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316缘起
隔壁传来起床的声音。她喝下最后一口粥,连碗筷都不及刷,吞口温水漱漱口后就冲出屋子,推了车子出门。章道山拎着尿桶站在台阶上,望见她的背影,忍不住问道:“这么早,你干什么去?”
石黄菊只当没听到,急急地抬开栅栏门,跨车上路。道路的长度没有改变,可她却觉得总也走不完。中间下车推着走了几步,呼吸才通畅一些。
她敲响机械厂的门。苟德全迷迷瞪瞪的坐起来,走出去,被打扰到,他微微的有些不高兴了,一副死烂不清的模样问:“什么事?”
石黄菊推开门,看到又是上次来的时候碰到的青年,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干点什么不行,偏偏要好吃懒做,这大门要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她当然是对苟德全有了误解,但却还是尽量客气客气的问:“同志,我找尚良正。”
苟德全见是个乡村女人,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还挺着个大肚子,本是要随便打发走,但听提到尚良正,又觉得还是多问一声比较好。便又问:“找他干嘛?”
石黄菊很不喜欢苟德全这种腔调,里面满满的都是狗眼看人低的鄙夷与轻慢。她努力和颜悦色的说:“我是他的——”
苟德全截住她道:“他去医院了。有事你去医院找他吧!”
石黄菊一惊,焦急的问:“他怎么了?”
苟德全被石黄菊这踩到尾巴似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不耐烦地说:“她老婆住了院,刚刚叫他赶紧过去。”
原来赵海礁一早就找到医院办公室借了电话用,可机械厂有厂长办公室,革委会办公室,业务科,采购科,保卫科这好几个号码。赵海礁斟酌片刻,觉得只有找保卫科才是更合适。
这保卫科自从苟德全掌权以来,他就直接把门卫室挂牌成他的办公地点。赵海礁的电话便是直接打给苟德全。苟德全喊来尚良正,却在旁边偷偷地听到有人住院,又见尚良正急冲冲的出去,便想当然的以为是他的老婆有了什么事情。
石黄菊听了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脸色变得惨白,一把抓住门框才没有轰然倒下。她这幅模样把苟德全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喊道:“大姐,大姐,你这是怎么了?”
石黄菊什么也没说,闭闭眼睛稍微稳定住心神,一言不发的扭头出去。苟德全跟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又瞧着她慢慢的出了厂门,才长出口气,隐约觉得尚良正要倒霉。
石黄菊一再的告诉自己: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可出了门,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朝下落,朦胧的泪眼让她连自行车也没办法再继续骑下去,只能推着慢慢的前行。
他去县医院,还能去看哪一个?原来他们在外面早已经以夫妻的名义相称呼。她一路哭着前行,到了十字路口,她才狠狠地咬住嘴唇,觉得不能也没有理由就这样回去,她就是要到县医院去看看。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的走,稍稍平静一些,又想到大概尚良正只是为了出门或者请假方便才扯出这个谎言。希望是这个样子。可冯清莲住了院,又有谁会通知到尚良正呢?是丁俏伶?莫非她早就知道她们之间藕断丝连,甚至还替他们牵线搭桥了?又或者是冯清莲的病情加重,临终前想要看看自己的老情人了?想到冯清莲可能会死在医院里,她的心情又轻松许多。既然是临终关怀,那就让他们好好地聚聚,然而自己是不会原谅他的。就算他不提出来,那她也要主动地提出离婚,这种屈辱的日子她是不会凑合的。
宁吃鲜桃一个,不食烂桃一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