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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唐执灯人

共 69 章

一盏夜光杯,盛尽胡姬泪;半扇波斯绸,遮不住长安血锈。看裴郎裂镜执灯,照破狐金殿阙,终知这巨唐青史,原是万魂碑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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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紫微惊变·终南喋血

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的是对财富的贪婪和对厮杀的嗜血。

他们的座骑,都是清一色膘肥体壮、肩高腿长的河曲骏马,毛色光亮,显然饱食精料。这些骑士的身上,披挂的既非大唐制式甲胄,亦非胡人常见的那种皮甲,而是三层叠加的精细札甲!乌沉沉的甲片被打磨得边缘锋利,关节处用韧性极佳的西域野牛皮条巧妙连接,兼顾防护与灵活。

马鞍旁,挂着的并非横刀陌刀,而是清一色、长约四尺的角张劲弩!

那弩臂由特制的野牛角或大角羊角复合坚韧木材层叠胶合而成,弓弦紧绷如钢,蓄满了毁灭性的力量。箭囊中斜插着精钢三棱破甲箭簇,幽光凛凛。

这支完全脱离了大唐府兵体系、装备精良得令人发指的私兵,便是“金狐千骑”。

营地中央,一个身形颀长、披着玄色斗篷的人影静静矗立。帽兜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露出的眼睛锐利如鹰,目光缓缓扫过这支只为“金狐”号令而存在的力量。

斗篷下,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金打造、狐首造型的令牌若隐若现。令牌上的狐狸眼镶嵌着两粒切割完美的火欧泊,在暗影中闪烁出妖异的红光。

他正是太子贤的心腹,代表“金狐狸”殿下的意志前来巡察金狐千骑的“特使”。

风中,只闻马蹄刨地的躁动、甲片摩擦的轻响,以及那些亡命之徒压抑而粗重的呼吸。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金属与马革气息。没有口号,没有效忠宣言,唯有绝对的服从和隐藏在野性目光深处的狂热。他们不识龙旗,只尊“金狐”。

一名突厥百骑长大步走近特使,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覆盖着薄薄草皮的地面:“殿下有令,风餐露宿,只待一鸣!”他的话语夹杂着生硬的突厥腔,却清晰地表达着核心的忠诚与渴望。

特使微微颔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沙哑、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如同夜枭啼鸣:“利爪磨尖,獠牙藏好。长安金桂花开时,即是尔等染红这终南山涧之日。”

洛阳·紫微宫

御榻之上,高宗皇帝的形容愈发憔悴,剧烈地咳嗽着,气息艰难。武后端坐御榻之侧,虽面有忧戚,眼神却清明锐利,殿内烛火跳跃,映着她鬓角一丝不显的老态。

御案上,一份由亲信北门学士送来的密奏,正摊开着。其上以蝇头小楷详述了终南深处金狐千骑的规模、装备、驻地和他们的标志——金狐符令。

“咳咳咳……贤儿……他……咳咳……当真如此?”皇帝眼中充满了惊痛与不可置信,手颤抖地指向那份密奏,“那是朕最喜爱的儿子啊!朕寄予厚望的太子!为何……为何要私蓄如此凶兵?欲谋朕之位乎?”剧烈的咳嗽让他话不成句,心口绞痛。

武后轻抚皇帝后背,动作温存,声音却如冰泉流淌,带着凛然的威严与压抑的怒火:“陛下息怒,保重龙体。知子莫若母,贤…这孩子,心性聪敏有余,却刚愎太甚。他非但不体恤陛下病体维艰,为君父分忧,反倒勾结那些对大唐叛服无常的回纥人和突厥残部,假‘金狐狸’之名,行魑魅魍魉之事!此等行径,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忠孝仁德?!分明是自取灭亡!”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陡然森冷如九幽寒风:“陛下!此獠不除,如芒在背!私蓄甲兵逾千,皆是百战亡命之徒,装备精良,其心叵测至此,非谋逆何以至此!臣妾已得确凿证据,贤儿以‘金狐符令’为凭,聚敛巨万资财,所图非小!更勾结朝中不轨之徒,欲效玄武门故事乎?国法昭昭,家规难容!此獠不灭,大唐何以自安于内?西域将士浴血奋战夺回的疆土,怎能放心交给一群背后插刀的皇嗣?”最后一句,已是厉声斥责,其声在金殿内嗡嗡回响。

皇帝被这番诛心之言震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为爱子辩解几句,却被滔天的咳嗽淹没,只余满眼的惊悸与绝望。他看到了武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对权力的无情捍卫。

武后不再等待皇帝的决断,她站起身,凤目含威,决然下令:

“传旨:

1.加授黄门侍郎裴炎‘同中书门下三品’,摄丞相之职!赐鱼袋、金鱼符,即刻入宫觐见!

2.命新任礼部尚书、闻喜县公裴行俭,接旨后无需再立即进京述职,着其亲率随行护卫本部(安西铁军最精锐的亲随护卫数百骑)及就近调拨之北衙禁军精骑两千,全副武装,持此密令与地图,昼夜兼程奔袭终南山飞狐峪三谷!务必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全歼‘金狐千骑’叛逆!片甲不留!

3.待裴行俭部到达终南山开始行动之后,裴炎即会同大理寺、金吾卫,即刻封闭东宫!搜捕太子贤及其东宫属官,一干人等,尽数缉拿下大理狱!严密监控所有与太子有密切往来之宗室、大臣府邸!有敢阻挠者,格杀勿论!

4.此诏乃绝密!若有泄密者,诛九族!

夜色如墨,裴行俭的队伍就像一支沉默的黑色利箭,沿着崎岖的山道射向飞狐峪。他们舍弃了旗帜,马蹄裹布,甲胄染成深色,行动迅疾而无声。这些刚从安西血战中磨砺出的百战老兵,眼中只有铁血军令与对统帅的绝对信任。

当第一缕晨光刚刚刺破终南山谷的浓雾,裴行俭所率的安西铁军及禁军精锐,已然完成了对飞狐峪三个目标谷地的分割包围!

进攻的信号不是号角,而是一支鸣镝带着凄厉的尖啸,撕裂了整个山谷的寂静!

几乎同一时间,埋伏在谷口两侧制高点的大唐劲弩手悍然发难!箭雨如蝗,带着精准的死亡气息,射向尚在帐篷马棚间集结或惊醒的金狐骑士!安西军的强弓硬弩,瞬间压制住了对方引以为傲的角张弩前期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