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诞生之184出头
尚道山匆匆的赶去探望尚孝悌。小院的门敞开着,他一直走进屋子,里面都没有声息。屋里一片狼藉,熏得脑仁疼的煤油味溢满整个空间,尚孝悌蜷缩在炕中央,盖着被煤油浸透的破被,黑黄色的棉絮一片一片的露出来。
除去炕上的人,最醒目的就是满地碗碟碎片和炕上一只残损的葫芦。尚道山叹口气,在屋里转一圈没有找到笤帚,到院子里薅了一大捧枯草捆绑在一起临时充用。先把炕上打扫一遍,酒葫芦里还有一汪汤水,尚道山却清楚的知道这些汤汤水水已经跟烧酒没有多大的关系。尚孝悌每天悠然自得的一口一口的享用,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的心理作用。就算这酒葫芦曾经被好酒浸透,酒水的真髓已经浸透到葫芦壁里,可是又被水一遍遍的冲刷,也已经透支。
屋子打扫完,尚道山才站到他跟前问:“怎么样?”
尚孝悌轻声的说:“滚——”
尚道山摇摇头,伸手扯开被子,尚孝悌就赤条条的裸露出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斑斑驳驳的伤痕。也有割裂开的口子,但是不大,曾经出血,却已干涸。脸上还有重重的血渍,把头发都粘成一缕一缕的,伤口应该被头发掩盖着,似乎只是皮肉伤。
尚道山试着按压了几处淤青严重的地方,尚孝悌强忍着不出声,却忍不住痛苦的表情。看得出,尚孝悌的实际伤势没有尚道远描述的那么严重,却也不轻,不至于再落下残疾,却也得在炕上躺些时日。
粥锅幸免于难,满满的一锅粥,足够尚孝悌吃上三两天。看情形他还不至于一点都动不了,至少应该生活基本能够自理才对。不过他还是问一句:“吃东西没有?我给你盛一碗——”尚道山左右扫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完整的碗,就只好作罢,把锅盖盖严,免得落进尘灰。
尚孝悌直视着他,目光中隐隐透出恶毒,只是重重的咬着一个字:“滚——”
尚道山默默地转身,走了两步却又站住,沉沉的说:“你的好事确实是被我撞破,可我对谁也没有提起过,包括我老伴。”
尚孝悌还是那一个字:“滚!”
尚道山接着说:“我也不管你到底因为什么挨揍。只是你被揍成这样这事儿我得要个说法。”说完,便大踏步的出门,径直走进尚学垢家。
他刚到院中,尚学乾和尚学垢就一起迎出来。没有什么寒暄的必要,三人进屋坐下,尚学乾便开口说:“我刚训斥完他,太冲动,就是因为年轻,干什么事都不考虑后果。听风便是雨,人家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啊?就不调查研究,莽里莽撞的,搞错了事情是小事,名声是一辈子都挽不回来的。”
尚道山只等着听结果。
尚学乾说因为尚学垢的冲动造成尚孝悌不能劳动,这不但给尚孝悌减少劳动改造的机会,而且也给集体造成损失,这么多的羊都在嗷嗷待哺,势必影响羊群的成长发育。因此,尚学垢不能不罚,但是他还年轻,而且认错态度好,不能够一棒子打死,要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队里可以考虑扣掉他五天的工分去补偿给尚孝悌,同时不追究尚孝悌养伤期间的旷工。
尚学垢的眉头紧皱,似乎对这样的轻罚很不满意,但是被尚学乾狠狠的瞪了两眼之后闷闷的低下头。尚学乾又征询尚道山的意见,尚道山说怎样处置那是队里干部的权利,他一不是党员,二不是干部,他没有意见。只有两件事他要来问问,一个就是尚孝悌倒下了,还有这么一群羊要吃要喝,他自己不是不能赶出去放牧,可万一要是碰上那只羊调皮捣蛋,他该不该打。
尚学乾没有想到尚道山一直追到这里居然只是要问这么个问题,不禁哑然失笑,刚要解释两句关于早晨找他谈话,也不过是走走形式,既然有人提出来,他作为负责人的队干部就不能不重视。但是怎么放牧怎么调理羊群那都是羊倌的具体职责,他就不会具体的管理了。
他还没来的及解释,尚道山的话锋一转,咄咄逼人的问:“现在尚孝悌躺下了,生活不能自理,这样听之任之,若是饿死在炕上怎么办?将来谁承担这个责任!”
尚学乾还没开口,尚学垢已经忍不住站起来吼道:“难道还要我去伺候他不成?”
尚道山不紧不慢的说:“这是个好提议。人是不是你打的,你打的人不是你伺候,难道还要队长去伺候?”
尚学垢指着他道:“他干了什么,他心里有数。”
尚道山也不跟他争辩,而是扭头盯着尚学乾。尚学乾感觉到压力,他没有去看过尚孝悌,但听说问题很严重,才训斥尚学垢太冲动,万一要是出了人命,谁也保不住他。
尚学乾应承着会妥善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