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314你的
窗外的影子一闪,像人又像猫,如今又到了八月,是闹猫闹狗的日子。她慢慢走出去,趴在窗口朝外望望,什么也看不清楚。她轻轻的叹口气,今天的脚也不想洗了,只想着能够早早的钻进被窝里。
上炕躺下,吹熄了菜油灯,过了片刻,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之际,石黄菊忽然想起口袋里好像还有收到的一封信没来的及看。伸手拉过衣服,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凑近脸庞,用尽力气也看不清一个字。她又懒得再起身浪费一根火柴点灯,便塞在枕头下又闭了眼睛。
可是枕头下的信就像个炸弹似的让她如何也躺不踏实,来来去去费劲巴力的翻转几次身子,她还是不得不爬起来又把撂在衣箱上的菜油灯点着了,把信封从枕头下抽出来。
从信封上的字迹,无法推测是什么人写来的。这歪歪扭扭的字迹,若不是写信人文化水平实在有限,就是故意写成这样不让她辨认出笔迹。
她翻来覆去的前后翻看,再也没有其他的标记,好奇的顺着封口撕开,里面是折的整整齐齐的三页信纸。打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秀气的字“你好!”。石黄菊眉头微微一蹙,又接着往下看了两行,还是没有看出来这到底是谁写来的。怎么能写了信,却连个抬头的称谓都没有呢?看这秀丽整齐漂亮的小字,也不像是没有文化,连信的格式都没有学过的人。
她索性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信尾。
“你的”。
石黄菊疲惫的放下举着信件的手臂,仰面朝天的凝望着头上模糊不清的红花绿叶的顶棚。仔细的琢磨着字迹,她可以非常肯定这不是赵海礁的笔迹——除非就像当初的那首诗一样,他刻意的再换一种笔迹。如果不是赵海礁,那她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给自己写来这样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想到满纸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满满当当的铺满三页纸,她都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在这昏黄的小油灯下费力劳神的看完。至少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明亮的阳光总会比油灯下看得更清楚吧!
她丢下信纸,又摸过信封,仔细的端详两眼,确认是写给自己的,而不是因为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写的太烂,而错把别人的信寄到这里来,闹了乌龙。信上的字虽然破,但却是一笔一划有心人写的,只要识字的人都不会搞错。
石黄菊觉着单单是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已经能够表明寄信人的目的不纯,很可能是别有用心。原本要放到明天再费脑筋的事情,她又迫不及待地要在今晚解决掉。带着问题是睡不好觉的。
她耐着性子,重抄起信纸,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的细细读起来。一直看到她头晕眼花,还是没有看的十分明白,不过她已经大致可以断定这是一个男人写给一个女人的情书,至于跟自己有多大关系,她还有些含糊,因为没有看完,自然不能仓促下断言。
她揉揉眼睛,又继续读下去。
最后一页甚至都不用读了,她的眼睛已被泪水浸湿,再也看不清楚信上的字。
这是尚良正写给那个不要脸女人的情书。是那个女人看过后不小心弄丢了或是尚良正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去就搞丢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情况,反正这封信就是落到一个有心人的手中,然后这个善良的有心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它寄送给了她。
石黄菊流着泪想明白其中缘由,便仰着头默默地让泪一直流。信上的笔迹是不是尚良正的,她不清楚,结婚这么长时间她也没有见他写过几个字,至于他的字到底长什么模样她是毫无概念的。但是信里面的语气和提到的事物,她却是完全熟悉的。尽管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尚良正写的书信,也没有听他长篇大论的演讲过,但是那种熟悉感却是不能够骗人的。
她一直觉得泪水灌进耳朵里,把枕头都打湿了,才拽着身上的毯子擦擦脸,擤把鼻涕,把信拿过来继续读下去。一直读到她抑制不住的又想哭的时候,她就丢开信,仰着头,两手捧着肚子,让泪流,让发闷的鼻子休息,张开嘴巴吞吐心中的苦痛。
是谁这么残忍,要把这一件血淋淋的东西呈现到她的面前?是跟她有仇吗?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折磨她?
她再度挣扎起来接着读下去。看两句,哭一阵,哭一阵,接着看两句。她不知道停顿多少次,哭了多少回,一遍看完了,她又翻开来从头重新看起。鼻子被重重的堵住,她就用嘴呼吸,眼睛被雾气蒙住,就用泪水冲刷干净。寂静的夜里万籁俱寂,她的抽泣就像一声声低沉的闷雷在胸中,在耳际回响。她整个人都像风雨交加的田地里的一颗孑然独立的秧苗,颤抖,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去。
石黄菊也不知道现在是几时几刻,脑袋像是炸裂一般的疼痛。被泪水堵塞的鼻子闷闷的,嘶哑的嗓子咸咸的,盖着毯子的胸口沉沉的,隆起的小腹里丝丝拉拉的在痛,两条腿就像同脚一样都肿胀起来,用手按下去,就是一个坑,酸酸的,软软的,像是用山西老陈醋浸泡过了。
她强忍着又拿起信纸。只有在看着信的时候,她才能不让自己这么难受,才感觉自己还活着。可是不争气的眼睛却看不了几行字,就模糊了,就像个娇嫩的富家小姐似的需要休息。
她不知道要挺到什么时候。她盼望着天亮。她却又害怕黑夜过去。她想到了死亡,却绝没有想到自己要死在这个黑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