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掷千金 · 请君入瓮
吴田晟、范小成、张智勇三个人喝茶，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张智勇不想现在暴露自己的目的给范小成，他希望范小成尽快回京来由史维国和他谈判。
吴田晟开口怕自己掌握分寸适当，一下子暴露了已经知道张智勇来了之后和萧家礼对接的事儿，正在思考如何开口，找那个角度切入。
范小成在等他们两人对话，自己好撇清关系；以及昨天和吴田晟跟踪的事儿，完全遗忘，这会儿开口怕自己把持不住。
茶越喝越清醒，也可以越喝越困。
张智勇昨天晚上已经折腾了一夜，美女KK亲自陪他一宿，早上带他到中竹大厦才分开，现在张智勇的身体放松下来感觉被掏空了一样，散了架。
失去了力气的张智勇在茶馆的椅子上靠着睡着了。
范小成、吴田晟看到这个情况；关上门离开了这个房间，两人告诉服务员也不要打扰。
他们两个在大堂重新点了两杯绿茶，等张智勇自己醒来。
张智勇醒来，发现茶室没人，自己一个人在茶室的凳子上睡着了，睡着了什么样醒了什么样，煮茶的炭炉有点温度，室内并不热。昨夜，寺庙般别墅里的热乎气真舒服，张智勇没有时间回忆太多。他走出了茶室。
范小成、吴田晟正在聊一些事儿，谈的很热闹。张智勇在二楼叫了一下范小成的名字，范小成和吴田晟意识到张智勇醒了，又上楼了。上楼前，吴田晟在茶楼的前台提醒老板让服务员上楼给换一下茶，填一下炭火等。
两人上楼来，张智勇已经回到了房间。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说话，等服务员换了炭火，茶叶，添了新水，离开后，张智勇说话了，咳了咳嗓子：
「绍城的项目，讯通公司跟进了好久了。」
张智勇又咳了几声。
「史总要求的对接绍城县委，或者捕获绍城决策关键链路的事儿，至今没有着落。
听范小成讲了，还没有搞定。
如果是这样，讯通股份公司对下一步的投标是没有信心的。」
张智勇昨夜太累了，嗓子不舒服，声音沙哑，喝了口茶水，他继续：
「如果是这样的请，讯通股份公司希望有一个保底的几乎。
你们现在怎么考虑这个计划的。」
吴田晟没有回复，看一眼范小成。范小成知道吴田晟想让他说话，其实刚才有人来电话了，告知了萧家礼和张智勇沟通的内容了。此人就是秦禾。
萧家礼，向秦禾打听如果讯通股份公司站队支持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此次绍城信息化软件项目的成功率是否很高。
秦禾将他听来的消息都告知了吴田晟。
两个人在楼下已经就此对过词儿了，其实这个时候谁说都一样。
既然张智勇问了几个问题，又说没有搞定，范小成感觉自己承认错误比较好：
「确实是。张总说的对。
我已经对史总汇报了；没有搞定绍城的县委决策链路。
对于内部的汇报关系以及影响决策因素，暂时也不知道。」
范小成也停顿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在楼下已经喝了很多水，这会儿范小成是偷瞄张智勇的反应：
「那我继续。」
张智勇没反应，应该是一身的酒气还没有散去，头脑也不是很灵光。
「为绍城的项目，我和吴总做了很多事儿。
例如，写了影响项目觉得文章，一次写了两篇。本来想写三篇的。
第三篇怕影响我们的投标策略，就没写。」
听到影响投标策略，张智勇略微抬了一下头，依然没有说话，范小成只好继续：
「主要是我们认为绍城不会将项目交给一个公司落地实施。
就是即便是拿到了总包，也不会侵吞了所有项目的实施权力。总包可能反而是个累赘了。」
对于总包，这个时候绍城县委正在开会，姜蕊通过电话在发言她的想法。鉴于这个想法非常重要，以及影响此次绍城招标的潜在改动，县委询问姜蕊是否能在两天后到现场开个会。姜蕊答应了县委的承诺，月子期间离开半天也确实影响不大，更何况前面她也已经用类似的方式见了范小成。
这个猜测讲完，范小成有偷瞄了一眼张智勇，他停住了，拿起了干果拨开，放到了嘴里咀嚼。
张智勇从萧家礼哪里获悉的消息是萧家礼百分之百肯定的告诉他，绍城项目就是总包的逻辑没有别的。此刻，面对一个新的判断，张智勇知道不能单纯的相信范小成的「判断」。
是否这个判断有道理，可能有道理。投标又有多少没有道理的情况，张智勇是知道的。
范小成看张智勇依然沉默继续讲：
「既然如此，是分开落地每个局办的项目，那此次投标后续会有一个延长的项目就是中标后各个局办的项目分配。
这个很重要。所以，我和吴总的精力，不仅仅是面对此次总包的标底争夺。
更是要落实后续局办的实惠。
我们准备此次招标过后，再发力的。」
张智勇大概听出来了范小成的选择：本次招标尽力而为，其实没有什么希望；招标之后局办的采购会变成一个个的小项，小项反而有机会也容易搞定。
这个基本逻辑是对的。张智勇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听范小成讲道理，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半下午：
「那我们去绍城信息中心吧。」
吴田晟符合的提醒把最主要的事儿忘记了，拿上钥匙起身就要去开车。
三个人离开了茶馆，到了外面，风是凉的，凉风吹过张智勇脑子清醒了。他此次来是为了将与萧家礼合作的事儿落实了，怎么有讲了这么半天其它的内容。
三个人在绍城信息中心，秋卫华接待了他们，并向讯通股份公司的领导介绍了绍城此次项目的情况，已经绍城县委、信息中心对项目的理解，进展。
张智勇听了，并没有发表太多自己的观点，他希望在结束信息中心沟通后，能单独和范小成讲清楚合作的事儿。
绍城信息中心沟通即将结束的时候，萧家礼来电话了，张智勇去接了电话。萧家礼说晚上安排张智勇、吴田晟、范小成一起吃饭，张智勇回复了晚上的飞机估计没时间吃饭了；在电话里，张智勇将自己中午和范小成沟通的逻辑，告诉了萧家礼，他认为范小成说的有几分道理，必须要争取到更基础的局办的项目才能争取到具体的项目利益。
萧家礼也知道范小成讲的有道理，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场景。如果绍城县委这么处理项目意味着萧家礼的布局都失败了。
县委和姜蕊的会，萧家礼并不知情。此次县委采取了极其严格的保密措施，将内部对几天后的项目投标流程，总包的解释权等都进行了重新沟通。
张智勇也没有能在绍城信息中心获得他希望的消息，出了信息中之后，吴田晟知道他要去机场就问：
「张总，送您去机场？还是……」
张智勇看看时间，问了从绍城到机场大概多久，说了去机场吧。
范小成挽留他在绍城的街边吃个馄饨或者面，张智勇拒绝了，说到机场吃个汉堡就好了车上正好说说话。
张智勇的表现，范小成、吴田晟都知道原因，他迟迟没有把底牌亮出来两人都有点不确定他在考虑什么。
路上，张智勇东扯西扯，最终扯到了和趵城海潮股份公司合作的事情上来，很委婉：
「听说，我也是听说的，趵城海潮股份公司在绍城的社会资源很丰富。」
张智勇开口了引导合作的意图，吴田晟、范小成知道他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吴田晟在开车，范小成嗯哼了几声，极不情愿的表达：
「是的。
萧家礼，萧总就是我们最大的对手。
绍城现在的服务器，网络设备，网络部署等都是趵城海潮股份公司的项目。
他们合作好几年了。
根深蒂固的。」
范小成即是讲事实，又扩大了事实最严重的一面。
「不过吧。
乙方总是斗不过甲方的。
萧家礼厉害，也需要甲方支持才行。
此次软件项目，绍城县委为了避免趵城海潮股份公司的独断，是希望引入外面新的乙方来平衡的。」
范小成说了一半，估计问吴田晟车上有水吗，刚才在绍城信息中心喝水少了，嗓子干。这就是明显的在等张智勇说话。张智勇此刻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萧家礼讲的难道有问题吗绍城县委、信息中心选择的不是他们公司。
张智勇有疑惑，并没有说话。
「讯通股份公司很有希望获得具体的项目。」
吴田晟插了句话，
「咱们努力到了，十几个局办总有自己一块肉。
张总要给我们打气啊。」
张智勇觉得范小成、吴田晟讲的有道理，又没有道理。
他动摇了。
理智告诉张智勇，萧家礼给他备的厚礼更诱人，他昨天晚上和萧家礼谈的合并的价格更实在。确定性利益，这才是他追求的。
于是，张智勇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绍城明确表示了要分开招标吗？」
范小成回复：
「没有。」
绍城确实没有公开表示要分开招标，对于总包的工作细节其实标书也没有写详实。
招标书的最终解释权归属绍城县委与信息中心所有，其它都是浮云。
面对确定性答案，张智勇做了他的选择：
「和趵城海潮股份公司合作有没有可能？」
这句话问出来，明确了张智勇的态度。范小成、吴田晟都明确了讯通股份公司几乎是已经抛弃了他们两个人，在绍城项目上他们的努力在京城的史维国看来也是徒劳的。
既然如此，范小成也就顺着说了，
「能合作到萧家礼，萧总吗？
那我们就有了巨大的成功概率了。」
范小成的喜悦，与表达让张智勇确定他的选择是对的。
没有再继续沟通，到此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张智勇没有摸清范小成与吴田晟的底牌，自己的底牌暴露无疑。
今天中午，吴田晟收到秦禾电话之后，已经在考虑此次招标之后的事儿了，不能让讯通股份公司这个白眼狼吃了他的成果，既然讯通股份公司选择了和趵城海潮股份公司合作，那他就要把本地经营主体的能量发挥到极致。
通过杭城田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约落地实施绍城信息中心的项目应该是吴田晟能获得最大利益的选择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就这样继续往杭城机场奔去；车子飞快，车里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气氛安安静静的。
张智勇被送到了机场，三个人挥手告别。
吴田晟联系了秦禾，他要去见秦禾，问范小成后面是否有别的安排，是一起去还是，范小成想回去写方案，就和吴田晟告别了。
范小成自己打车去了中竹大厦，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对他而言最最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情报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通过两篇文章并与姜蕊的沟通获得影响绍城县委、信息中心决策的能力。这个能力将促成绍城县委、信息中心在招标中对总包概念解释的变化。
既然总包概念解释会变，那他就有机会获得局办项目。
吴田晟和秦禾的沟通，具体的过程他必须要知道，知道结论已经可以了。
（觉醒）
渔春芳能支持他联合写投标书的时间也不多了，如果和甘城政府谈下来讯通股份公司的后续项目，她就要认真的扑倒甘城项目的准备上，虽然是年末了，甘城项目的资金申报材料也是需要她支持大量的文案与预算表格的。
范小成回到了中竹大厦的房间，打开笔记本，通过QQ呼叫了渔春芳。自己就躺倒到了床上，躺下去的感觉是累，真的累。
讯通股份公司这么在背后背叛了他，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出卖了他。
既然不给支持，能在精神上鼓励他也是好的。
天花板是白色的，范小成的脑子也是空白的，他着急的写方案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啊。
渔春芳估计有事情，没有在QQ上回复他。
范小成就这样躺着，浑身没有一点点力气，他也不想起，此时的空间似乎不存在了，他飘在空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QQ滴滴滴的声音发出来，范小成才感觉自己躺下去了很久，当然也确实躺了很久，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渔春芳下午去了甘城市委信息中心讨论项目，吃了晚饭刚回到住处打开电脑。
渔春芳已经吃过饭了，范小成感觉自己完全不饿。
两个人商量如何写后续的内容，边讨论边写，时间过的飞快。
有人敲门，范小成开门是吴田晟，他已经和秦禾沟通结束了。给吴田晟开了门，范小成才感觉自己饿了，告知了渔春芳要下楼吃饭，两个人下楼了。
在经常光顾的小店的一个角落坐下，吴田晟小声讲了与秦禾的沟通，一个明确的消息是绍城县委要支持杭大诺思达科技股份公司成为一个独立的项目实施服务商，主要服务绍城县委科室的项目，这样意味着绍城信息化软件项目已经被分拆了。
有这个分拆案例就很好，吴田晟就有机会入手别局办，照猫画虎即可分拆别的局办的项目独立实施。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