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孙道长,赵家法事
日头高悬,赵家大院的朱漆大门敞着,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几串白纸花圈,被风一吹簌簌作响,活像吊唁的幡子。
烂石板路上的村民们三三两两驻足,伸长脖子往院里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闹哄哄的苍蝇。
“啧啧,赵老爷家这是真闹鬼了?前儿还见赵老爷拎着鞭子抽人呢,今儿就挂起白幡子了。”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放下担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小声点,被赵家的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不过话说回来,赵家这些年做的烂屁眼的事还少吗?那李二柱不就偷了个红薯,腿被打断扔乱葬岗了,指不定就是冤魂找上门了。”
“可不是嘛!”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婆婆凑过来,颠着怀里的孙儿:“我家那口子说,前几天夜里路过赵家后墙,听见里面有猫叫,还有女人哭,哭得那叫一个惨,瘆得人头皮发麻。”
这时,赵家的奴仆见他们聚在一起说闲话,立马嚷道:“你们几个嚼舌根呢,小心老子把你们牙敲碎,还不快滚。”
众人闻言立马悻悻离去,显然对方一个奴仆对他们来说也是惹不起的。
路上的巷子里,一个妇人好奇问道:“赵缺德这次怕是花了大钱,看着请的是东县道士。”
挑夫摇头:“谁知道呢,那边的白事价格要高,你们说这些道士能行吗?”
另一个汉子搭话:“我瞅着那老道胡子倒是挺白,应该能成。”
“害,管他呢,我们看个热闹就行了,反正不相干。”
“……”
赵家院内一片素白外加黄纸、黄布幡,白灯笼歪歪斜斜挂在廊下,白对联上写着晦涩的驱邪话。
正堂开阔处摆着做法事的桃木剑、黄纸符、堂木,还有一尊蒙着灰尘的三清像,看着不伦不类的。
一个白胡子老道身着黄色道服,道袍边角打着补丁,手里攥着个黄铜八卦盘,正眯着眼在院里踱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道童,一个捧着铜钱剑,一个拎着桃木剑,紧紧跟着。
赵二也跟着,几人在院子前后兜兜转转,又是看房间,又是问丫鬟婆子们。
随后才来到正主的屋子,只见赵天发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双目赤红,嘴里嗬嗬作响,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看着可怖得很。
赵二弓着腰跟在老道身后,脸上堆着紧张:“孙道长,这就是我家二爷,自发病来就是如此,搞得老爷精力不佳。”
“如今老爷在卧室休息傍晚才来,倒是招待不周,您老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小的立马去办绝不耽搁。”
孙肇伦捻着胡须,手里的八卦盘滴溜溜转着,盘面上的指针乱颤。
“这些都是小事,你家二爷果然有问题。”
他刚才从正厅走到后院,又从丫鬟奴仆的住处转到柴房,犄角旮旯都瞧了个遍,最后停在赵天发的卧室门口。
赵二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长,您瞧出什么来了?我家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孙肇伦盯着被绑在床上的赵天发,眉头紧锁,半晌才沉声道:“此乃被妖邪迷惑,怨气入体,寻常符纸根本镇不住。”
“待贫道晚上设下法坛,开坛做法驱邪,定能将这妖邪斩除。”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按我的吩咐去准备法坛用品,三牲祭品、朱砂黄纸、无净水,一样都不能少。”
“好好好!”赵二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跑,生怕耽搁了片刻。
孙肇伦也不再多言,带着两个小道童转身去了客房,说是要静心调息,准备晚上的法事。
几人刚一离开,卧室里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房梁之上,一道猩红的竖瞳悄然浮现,瞳仁里翻涌着浓重的戾气。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刺骨的寒意顺着地板蔓延开来,连绑着赵天发的麻绳上,都化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气。
傍晚时分!
残阳的余晖斜斜地泼洒在赵家大院的白墙上,将那些白纸花圈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橘红。
赵老爷一扫连日的颓靡,精神百倍地立在正厅门口,见孙肇伦带着两个道童走出客房,连忙腆着肚子迎上去。
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笑:“孙道长,辛苦辛苦,快请上座!”
后厨早已备下了满满一桌酒菜,鸡鸭鱼肉摆了整整一桌子。
“赵老爷客气了,请!”
孙肇伦也不客气,捋着白胡子大快朵颐,两个道童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时不时替他斟酒布菜。
酒足饭饱,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院里早已按孙肇伦的吩咐搭起了法坛,桃木剑、黄纸符、三清铃、八卦镜一应俱全,坛前摆着三牲祭品,袅袅的香烟盘旋上升,在暮色里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吉时到,开坛!”
孙肇伦一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黄色法袍,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一步步登上法坛。
“带赵天发上来。”
两个家丁连忙将被五花大绑的赵天发抬了过来,重新绑在法坛中央的太极八卦案板上。
赵天发嘴里塞着布条,呜呜作响,双目赤红,拼命挣扎着,绳索勒得他手腕脚踝都渗出了血珠。
他这个样子看得赵老爷一脸心疼:“儿啊,再忍耐忍耐,道长这就为你驱邪。”
孙肇伦立于坛上,左手持八卦镜,右手握桃木剑,剑尖直指苍穹。
他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咒文脱口而出:“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消散,无处藏形。”
“五雷猛吏,八卦之神,斩妖缚邪,永灭其形。”
“皈依大道,长生天尊。”
“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毕,他猛地将桃木剑往地上一跺,三清铃被他摇得叮当作响。
清脆的铃声穿透夜色,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他抓起一叠黄符,变戏法般一晃就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符纸瞬间烧了起来,化作点点金灰,随风飘散。
“镇!”
孙肇伦低喝一声,抓起一碗符水,手腕一扬,碗里的水化作细密的水珠,精准地洒在赵天发身上。
赵天发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得更厉害了,案板都被他晃得咯吱作响。
不等众人反应,孙肇伦一个箭步跃下法坛,掏出一张镇邪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血印,随即啪的一声,将符纸死死贴在赵天发的额头。
“乾坤正气,涤荡妖邪!”
“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