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342盈亏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一轮橙黄橙黄的月盘冉冉从东方升起,天空本来一片晴朗,偏偏的就有一团云不知从什么地方悄悄聚拢起来。等到石黄菊从厕所拎着尿桶回来的光景,那云已经聚的厚厚实实的,大圆盘一下就钻进去,像是被云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了。一直到她进屋,那月也没钻出来。
躺在清凉的被窝里,不知不觉的淌下泪。她在怀疑自己守着这个家,到底有什么意义?是在等待那个不会再归来的男人,还只是为了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安身立脚的地方?
如果尚良正明天正式提出离婚,她该怎样答复?我就是不离,你想和那个骚女人双宿双飞,门都没有,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痛痛快快的得到。这大概是一般的乡野村妇最简单的想法和逻辑。她是不是也要搞得这样,自己痛苦,所有人都痛苦,反而让她这个明显的受害者不但最终拿不到同情分,而且背上无理取闹的粗俗骂名。
她决不能这样做。她同意离婚,大度的给他自由,但是她要这座房子和她们娘两个的生活费,还能要到什么呢?她觉得应该找个明白人去咨询咨询了,这已经不是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事情,而是可能关系到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的大事情。尤其是在自己提出这些要求,却都被他无理的拒绝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办呢?灰溜溜的滚回娘家?这可不是她石黄菊能够干出来的事情。可这是北宫村,在自己还是尚良正的妻子的时候,自己算是村里人,一旦谈到离婚,几乎所有人都会变脸似的支持将自己扫地出门。
未雨绸缪,不是杞人忧天。
她能够想到这些防患于未然的事项,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那个能够给她答案的聪明人。
要再朝着更远的方向考虑一步,那就是离婚后,自己又该有什么安排打算呢?孩子能不生,还是就不要生了。生下来就没有了爹,这也是他一辈子的要还的债,更是一个无法安置的累赘。可是如不能引产,那么就要生下来掐死他或是在尿盆里溺死,自己下得去手吗?
关于孩子的问题,她是需要找秀华嫂子再细细的讨教。她能不能替自己保守住秘密,这才是最大的难题。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还在乎什么秘密呢?
秀华嫂子热情的把她迎进屋里,眼睛放光的盯着她的肚皮,这可不像是三天两头帮人接生的产婆该有的热情。
石黄菊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询问。秀华嫂子仿佛看出她的窘迫一样,闲聊两句就又让她去床上躺下。石黄菊却在炕边固执的没有动弹,憋了又憋,却没能挤出一滴眼泪,只好用力的揉眼,低声的,含含糊糊的说:“嫂子,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秀华嫂子冰住,过了半晌才诧异的问:“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石黄菊便放下手,感觉两只眼干的就像前几天的田间路,索性放开声音说:“我想流掉这个孩子。”
秀华嫂子目光咄咄的盯住石黄菊,就像两道射线扫描过她的心底似的,说:“我兄弟欺负你了?”
石黄菊不置可否。
秀华嫂子也沉闷下来,变得阴沉沉地说:“你走吧,我帮不了你!”
石黄菊站起身,准备朝外走。
秀华嫂子又扯住她说:“我是产婆,有我们这一行当的规矩。我们是迎接新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不是还没有等他降生就要伤害他的人。所以,按照这个行规,我真的无法帮你。可是,你又口口声声的喊我嫂子,我又不能眼看着你痛苦,却不伸手拉你一把。你是让我为难了。”
石黄菊轻声地说:“可是你想过没有,一旦他生下来就要受苦,这对他不是更大的伤害吗?”
秀华嫂子一针见血的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石黄菊本来什么也不想多说,既然秀华嫂子都能够一下就猜中事情的缘由,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何况这些天,这些事都沉沉的压在心里头,已经让她不堪重负,只想着能够找个人一吐为快。
秀华嫂子轻轻地听完石黄菊的控诉,忽然抬起眼睛瞟着窗外,轻轻地问:“只是因为他们吗?”
石黄菊不解的道:“难道这还不够?”
秀华嫂子头也不回的问:“你呢?”
石黄菊更加不解,道:“我怎么了?”
秀华嫂子扭回头来沉沉的盯着她道:“你就没有分开的打算?要不然,你怎么能够狠得下心来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呢?是不是也有什么人趁机钻进你的心坎里了?”
石黄菊脸色苍白,摇着头。
秀华嫂子又瞟眼窗外,伸手搭在石黄菊的肩头上,轻声地说:“我不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