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诞生之177求贤
尚道山上了十天工后,被他封赏的副羊倌尚孝悌才露面。他垂头丧气的跟在尚道山身边,赶着几十只羊一起出去啃青。生产队的库房里已经没有饲料,为过冬储存下的各种干料也吃的精光。他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脱岗歇病假,就是为了给尚道山这个下马威。什么都没有了,我看你怎么摆布这些咩咩叫嚷的嘴巴。
尚道山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施展全部本事维持了几天,可那是几十张时刻都要吃食的嘴巴啊!弹尽粮绝之后他有心带着这群羊一起出去放牧,为此他特意到外面去踩点查看,野菜野草都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些听不懂人话的畜生们规规矩矩的按照自己的路线行进。在苦思冥想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饲养经验的匮乏,还是得去请教专业人员。
尚道远养的是大个的牲口,只要条缰绳勒住了,就能乖乖地听话,让它往东它就不敢往西。可他总不能去搞几十条绳子一只一只的都拴起来,他就是有十只手也拽不住这些东奔西走,毫无组织观念,毫无纪律性的家伙们。
只能去求助尚孝悌,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尚道山从下午上工就开始磨叽,一直磨叽到尚道远哼着小曲准备回家,他才下定决心立马去登门拜访,这个点再不去,人们就都要下工回来,碰到人的机会就更高。
尚孝悌光棍一条,却住了一套独门独院。这个院子是他爷爷休掉的一个外室三奶奶的住处,两间青砖北房住人,一间半东房原本做厨房,一间半西房是仓房和茅房,小巧的门楼子上原本是有高高的门槛,一扇漆成烟黑的榆木门常年累月的紧闭着。
尚道山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就很好奇这里面到底住的是什么样的人,每次从门前过都会好奇的跑上去,妄想从门缝里窥探里面,可每次都是失望的发现两侧窄窄的缝子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瞧见一点光和黑漆漆的门框。
尚孝悌的三奶奶死后发了臭才被发现,用厚厚的棉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了,又不知道喷洒了多少烧酒才抬出黑木门,塞进棺材,直接抬到坟地里埋了。那时候还在闹日本,尚道山是逃难回来正赶上帮工,可隔着几层棉被,终究他也没有看见三奶奶的模样。
房子里臭气熏天,几年时间都散不去,只要到了夏天这院里屋里到处都是苍蝇臭虫,是灭不绝的。住进来的花子都忍受不了三更半夜的听到有人喊饿,连打狗的棒子和破碗都不要了了,屁滚尿流的逃走了。
房子一空就是十年,院里长满荒草,一茬一茬的,木头门在风吹雨淋之下反而是户枢不腐的户枢先腐朽了,门扇倒下去,又被立起来斜斜的堵住院里的荒凉。
后来村南外来的于家一个孩子又淹死在只有九尺深的井里,这里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凶宅,再也不敢有人傍前。
解放后,尚孝悌家因为三奶奶之死被划成恶霸地主赶出家门,祖孙三代人就都挤在这个小院子里接受劳动改造。榆木黑门被修好,又开始常年累月的关着,倒也没有什么人去打扰他们一家人的生活。这种宁静一直延续到六三年春天,三年自然灾害已经把人们的脂肪刮干净,小院里就像被死气笼罩,榆木门一次次打开,一具具尸首从里面抬出来,埋到三奶奶的旁边。
都说是三奶奶裹了太厚实的被褥,灵魂脱不出去,一直都无法超升,日久天长的发出诅咒,才将一家子都要勾走。
到如今里面只剩下尚孝悌一个人独守空房,四十多岁的人,光棍一条,院子破败的简直不堪入目,墙角的一口井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垃圾填满,散发出一股永不消退的腐烂味道。
尚道山推推门,竟然还从里面插上,欲举手拍打又用力推了推,里面传来一声木棍倒下的声音,门吱吱扭扭的就被他推开了。他迈步进去,满目疮痍,只有一条踩踏出的小路直通正房房门。
他在院中停下,高声问:“在家吗?”举目四望,两侧配房都没有了门窗,里面的墙皮几乎整片脱落下来,露出泥巴,各种看不出模样的杂物塞的严严实实,不知何年月侵袭进屋的藤蔓干枯的缠绕覆盖在杂物表面。
正房里传出动静,尚道山清晰地听到其中还有女人惊慌失措的嘀咕声响,他不禁撇撇嘴,高声说:“孝悌,明儿一早去上工。”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