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打听事,事情始末
夜里,荣国府贾母的寝房内,烛火摇曳,光线柔和。
贾母搂着黛玉躺在一张拔步床上,祖孙二人说着体己话。
贾母抚摸着黛玉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打听:“玉儿啊,你那个表兄陈家,小时候在家里,你祖母或是你父亲,有没有和你提过一星半点?”
黛玉蹙着眉,仔细回想了一番,轻轻摇头说:“并没有。孙女儿只记得,祖母偶尔会对着窗外暗自神伤,父亲看在眼里,却从来不敢在祖母面前提及陈家的事。”
贾母闻言,心中了然。
那起子灭门惨案,是十年前的旧事了,黛玉那时候才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哪里能懂这些朝堂世家的恩怨纠葛。
她便不再多问,拍了拍黛玉的后背,慈和说着:“罢了,夜深了,安心睡觉吧,有外祖母在,没人能欺负你。”
“嗯嗯!”黛玉应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乱糟糟的。
她忽然想起,父亲林如海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过。
书房的某个地方,什么柜的夹缝里藏着一张书信,让她务必好生收着。
只是当时她哭得撕心裂肺,满心都是丧父之痛。
后来又忙着操办父亲的后事,竟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今日提及陈家,提及那位舅表兄陈沅,她怕是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可如今扬州远在千里之外,她一个弱女子,除了待在这荣国府里,哪儿有机会回去取那书信?
这般想着,黛玉一夜都心事重重,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时才浅浅眯了一会儿。
第二日一早,贾母见她眼下带着青黑,精神恹恹的,不由得心疼问:“可是昨晚和外祖母住,睡得不习惯?”
黛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头说:“并不是的。孙女儿向来睡眠浅,老祖宗不用担心。”
贾母点了点头,柔声说:“那你回自己的院子,再歇一会儿,晚些我派人去叫你过来用饭。”
“这几天吃饭都来这里,不然过些时候搬进园子里,祖母可就难请你咯。”
“嗯,玉儿晓得了,谢谢老祖宗。”黛玉谢过贾母。
梳洗妥当后,便带着紫鹃,慢慢悠悠地回了小院子。
转眼到了中午,贾政和贾赦让人把贾珍传到了荣国府。
两人屏退下人,而后将陈沅如今的身份以及做的事,都告诉贾珍听。
同时问贾珍,去秦府说亲的时候,知不知道对方和秦家早有婚约。
贾珍听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嘴里不停喃喃着:“什么甄家,什么国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贾政和贾赦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这里面的事情定然不简单。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沉下脸,逼问贾珍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贾珍被逼问的没办法,只得哆哆嗦嗦地吐露实情。
时隔四年前,陈沅来京城找秦业履行婚约,贾珍得知后利诱加威逼,令秦业反悔。
事后还和秦业商量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将陈沅打了个半死,扔在了城外的荒郊。
当时他们都以为陈沅必死无疑,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那个差点被打死的小子,竟成了能一夜灭甄家满门的得道高人。
贾政和贾赦听得心惊肉跳,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起身,急匆匆地往贾母的院子赶去。
连半点规矩都顾不得了。
彼时,贾母正带着黛玉、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在花厅里用午饭。
见贾政和贾赦脸色着急地闯进来,贾母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让丫鬟去添两双筷子:“你们来得正好,一起用些吧。”
贾政摆了摆手,急声说:“母亲,不用麻烦了,我们刚才逼珍哥儿说了实话,这事儿……这事儿怕是要糟了。”
“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婚约没谈拢,用不着深仇大恨吧。”贾母还是不明白。
贾赦:“母亲,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贾政解释原因:“那宸国公陈沅,与蓉哥儿媳妇秦可卿,是早有婚约在前的。”
“四年前陈沅来京城履行婚约,是珍哥儿撺掇秦业悔婚,还找人把陈沅打了个半死,扔在荒郊野外。”
贾赦在一旁,脸色铁青地补充:“这可是夺妻之仇、伤命之怨。那陈沅手段狠辣,连甄家一千多口都敢杀,宁国府上下,只怕是要完了。”
“若是他牵连我们荣府,那还真是刚刚好一千口人。”
贾母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半点食欲。
黛玉、宝玉、迎春、探春四人,也都惊得呆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惜春。
惜春是宁国府的姑娘,按贾赦的话来说,宁国府若是被对方灭族,她怕是也难逃干系。
惜春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贾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复杂,长长地叹了口气,柔慈祥地安慰:“四丫头,别害怕,有老祖宗在,定会护着你的。”
宝玉也连忙附和:“四妹妹放心,有老祖宗在,那陈沅就算再厉害,也不敢拿你怎样的。”
“何况你年纪这么小,他一个大人,总不能欺负小孩子吧?”
贾赦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瞥了宝玉一眼:“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甄家被灭门,里面不乏几岁的稚子幼童,难不成年纪小就能活命?照那样说,干脆都别长大了。”
“啊!!!”贾宝玉被这话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
黛玉和迎春、探春也才反应过来:“是啊,甄家那样的大族,怎么可能没有年幼的孩子,还不是一样被那陈沅尽数杀了。”
贾母见贾赦吓唬宝玉,当即沉下脸呵斥他:“你说话就说话,吓他做什么。”
“甄家在江南,山高皇帝远,那陈沅才敢如此放肆杀人。”
“这里是天子脚下,是京城,怎么可能任由他胡来。你要是不饿,就赶紧离了我的地儿。”
贾赦被训得面色难看,梗着脖子大声说:“母亲您老根本不知道,在这种能除妖灭鬼之人的眼里,杀一个人和杀一千个人,根本没有杀一个鬼困难。”
贾母越听越烦,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在这里添乱了,回去吧,这事我自有主张。”
贾赦气得脸色涨红,跺了跺脚,低吼:“真是不可理喻,全家等死吧。”
说罢,他甩手便走,留下满室的沉默。
贾政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贾母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也出去。
“哎。”叹了口气,只得转身离去。
两人走后,贾母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露出一丝笑容:“你们都别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只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