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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唐执灯人

共 69 章

一盏夜光杯,盛尽胡姬泪;半扇波斯绸,遮不住长安血锈。看裴郎裂镜执灯,照破狐金殿阙,终知这巨唐青史,原是万魂碑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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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金狐烬起碎叶寒

“大唐天兵在此!叛逆授首!”裴行俭亲临前阵,声若洪钟,其威严与杀气压过了谷底的惊惶与怒吼。

裴行俭身边的安西亲兵,陌刀如墙推进,所过之处,血光飞溅。训练有素的集团冲锋与金狐骑士凭借个人勇武的混乱抵抗,高下立判。

厮杀是惨烈而短促的。金狐骑士虽然悍不畏死,但那精锻的札甲面对专门破甲的弩箭和势大力沉的陌刀重击,依然显得脆弱。更致命的是他们的仓促应战和指挥体系的崩溃。

河曲骏马在嘶鸣中一个个倒下,角张弩甚至来不及拉开足够的第二轮齐射。

混战之中,那个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披着玄色斗篷的“特使”被裴行俭身边一名安西军校尉一箭射穿肩膀。他试图挣扎,露出了腰间那枚火欧泊狐眼闪烁的金狐符令!

“符令在此!”裴行俭厉喝,“斩!缴令!”

那名校尉如猛虎扑食,手起刀落!斗篷人连同那枚代表着“金狐狸”权威的符令,一同被斩下头颅!

血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当阳光彻底照亮山谷时,整个飞狐峪三谷已化为修罗场。金狐千骑主力尽殁,小股亡命之徒试图从隐秘小路逃窜,也被外围的北衙禁军无情截杀。缴获的河曲骏马、精锻三层札甲、成堆的角张弩和三棱破甲箭簇堆积如山。

就在裴行俭在终南屠戮金狐千骑的同时,裴炎手持鱼符,面色如铁,率领着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和手持铁链的北衙禁军,直扑东宫!

东宫的宫门被巨木轰然撞开!

裴炎高举诏书走在最前面“奉圣天子及天后令!太子贤谋逆事发!搜捕叛逆!反抗者格杀勿论!”

东宫内是一片死寂后的巨大混乱。东宫卫队仓促间拔刀,却在大队铁甲禁军的森寒刀光下迟疑和溃散。

太子面色惨白如纸,衣冠还尚未齐整就被从寝殿拖出,昔日温文儒雅、聪慧太子的形象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不甘的嘶吼:“母后!儿臣冤枉啊!父皇救命!裴炎!你这媚母后的走狗!孤乃太子!国之储君!你们敢?!”

裴炎面沉如水,眼神的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思绪,但语气仍然是冰冷而决绝,清晰地在寂静的宫苑中回荡:“太子殿下,臣奉圣天子和天后明命行事!金狐符令已现,私蓄甲兵千骑精良,意图不明,谋逆之实昭然!法度森严,非臣区区裴炎所能动摇!为大唐社稷计,请殿下随臣移驾大理狱!”他挥手间,金吾卫如虎狼上前,冰冷的铁链毫不留情地铐住了太子。

太子近臣反抗者被当场格杀,大部分都是在绝望中被锁拿,哭喊声、斥骂声响成一片。整个东宫被翻了个底朝天,象征着“金狐狸”暗线的一切信物、密函被搜刮一空。长安城瞬间被无形的恐怖笼罩。

消息传回洛阳,高宗皇帝强撑着病体,在武后面前老泪纵横,近乎哀求:“皇后!媚娘!贤儿……他一时糊涂……咳咳……他已是大唐储君,何须谋逆?定是受人蛊惑!念他年少无知,念他……念在人伦之情,从轻发落吧……”

武后站在殿中,一身朝服威仪赫赫,脸上无悲无喜,只有如同神祇判决般的冷酷:“陛下!父子之情岂能凌驾于江山社稷之上?储君为逆,此乃滔天之罪!‘心怀谋逆’四字,陛下诏书可还记得?为人子而怀逆心,天地不容!为人臣而蓄甲兵,万死难赎!昔年陛下曾教导臣妾:天子无私事!如今陛下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情,纵虎归山,令天下生民陷于危殆,令浴血安西的忠勇将士寒心吗?大义灭亲,方为天下楷模!此事无需再议!为陛下圣誉计,为大唐万世江山计,李贤……必须废!”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意志,彻底击碎了皇帝的最后一丝幻想。

数日后,洛阳城东,横跨洛水之上的天津桥头。

裴行俭押送着从终南山缴获的堆积如山的证物抵达:精锻的三层札甲被士兵一件件高高举起,展示在围观的人群面前;断裂的角张弩堆积成塔;成捆的破甲箭簇闪烁着冷光;缴获的河曲骏马被驱赶着踏过石板桥面;最触目惊心的,是数十面特制的、由西域工匠打造的、闪烁着暗金光泽并绣有诡谦红眼狐狸的三角军旗!

“金狐叛逆!私蓄甲兵!意图不轨!奉圣天子、天后明命剿灭!今焚其凶器于津桥,昭告天下!”

随着裴炎的一声令下,堆成小山的札甲、弩弓、箭簇,连同那些妖异的金狐军旗,被全部点燃!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吞噬着这些耗费巨资、工艺精良的凶器!黑烟滚滚,带着皮革、金属焚烧的刺鼻焦糊味,弥漫了整个洛阳城的上空。

火焰跳跃,仿佛金狐狸那扭曲哀嚎的幻影。火光映红了天津桥下洛水的波涛,也映红了桥上桥下无数官员、百姓惊骇或漠然的脸。这是一场盛大而冷酷的处决,用烈焰宣告着一个政治集团——金狐狸的彻底覆灭。

太子贤,以“谋逆”之罪,被废为庶人。随即,其同党流放岭南、黔中等恶瘴之地的诏书也随之发出,牵连者数以十计。东宫,一朝倾覆。

消息如同迟到的飓风,最终也吹遍了万里之遥的碎叶城。

在都护府衙署内,裴训放下那卷描述着长安惊天巨变的朝廷邸报(对金狐千骑只以“太子悖逆,勾结流亡蕃贼阴蓄甲兵于终南山为恶,剿灭”寥寥数语带过),脸色复杂,既有对伯父裴行俭安返的欣慰,又有对长安天家倾轧的深沉喟叹,更多的,是对裴氏家族卷入如此高位风暴中的一丝隐忧。

李玉站在四方安邸二楼的露台上,远远就能看到都护府的方向。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栏杆。侍女将朝廷邸报中关于“焚烧叛逆凶器于津桥”一句指给她看。她无言望向东方,长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