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诞生之170心病
中午回家，只有婆婆进进出出，很幸运没有再遇上公公。晚上也没有再见他的踪影。石黄菊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的吉星高照，安全度过头一天，只要过了三五日，等到尚道山的火气渐渐消减下去，她也好提提放羊的事情，算是功德圆满。
可自从那天早晨碰了面后，接连两天都没见尚道山的身影，也没有听到他的声响。石黄菊不禁有些好奇，中午到家看到婆婆在端着一只砂锅朝水口眼里倒着药渣，赶紧凑过去问：“这是谁不好了？”
章道山横她一眼，气哄哄的说：“还不是你！”
石黄菊一愣，道：“我怎么了？”
章道山说：“你要是不牵走那羊，你爸他至于这样吗？”
石黄菊急忙追问道：“爸他怎么了？”
章道山道：“没事，一时半会的死不了。”
石黄菊料不到她竟然提到了死，惊恐的盯着婆婆问：“到底怎么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
章道山稍稍恢复些平和，语气低沉的说：“还知道自己抓药回来，就死不了！”
石黄菊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撇下章道山就朝她们住的西屋跑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尚道山盖着厚厚的被子，平平整整的躺在炕上紧闭着双眼，脸色黯淡，眼见瘦了一大圈，没有了平日里的光彩。
石黄菊进屋，他也没有动弹，也没有睁眼，甚至都没有发出一点声息。石黄菊又朝前凑了凑，几乎走到他的头前，忍不住要伸手去探探还有没有鼻息，这时候却听尚道山嘴里喃喃的嘟囔一句：“都砍死你们！”
石黄菊吓得朝后连退三四步，脊背靠上山墙才止住身形，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他毛发稀疏灰白的头顶，生怕他突然诈尸般拎着菜刀跳起来。
章道山把砂锅放在门后面，端起桌上半碗深褐色的药汤，吹了吹，一边让石黄菊出去，一边朝尚道山喊道：“喝药了！”
这口气中含着重重的怨气，一点都不像是伺候病人应该有的态度。石黄菊忍不住伸手去接汤药碗说：“妈，我来吧！”
章道山等到她拿过碗去才缓过神来说：“不用你，他自己能喝，就是躺这儿装死呢！不就是一只羊吗，还要死要活的，越老了越没出息。你儿媳妇看你来了，是不是还要给你赔个不是？羊就是她拉走的，你能怎么着？”
石黄菊发觉自己实在是一直都低估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婆婆的恶意。这几句话算怎么回事，到底是在说给尚道山听，还是在朝着自己撒气，她分辨不出来，不过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屋子里，更不应该抢过这个药碗。
尚道山动也不动，依然如故的平躺。石黄菊把碗轻轻放回桌上，小心翼翼的说：“可能爸睡着了。先让他睡会儿，等醒了再喝药吧！”说着话，她便慢慢的后退，随时准备转身告辞出去。
石黄菊想要问明白点，临出门又问：“他不是又跟人动手了吧！这是哪儿受了伤？”
章道山道：“谁知道呢？反正那天一回来就拎着这几包药，让给他熬上，问他这是干什么？他就说是治病的。问他哪不好，他说哪儿都不好，说完了就上炕躺下，茶不思饭不想，不到一天，就有点脱相。莫不是鬼缠身，我正算计着今天晚上偷偷地去外面十字路口烧烧香呢！”
石黄菊猛地转回头，急迫的阻止道：“不能去！若是被人看到，又要说你搞封建迷信。咱们家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章道山被驳斥，很不满意，忍不住又数落道：“不让去烧香还愿，你说他这病怎么好？”
石黄菊回屋后左思右想，都感觉尚道山这病来的奇怪。人们不都是说他的性子火爆，他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无理取闹却没有理由自己装病折磨自己。那这病大概就是因为这股火憋在心里没有撒出来，才熬坏了身子。所谓治病治本，可自己有胆量去捅破尚道山心里头的这个大火疖子吗？就不怕溅一脸脓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