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掷千金 · 确定性变现

史维国从杭城回到京城，下午就召开了管理层项目讨论大会，讨论绍城信息化软件项目的投标事宜。

史维国给了管理层几个意见：

第一，绍城的核心领导、信息中心领导，范小成没有简单，本地对接人吴田晟能否约见不确定——当前没见到过；

第二，绍城的招标项目商务得分扣分之一就是本地有经营主体（含：绍城、杭城），否则直接扣10分；

（吴田晟、范小成是肯定没有透露绍城领导层的意图给史维国。）

第三，技术标书暂时没有人支援范小成；

……等。

唯一的一点点利好，史维国表扬了范小成的两篇文章。这两篇文章，史维国告诉甘静在大会开始前将两篇文章已经发给了管理层。

阮奇对于范小成的表扬首先发言的，他认为文章也很一般没有前瞻性也没有更深入的理论基础，不足以呈现讯通股份公司的研发实力与理论水平。

史维国点了阮奇，提到了甘城项目若不是范小成与甘城市委与李九江开会的经过，已经不是讯通股份公司的项目，让他好自为之。

阮奇这一点确实理亏，而且刚刚在甘城受挫，就闭口了。

张智勇提出一个想法：

「仅有两篇文章，肯定也是无法左右绍城局势的。

现在有这个势头，借势将项目的机会卖出去也好。」

张智勇这个提议，在做的都心知肚明——围标。

在一次投标中，满足招标条件三家或三家以上，假设三家，另外两家是托儿，为的是让其中一家中标。有的时候，不同的公司之间相互为托儿，之间是没有利益往来的。

如果不熟悉，也进入了某个招标项目，也有组局的公司找上门商量陪标给钱的。

通过史维国的讲述，三家公司———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杭城索斯特股份公司和杭大诺思达科技股份公司在绍城经营三年，又为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海城分公司为首，此次招标文件的局办需求都是这个公司写的，那大概率和硬件、网络的项目招标过程一样，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海城分公司中标。

如此分析，那就是讯通股份公司主动放弃，找趵城海潮股份公司谈一下陪标的事儿，如果能成，这个「机会」立刻能转化为现金。

张智勇作为主管项目团队的负责人，他之前也操作类似的事儿，此时提出这个想法，史维国以及管理层众人都没有惊讶，

「多少钱合适？」

阮奇新来不久，知道有类似的事情，他以为都是背后操作，没想到是管理层会议上直接说出来，脱口而出问了价钱。

张智勇以为阮奇看范小成不爽，这个问题是给他说下去找个台阶，顺势就说了：

「这个项目范小成在杭城也有很多开销，还租赁了办公室——我听说的，对吧；

那咱们不能少要吧，这都是成本。

老史你怎么想，说说。」

话到嘴边，最后的价码张智勇忍住了没有说出来，还是要听一下史维国的想法。

甘静接了一句：

「办公室确实租赁了，不过只租赁了一个月。

基本就是此次招标结束办公室也就退了。

没有买过办公设备；办公设备都是当地的伙伴吴田晟带来的。

月租金也就不到2000元。」

张智勇嗯了一声，他在等史维国的想法。

史维国摊开手，问了一句：

「大家怎么看。」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没有人发言；此刻的阮奇也注意到了会议室诡异的氛围，自己拉了拉西装的领子，挺了一下腰眼，没有说话。

安静了一时半刻，史维国说：

「今天晚上，我请客吧；西蜀豆花庄议一议。」

张智勇这么说了，史维国大概知道他已经有了判断，故意想回后讨论私下统一了想法再公布结果。

如此一般，再聚到一起为绍城这个「没谱」的项目开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夜长梦多，张智勇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那要不我抛砖引玉，给个数，大家好有个靶子。」

史维国看了一下甘静，心里说：看看，张智勇果然已经盘算好价格了。

张智勇等了一下，没人发言，他给出了一个价格，

「二十万如何？」

「这么高。」

有人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价格也出乎了史维国的猜想，说实话在绍城项目上讯通股份公司并没有大投入，就是差旅、餐食与办公室的一个月租金，他心中猜测几万块应该就好的。

没想到，张智勇直接说了二十万，这也太多了，史维国就跟了一句：

「那你去谈如何。」

其他人看史维国直接下了谈判邀约，也就不没有对这个价格给出自己的想法，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多了。他们那里知道，张智勇获得了三十万的报价。

张智勇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会议结束。

远在杭城的范小成还在与同样远在甘城的渔春芳讨论两地各自的项目难处，京城讯通股份公司的会议已经决定了范小成绍城项目的命门：做托儿。

张智勇回后联系了萧家礼，萧家礼听到后喜出望外，他此刻正在绍城，他以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海城分公司的名义邀请张智勇来杭城直接面谈。

张智勇满口答应。萧家礼安排俞豫欢给张智勇买票和预订酒店，酒店安排在了西湖边上的香格里拉酒店。

范小成接到甘静的电话，心中不悦；今天送走了史维国，明天来一个张智勇。按照常理而言，张智勇作为项目主管的副总亲临一线，跟进项目无可厚非。绍城项目，张智勇根本没有安排项目团队跟进对接，也没有任何后续的项目沟通，突然空降杭城要进行项目沟通，范小成自然是不喜欢的。

消息电话告诉了吴田晟，吴田晟倒是觉得史维国回京城后开会讨论了绍城信息化软件项目，项目负责的副总亲自跟进是利好。他要好好迎接一下张智勇。

此刻的吴田晟在去绍城的路上，萧家礼在绍城的动作，他听到了线人汇报，他要去看看萧家礼做了那些事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反正张智勇明天才来，他有时间回来应酬。

范小成的心情不好，傍晚吃了饭之后就去西湖边溜达，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黄龙体育场，想了想看了看，又离开了；走到教工路与天目山的交口，被一个人从背后拉了一下，转过身看到是郭茹。

郭茹说她刚从医院出来，身体不舒服，问范小成在这里干嘛。范小成说吃了饭想走走，于是郭茹就和范小成一起向黄龙体育场的路走了过来。

路上郭茹问范小成吃饭了没有，范小成说吃过了，她说我还没有吃过饭，两个人默契的走到了馄饨摊。这个馄饨摊是个流动的，每天晚上才开始营业，这会儿老板刚弄好摊子，客人很少。这个馄饨摊的生意都要到了12点以后才会好起来，都是后半夜饿了的人来光顾，吃一碗热乎的暖暖身子。

郭茹，见范小成精神不济，就问他遇到什么事儿。范小成看郭茹和他并没有太多交集，也没有多想就将自己的困惑讲了——公司不支持没有人配合、绍城关系和人脉没有对于实际上绍城项目的情况一无所知等等，又讲到之前在京城项目上委办局都是能随便进出的。

讲着讲着就想起来崔景山的好。那个时候，凡事儿都有崔景山顶着，跟进，自己做点现成的事儿多好呀。范小成想起这些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郭茹的身体并无大碍就是酒喝多了，半夜出来偶感风寒，病了自然也要和秦禾说的，秦禾说回来看的，直到她走出医院秦禾也没来。

范小成讲到动情处，秦禾出现了，大吼：

「你们怎么在一起？！」

范小成看是秦禾，赶紧解释了在教工路碰到了，之类的。秦禾也是信了，其实刚才秦禾已经在远处听了一小会儿他们聊天，大概知道了原委。

对于范小成的事情，秦禾不想多管，他现在有星宿二十八的安排，他的主要对接是白世牧，当然情报也主要给白世牧。

不过有些事儿临时做做好人也是可以的；他让范小成不要告诉任何人，明天晚上去香格里拉酒店大堂等，具体是什么范小成看到就知道了。

张智勇来，住香格里拉酒店，这是范小成知道的，难道和张智勇有关。此前他没有听说过张智勇和杭城的事儿有关，也不知道张智勇在杭城有什么资源。而且，秦禾知道张智勇明天在香格里拉酒店有事儿发生，这就更奇怪了，怎么秦禾什么都知道。

秦禾身上的谜团更深了。

郭茹吃了馄饨和秦禾去了商K，叫范小成一起；范小成没去，有了明天的目标，心里有了点着落，于是打车回了中竹大厦。

晚上史维国并没有回家，他在办公室理绍城信息化项目的各种关系与资源，最大的疑惑来自张智勇，他是知道张智勇的很多资源与背景的，一起成立讯通股份公司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从来没有听过张智勇与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有关系有资源，今天下午他怎么就承诺了二十万啊。

难道？史维国不敢往这方面想。如果是真的，那就不好了，董事长和他的核心目标是为了让范小成牺牲自己趟一条路出来能让讯通股份公司在江南的政务市场有一席之地，即便是这个项目失败了实实在在趟过，和敷衍潦草的行事，史维国是明白试出来的水深水温是不一样的，他和董事长是希望真刀真枪的以最小成本趟一遍。

现在张智勇要去和谈，这违背了他的初心，以及这个项目设置的意义。史维国越想越不对味。

另外就是二十万这也太高了。京城陪标，好朋友的公司讲一下也就是几万块最多了；不熟悉的也不到十万。今天张智勇的表现，史维国越琢磨越不对。

夜长梦多，张智勇想对了。史维国的电话点打他手机上，张智勇就知道史维国想多了，此刻又不想接电话，就按了一下静音了。手机静音了，家里的电话他忽略了，史维国直接打到他家里的座机了。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儿，会上没说开？」

史维国根本没有给张智勇任何机会。

「没有啊。都说了。

这个项目没机会也是你说的；那不如变现了。」

张智勇搪塞着史维国。

「怎么这么高的价格？」

史维国直接指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也就是临时那么一说，范小成现在常驻杭城了，我想那么高的成本自然要多要点。」

张智勇继续糖塞。

史维国也没好说别的，就挂了电话。

是啊，能多要点就多要点吧。

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杭城索斯特股份公司和杭大诺思达科技股份公司，这三家公司确实是陪衬一家吗？史维国也不确定，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和张智勇的情谊和这单生意比，情谊更大的。

又想起来，范小成让他问问项目技术方案能否有支持的事儿，于是史维国又打给了张智勇，提醒张智勇范小成在杭城向他求过技术支持的事儿，在杭城张智勇务必见范小成技术支持的事儿务必和范小成沟通好，做好安抚工作。

张智勇这个是很有分寸的。

不过通常陪标的方案中，技术方案都是「主家儿」给，这个项目趵城海潮股份公司海城分公司萧家礼应该也是也明白的，会给项目方案，自然张智勇也不需要在京城安排项目与技术团队对接范小成的。

到时候，趵城海潮股份公司给了「技术方案」之后，直接发给范小成就好了。

这个工作很好完成，张智勇并没有在意。史维国也知道这件该如何处理，他担心的不是「技术方案」没有着落，是范小成没有安抚好其它项目，例如：甘城项目，再有问题。

毕竟李九江现阶段对范小成毅然信任有加。这一点从最近渔春芳、李九江反馈给史维国的两个角度就能看到。渔春芳的技术方案几乎是李九江讲给他的，李九江能安排范小成和甘城市委开电话会而不通知他，也是佐证。

总之各种好话和张智勇强调了，张智勇也满口答应了。

这次绍城信息化软件项目，张智勇谈二十万的单子回来，也是功劳啦，董事长看到现金应该也不至于再有微词。

实在有想法开拓南方市场，大不了项目结束不开除范小成让他留下来再去找个项目拓展一下，这样一个项目的准备时间充裕总不至于再遇到临时要成立本地经营主体的情况。如此依赖二十万也是能覆盖南方范小成开拓业务的成本了，白赚二十万，养一个人拓展项目，这笔生意划算的很。

想清楚了利弊得失，史维国收拾了一下，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关了灯，在黑暗中享受片刻的宁静。回了家，有孩子，有老婆，史维国劳累一天实在不敢直接去面对家庭的环境。

人到中年，史维国失去了锐气，想想十年前刚开始成立京城讯通科技公司的时候，背着设备拎着行李坐着绿皮火车就敢全国跑。那个时候，意气风发，多好啊，感叹之际，史维国在黑暗中看到门开了一条缝，有人走了进来。

「来啦。」

史维国不需要开灯就知道是谁来了。

「办公室门不能锁，每次我都觉得紧张。下次去对过的酒店好不好吗。」

来的人扑倒史维国怀里开始撒娇，

「前台太累了，钱也少，我这几天看上了一件衣裳没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