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230下放
尚良正恨恨的想：就你眼尖嘴快，不言不语没有人把你当成哑巴。
牛向东抬起头又端详一眼那页画的乱七八糟的纸片，说：“都听明白了，那就抓紧时间清点，立马调整设备，重新设定参数，先做出样品，拿给我看，确实没问题了再批量。”
几个人一起点头称是，牛向东才吩咐尚良正把拿来的图纸退回去，并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车间吧！跟这些老师傅们多学多看。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够有多大的本事还得看自己！”
车间何主任一愣，打着哈哈道：“其实小尚同志还是很认真的，上次那个尺寸的问题还是他发现的，要不然这次可就麻烦大了。”
牛向东看了何主任一眼，就像在他嘴巴上啪的贴上一块膏药，何主任立马没了声，换上一脸严肃表情。
牛向东背着手朝车间外溜达，何主任热情的在他侧前方引路，忍不住又小声的嘀咕：“科长，你不用这么狠心吧？其实小尚这孩子还是蛮勤奋的，你让他下车间是不是有些严重了？适当的批评教育一下子就可以了！您说呢？”
牛向东哼了一声道：“怎么着？你喜欢？这个徒弟送你了？”
尚良正抱着图纸，拿着尺子远远跟在后面，可是他们的谈话依然听得清清楚楚。师父这话确实越来越过分了。莫非他是真的连这份师徒的情分都不想要了？他这已经不是小心眼这么简单的事，这分明就是在趁机打击报复。
何主任慌张的摆摆手说：“不，不，不。这我哪能夺人所爱呢？还是你踏踏实实的留着，我可配不上年底的大果匣子和两瓶好酒。行了，你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您是领导。”何主任亲自打开车间的大门，送出牛向东说：“领导慢走！”
牛向东头也不回的背着双手溜溜达达的出去。何主任守在门边，嘴角高高的撇上去，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蔑。等尚良正走近，他才又低声地说：“赶紧快走两步，追上他去多说两句好话就没事了。平常你不是挺会哄人的吗？怎么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还至于哭鼻子？”
尚良正闷头不语的朝外走。
何主任又在他背后说：“没事，就算到咱车间也没你吃亏的。就算是大领导不是还要下基层锻炼吗？咱们这里随时欢迎你！”
何主任的话一点都不能给他安慰，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如今什么都已经不可挽回。他还要庆幸师父对他的从轻发落，至少还没有把他开除回家。
到办公室放下东西，不等牛向东说什么，他就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同屋的几个同事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尚良正的脸色实在难看的就像是办公室外墙上刷的大标语一样醒目。
牛向东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优哉游哉的晃着脑袋装模作样的看报纸。一直等尚良正收拾完毕，才慢腾腾的放下报纸说：“就这么着急改换门庭？先把东西放下，下午我送你过去！”
尚良正抱着大纸袋子，闷声闷气的说：“我认得，不用送了。”
牛向东轻轻地一拍桌子道：“我说下午就下午！”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人们都愣头愣脑的瞧着这对师徒。虽然这些天人们都看出他们师徒间有些不对劲，可两人闹别扭又不是头一回，人们已经习惯。今天突然上演这一出，才觉得事态严重，便纷纷猜疑是不是这师徒有了要决裂的可能。
尚良正有心不管牛向东的命令直接冲出去，可理智又告诉他现在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如今不同往日，非但已不是师父眼中的红人，多半已经变成针锋麦芒，这师徒的名分不知道哪天也会被一笔抹掉。
不过刚才在车间门口倒是何主任的一句话点醒了他。确实是他自己没有把这个名正言顺的师父当回事，失了礼数，就为这个把他逐出师门会显得牛向东小气了些，但并非不可以。说小了，是他过年过节就没有去拜望过师父，失了传统，说大点，这简直就是他目无尊长，根本没把这个师父当回事。可惜当初拜师的时候，就没人教给他这些，自己又疏忽掉了。
尚良正笔挺的坐在位子上，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远处红砖黑瓦的高大车间，深深的失落像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涌上心头。
眼睛渐渐酸涩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