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35熬菜
中午的婚宴只摆了六桌,招待的都是近家和亲戚。早在十几天前,石黄菊的母亲毛绥凤就告诉村里人,家里嫁姑娘就不大操大办,是不带乡亲的。可还是来了那么多亲戚,把六桌酒席吃的干干净净,不得不把准备着回门那天的饭菜也都搬出来,这也不够穷亲戚们填饱肚子。一些礼数多的老亲戚甩下阴沉沉的脸子,气鼓鼓的回了家。石黄菊的父亲石老栓觉得很丢脸,可左邻右舍该借的都借过,半个村子的好东西都搜罗过来,他也实在没了办法。总不能去把别人家过冬的口粮也都抢过来吧!
来帮忙的乡亲都很识趣,悄无声息的各自回家去啃窝窝头,不争这一口半口的饭食。大家都不好过,乡里乡亲也能理解。何况又赶上今年秋里的收成不好,沙土地里的玉米还没有吐穗就旱死了一半,盼来了雨水,又是连雨天,红薯地成了一片池塘,人们能有口饭就都知足。
送走亲戚,收拾停当院子,负责安排事的理事大爷也要溜走,被石老栓一把拽住,吆喝着毛绥凤想办法去整两个菜,不能忙乎了大半天就这样走。
毛绥凤里外张罗着,一刻不得停脚。只好无可奈何地搬出最后剩下的两颗冻得邦邦硬的白菜,在冰凉的水盆里洗洗涮涮,趁着烧的热热的大灶锅,朝锅里削。
理事大爷凑过来,吆喝着毛绥凤别把眼泪掉到锅里,哭哭啼啼的不成体统,要哭也要等到明儿早上姑娘上轿?又提醒这菜刀磨得锋利,别砍了手。实在不放心,他便抢过菜刀,大刀阔斧的朝锅里砍落白菜。两颗白菜进锅,他又咔咔的随手抓上两把盐,大铲子在锅底里翻腾,一股干涩的灶烟蹿起来。他指挥着毛绥凤说:“去找几根辣椒丢进去,这热热呼呼的每人来一碗,比吃那酒席带劲!”
毛绥凤抹着红肿的眼眶出去。
理事大爷这才丢了铲子,满脸严肃的训斥石黄菊,问她说了什么不知道好歹的话,惹得她妈擦眼抹泪的?家里是什么情况,她怎么就能不知道?就是有再大的委屈也该体谅爹妈的不容易?能够养活大她们几个,就已经把她们的骨血熬干了!理事大爷又说,她在这个家里受了苦,从小就被送出去,这刚回来二年就又要嫁出去,劝慰她不要记恨爹妈。这村里的地,除去沙土坑就是盐碱地,种什么都不长,跟她婆婆那边没法比,那边都是一马平川的水浇地,撒把豆子下去第二年就能收回来一簸箕,所以嫁到那边以后,还得指望着她多多照顾娘家这边。
石黄菊蹲在灶口低头烧火,听着数落一声不吭。其实刚才她也没有顶撞母亲的意思,她不过是说,早知道这些亲戚们吃了喝了还挑三拣四,当初还不如连这六桌酒席都不办。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毛绥凤就脸色大变,泣不成声,大概是误会了石黄菊,埋怨着婚宴办的寒酸。
若说毛绥凤的心里没有藏私,也不尽然。若要多安排三两桌,也不是安排不出来。只是大儿子石泰横当兵刚刚走,连封信还没有来过。将来等到有了音信,总也要给出门在外的他邮过去三两块钱,因此就不得不紧打紧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