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先动嘴，然后动手
陈沅的这些话，每一句都不无道理，而且赤裸裸地面对现实。
将她多年来信奉的正道理念，层层剥开。
把那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与勾心斗角，赤裸裸地挖出来，展示在她面前。
正如当年草庙村一案，青云门长老做出屠戮无辜之事，还有天音寺普智。
他们都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不就是仗着宗门和实力躲避吗。
她怔怔地看着陈沅的目光，许久才缓过神，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出了心底的问题：“你杀过无辜的人吗？”
陈沅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无辜？”
“我这是在问你，你必须回答我。”陆雪琪咬着唇，语气坚定。
陈沅目光坦然，说道：“我也四处斩妖灭鬼，遇到迫害普通人的妖邪，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是我自修道以来的行为准则！”
陆雪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闪躲。
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遇到修炼者的挑衅，我会分情况给对方选择的机会。”
“若是不识趣，执意要与我为敌，我会毫不犹豫击杀对方。”
陈沅的语气冷了几分：“严重点的，要么灭杀全族，要么屠戮其宗门。”
“为什么？这些人里，大多都有无辜之人，你一概杀了，岂不是……”陆雪琪质问，这样做岂不是连带好人一杀了。
“我问你，一个贪官贪了百姓的救命钱，养肥了自己一家人，他被皇帝抄家灭族，他的儿女们无辜吗？”
“不……无辜，因为他们享受了这份罪恶的救命钱，就要承担这份恶果。”陆雪琪说完，忽然意识到被自己的话打脸了。
陈沅微微一笑，点头说：“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倒是意外。”
“除了因为这个，还有我从不会给自己留下半分后患，这不是心狠，而是为了避免自己的身边人被报复。”
“斩草除根，方能以绝后患。”
“我……懂了，可惜我做不到。”陆雪琪被他这话说服了，但换作是她，只会杀首恶，不牵连无辜之人。
陈沅的目光柔和下来，落在陆雪琪的脸上，“我知道你从小生活在青云门的条条框框中，守着师门的规矩长大。”
“执拗是你的性格，为人傲骨不屈，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这样的人，给谁见了都会喜欢。”
“你问我对你，是不是因为征服的欲望，我不否认这一点。”
“但你该感觉得到，对你，除了这点，还有其他的东西。”
陆雪琪心中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她看着他，迟疑着问道：“就因为那日，我们被迫做了那事，你就对我有了爱意？”
陈沅轻轻摇头，直言：“爱意可能还差了几分，但喜欢倒是真的。”
陆雪琪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自嘲：“有区别吗？”
陈沅看着她眼中的清澈，心中轻叹，他本想解释喜欢与爱意的不同。
可看她此刻的模样，即便解释，她也未必能听进去。
既然她理解的是这样，那干脆就不解释了，“你说的对，没区别。”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最初的问题：“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陆雪琪沉默片刻，忽然后退几步，天琊长剑出鞘，寒芒直指陈沅。
语气坚定：“我要挑战你的剑，若是我输了，我便跟你走，从今往后，任凭你安排。”
“若是你输了，今后我们两不相干，你不再逼我，我也不再与你为敌。”
陈沅看着她手中的天琊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道：“可以，只是我的实力远胜于你，这般比试，会不会不太公平？”
陆雪琪想了想，收了境界力量，说：“只比剑招、剑法，如何？”
陈沅看着她眼中的倔强与认真，缓缓点头：“可以。”
溪水面之上，微风轻拂林叶，簌簌声响绕着水岸。
月色铺在粼粼波光里，漾出细碎银辉。
陆雪琪手握天琊剑，剑脊凝着清寒月华，目光直视陈沅。
“你的剑呢？”
陈沅垂眸思忖一瞬，自丹田引动灵光，一柄莹白长剑应声现世。
剑身流转着温润的浩然之气，正是已有剑灵的道灵。
与陆雪琪比试，这柄蕴着正意的剑是最合适的。
若用南明离火剑或者天击雷炎，她那把天琊剑怕是连锋芒都不敢展露。
道灵剑一出，陆雪琪娇躯微怔，指尖轻颤。
她竟从这剑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浩然正气，“这般灵剑，怎会认他这种人为主？”
陆雪琪心头疑惑翻涌，脱口问道：“这把剑，可有什么来历？”
陈沅握着剑柄，剑身横在眼前，左手并指轻抚剑身。
莹白剑光随他指尖轻颤，回忆着得到此剑之后的时光，略微感慨，说：“此剑原身主人，名叫田七郎，一个普通的凡人。”
陆雪琪再问：“此人品质如何？”
“忠义刚直、孝母重诺，却也为生活所困。”陈沅知道故事里，田七郎为人如何，并没有瞎说。
“因其母亲病重，得我救治之后，便将此剑换卖于我。”
“此剑天生敬忠善、重恩义，对背信弃义、欺弱凌善之辈，会自发生出剑意威压。”
“剑的本心，不因易主、化灵而改变。”
话音落，道灵剑剑光骤然一闪，发出清越嗡鸣。
似呼在应和着主人的话语，周身浩然正气更盛。
与此同时，陆雪琪手中的天琊剑，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并非畏惧，反倒像是久居孤境的人，寻到了同伴。
剑身上的清寒灵光，跃动不止。
道灵也似感受到了天琊的心意，竟自陈沅手中飞出，绕着陆雪琪周身盘旋。
陆雪琪感受到此剑的正气，和陈沅说的一样，真是把好剑。
同时心里也认可了陈沅之前的话，抛去了先前对陈沅的偏见。
因为灵剑择主，是不会看错对方品质的。
她手中的天琊剑，瞬间脱手而出，追着道灵在半空盘旋欢舞。
两道灵光交织缠绕，银白与莹白相映，如两个相见甚欢的孩童，雀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