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诞生之187横祸
尚良正不是在表演,他也不由得跟着师父动了感情,主要是因为师父说的每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实,的的确确是他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做了一次如假包换的真小人,他觉得自己心里有愧,他甚至渴望能被师父骂个痛痛快快,表示他真心的赎罪和悔改。
可牛向东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他,不等他开口又接着说:“你走吧,我想在这儿静一静。”
尚良正没动。
牛向东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扯开房门,指着外面咆哮道:“出去!”
尚良正只感到天昏地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溃。不就是一个进厂的名额吗?难道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毁掉了他们的一段师徒情谊?如果早一点能够预料到现在的结果,他甚至都可以直接放弃,根本就不去想这件事。正如师父所说的,当他决定娶一个农村女人做妻子的那一刻,已经注定就是这样的结局。
他在门口只能诚挚的说一声:“对不起!”
泪水止不住的淌下来,像是断线的珠帘。他的脚跟刚刚离开屋子,身后的门扇就像放炮仗一样响亮的关上,整个房子都似乎一起颤动。
他是彻彻底底的伤透了师父的心。
伤透的心能不能弥补回来,他不敢再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但是透过师父流露出来的感情和透露出的可怜兮兮的信息,他大致已经可以推导出他的事情至少应该在会上已定下来。他必须要感谢四姐夫,这个神通广大的人物的能力真是不可限量。那天跟他一起来厂里的那位据说是县政府大院里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然怎么能够入得了厂长的法眼呢?
跟师父的关系只能慢慢的去弥补,既然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就是再后悔与踌躇,都于事无补,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朝前看。甚至他都想到师父的小姨子罢工回了老家,他可以让石黄菊去义务给他家带孩子,算是对师父的补偿,甚至让他自己去帮忙带孩子,他都毫无怨言。至于师母要给个脸色什么的,那更不是什么问题,他务必是要像从前一样的尊敬尊重他们,甚至要比以前表现的更好,他肯定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顺着路边一直溜达到门卫室,看到里面亮着灯,老胡趴在桌上打盹,苟德全并不在。他不忍心去打搅老胡的瞌睡,他才是全厂最不容易的人,他在这里过的日子甚至还不如那些关进牛棚里的领导干部,在这里他就像断了根的秧苗,慢慢的蔫枯下去,只等着有一天彻底的死去。
他漫无目的的在厂区里转了两圈,天气渐暖,年青的车工钳工们三三两两的都去了县城里,他孤独的站在路边,倾听着电喇叭里传来的慷慨激昂的播音:“······在世界的东方,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大地上,一个气壮山河的新的长征开始了。八亿人民正在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率领下,朝着在本世纪内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伟大目标阔步前进。在本世纪内实现四个现代化,从一九七六年到一九八五年是关键的十年。五届人大批准的发展国民经济十年规划纲要,明确地规定了全国人民的奋斗目标和各项生产建设任务,在我们面前展现出十分令人鼓舞的光辉前景。······”
家属区里飘来一阵阵劣质煤的干呛和饭菜甜香味道。他不禁踮起脚朝那边张望几眼,忽然意识到若是石黄菊也来厂里,他还要想办法去申请间房子当做居家的小窝,这事应该是总务科的管辖范围,和宿舍归办公室管理分属两个不同的部门,到时候这间宿舍能够不腾退那就是最好的。等到石黄菊生了孩子,肯定是闹腾的不行,若是再有人来伺候月子,那样的小屋就被挤得满满当当,他是不得不住到宿舍里来的。记得师父家四丫头出生后那些天,师父就总是跟他来拼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