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诞生之200麦收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转眼间地里的麦子就黄了。生产队里开始做抢收的准备,她也被从电磨房抽调出去加入收麦子的队伍。
月事一直没有来,她的肚子也没有显现。因为粮食紧缺,一直都是靠着野菜和杂面,甚至是喂牲口的草糠维持口粮,她明显的瘦了很多。腿脚微微有些浮肿,她谁也没有说,连尚良正也没有发现。
尚良正很少回来,再也没有提起厂里的事情。她问起过一次关于测试的事,他一带而过的说都过去了,现在他在认真的学本事,总有一天能够单独撑起来。他更没有说他到底和师父的关系恢复没有,不过看他轻松的表情,似乎真的是一切都已经过去。她去城里当工人的事,两个人也都没有再提,他每个月还是按时上交工资,然后拿走他的生活费,剩下的她如数的存起来。家里的开销几乎为零,因为她用小菜园里的一大捆青菜私下里去别的村里换回来一桶酱油和一罐子析出盐粒子的黄豆酱,几乎连买盐的钱都剩下来了。只不过就算这样精打细算,距离买一辆自行车还差的很远
当尚学乾宣布成立麦收突击队,干一天能给两天的工分,她毫不犹豫的报名参加。受苦受累也就这么几天,咬咬牙就能过去,多赚些工分,这一年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在娘家这两年,她从来都是家里的骨干,比爸爸妈妈赚到的还要多,不过村里实在太穷,拼命干一年也得不到多少,这村里就不一样,至少不白干。
早晨天不亮就起床,揣上两个干巴巴的杂面菜饼子,带上从公公那里借来的水囊和一大群男人几个女人一起出发,哈下腰去一直要干到太阳升上东南天空。别人回家去吃饭,她就把剩下的饼子吃完,再喝一阵水,躺在麦秸堆上眯一觉,等吃饭的人回来后继续开工。
中午她要眯一会儿,躲过最热的太阳,因此总是迟到一些,别人不说,她就假装不知道,埋下头把人家拉下的活补上。
太阳炙烤大地,空气中都是火辣辣干呛的味道。人是不会淋漓的出汗,可是衣襟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水浸湿。皮肤表面就会结出一层细细的盐粒,和着麦芒和灰尘一起研磨,晚上回家后浑身总是要起很多的红斑,又刺又痒,却不敢用力的挠。她是没有精力再去烧水洗澡的,只能用一条毛巾沾着中午在外面晾晒一天的温水轻轻地擦拭,擦完了,连水都来不及倒掉就爬上炕,倒头便睡。
不断地有人因病因累退出突击队,麦秸也好像感受到人类的威胁,努力把根深深的扎进干硬干硬的土地中。人们盼望着能够下点雨,把土地浸的松软一些,不必每一把都和大地拔河一样的较量。可又害怕老天落雨,这一年的收成都在地里面,淋了雨,收不起来,麦子就会在麦穗上生芽。连绵的雨水会连年三十的饺子面都不给剩下的。
石黄菊的手掌粗糙的就像院墙外的榆树皮,在这个季节也裂开,偶尔还要渗出血水。她一声不吭,拆了一件再也穿不着的褂子。剪下两条棉布缠在手掌上做手套。
十几天她挣了一个月的工分,除此之外她还带回来足足有二三十斤的麦粒。当男人们聚拢在一起喝水聊天抽烟扯淡的时候,她就躲开他们坐到一角揉搓麦粒,凑够一小把就揣进口袋里。有人注意到她,她就挑拣出嫩麦粒丢进嘴里,细细的咀嚼。为此,她在干活的第三天就把自己的衣服进行了改造,把两个口袋底部剪开,加深,又在内侧用拆掉的褂子的袖子做成两个暗兜缀在腋下。若是把四个口袋都装满,至少也能装下四五斤,可她还是要避讳,每次都适可而止,恰恰做到细水长流。
麦子拔回来,在晾场边铡去麦根,麦秸一捆一捆的支成小伞晾晒麦头,麦根则分给各家作为烧水做饭的燃料。
石黄菊没有车,只能一筐头一筐头的往回背。尚道山放羊回来,看到她问怎么不用尚良成。
本来尚良成运完自家的要帮她推两趟,却被尚学乾喊着他们有车的人家抓紧时间推着新收的麦子去交公粮,说是周边几个村的生产队都趁着粮食压沉去交了,也让他们赶紧去排队,听到消息说过两天粮站里就要把控的紧,要扣掉水分。尚良成只得歉意的说等晚上回来再帮她。
尚道山说这简直是胡闹,粮站上的又不是傻子,湿麦子要扣多少水他们心里能没数,又不是头一天干。其实这就是尚学乾表现先进积极,想戴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