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363扫雪
尚道山没吭声,她便站了站,后退回屋子里,仍旧没有点灯,在黑暗里默默地坐着。不由自主的又想起将来公婆都搬出去,自己孤孤单单的守着这么一个院子,又将是怎样一种凄凉的生活。要不然还是把孩子留下来,在自己的身边,至少还能做个伴儿。
她迷迷瞪瞪的又爬上炕,衣服也不脱的钻进被子里。虽然看不清楚四周,可她还是觉得寒冷从四面八方的包围着自己,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大了,让她无法体会到温暖。
她又掰着手指算了一遍,过了今夜还只有十五天就到预产期了。这十五天的日子实在是不好熬啊!她是不是应该去跟队里说一声,准备请假坐月子了?可是歇下来,又没有事做,反而会不停地胡思乱想,心里越发的难受,还不如出去干点活,占住手脚,落得心里清净。
屋顶上的声音没了,院子里又传来尚道山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隔壁传来关门声,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早上起床,一打开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房檐下隆起厚厚的雪山,都是屋顶上扫下来的积雪。这村子里讲究的人家扫了屋顶雪,是不会扫到房后的别人家,而是一概都要扫到前房自己家来,这有一个美好的说法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水是财,怎么能够白白的拱手让给别人。但更朴实的意义在于不能把麻烦甩给别人。
秃秃的竹扫帚和一把短柄铁锹都贴心的特意戳在她的门口,这就是公公做事情的细心之处。可即使这样,却没有把台阶上的积雪扫上一笤帚,原封未动的堵着她的门。
隔壁的门口也没有扫过的痕迹,却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朝东院延伸下去,又有一串自行车的轮胎痕迹和脚印从东院里出来,一直通向大门口。
石黄菊不得不从自己屋里拿出笤帚和一块当做扫土簸箕的破木板,先把自己门口的第一级台阶清理的干干净净后,小心的站上去才把短柄铁锹够过来。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可是发觉打扫过的地面又干又硬,踩上去稍稍还有种黏着的感觉,便胆子大起来。
雪太厚了,每一步都要反复的打扫才能露出下面的地面。她仅仅是开辟出一条从门口通向茅房的道路就已经累得通身大汗。她拄着铁锹不停地呼出乳白的雾气,却不敢揭开头巾透透气。再回头看看屋顶上,还是白茫茫的,大概是昨晚尚道山扫过之后又落了一层雪。
陆续,四周的屋顶上都有人站上去,扑通通扑通通的雪块落地的声音远远近近的传过来。
她觉得休息足了,又接着朝大门扫过去。中间歇了两次,才勉勉强强的扫出门口。斜对门的大嫂和更远处的二哥一边扫自己门前的路,一边聊天。大嫂看见她也出来,便停了手,叉腰喘口气朝她喊:“三婶回来了吗?”
石黄菊边扫雪,边说:“一半天的做手术。”
大嫂又说:“你别动了,一会儿我多扫一段过去就行了。”
石黄菊笑笑,说:“没事,我慢慢扫。”
大嫂扭过身子,朝石黄菊的方向扫过来,边扫边和石黄菊唠家常,一抬头看到房顶上只有薄薄的雪,便问:“你几点起来的,什么时候连房都扫了。”
石黄菊本要说是公公昨晚扫过的,却又多个心眼,微微笑着说:“他要早早的去上班,晚上扫的。”
果然大嫂抬头很认真的打量她两眼,不经意的说:“我说的呢,刚才看见有车印子从你家里出来,还说呢,谁会这么早出门去!”
石黄菊像是炫耀道:“上个班也不容易,有时间点卡着,天天都得早出晚归,还不如咱们在家里踏踏实实的上个工呢!”
二哥和大嫂家门口接上,便也走过来朝石黄菊说:“你歇歇吧!三两下的事儿!”
见来了帮忙的,大嫂和石黄菊也就都住了手,戳着扫帚东拉西扯的闲聊。二哥忽然抬头问:“三婶住院,三叔怎么没去伺候?”
石黄菊不得不扯谎下去说:“怕这雪下起来没完,昨晚上就走了。”
二哥哼一声说:“他就是倔驴,昨天在县城让他直接走,他非要回来,这回来了又沉不住气了。”
石黄菊问:“昨天你也去县城了?”
二哥道:“说来才可气,咱们村一共去了八辆大车,原本想着一口气就把全村的烤火煤都拉回来。可排队都排出去二里路,就尚道远和三叔去的最晚,结果还就是他们满载而归,其他几辆车都乖乖地空车回来。这等两天雪化化,还得去。你说队里这些人都早点干嘛去了?去年有这个赵干部给提醒,还没有进十月,这煤就备的足足的。今年赵干部一走,这事就没人管了。”
石黄菊诧异的道:“赵干部不管咱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