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阿端,戚宅鬼屋
张胖子找来马车,两人一起乘车朝县城的东边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路上张胖子搓着手,压低声音说了关于朋友戚生的事。
说此人天生胆子极大,寻常人避之不及的凶宅,他偏不信邪。
听闻有处宅子闹鬼,非但不怕,反倒斥重金买下来,亲自督工装修,带着妻子欢欢喜喜住了进去。
陈沅听完,瞬间想到聊斋故事的有个剧情不就是这个嘛,其中主人公也是叫戚生。
他心中回忆了一下,说的是戚生胆大,低价买下一座闹鬼老宅。
修缮入住之后,宅中怪事频发,先是一名婢女自尽,不久妻子也染病去世。
妻子离去对戚生打击极大,于是在亭中喝酒找鬼算账,遇到了女鬼章阿端。
章阿端此宅旧主之媳,遭丈夫虐待含恨而死,已埋二十余年,老鬼婢是她的随从。
章阿端化作他死去的妻子模样,让两人欢好了一夜,事后戚生觉得对不起妻子,所以心生愧疚。
至于后面一系列的事,陈沅也知道,但他更在意的是其中鬼怪。
章阿端、老鬼婢、还有个叫王氏的,据说是阴间懂法术的老妇人,受阿端请来相助。
“阴间?”
陈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故事里是这么说的。
但结合现实来看,陈沅估计是那女鬼请来糊弄戚生的,好让他安心,毕竟鬼的话俗称鬼话连篇。
但是还有一个比鬼可怕的东西,陈沅心中还是有防备的。
张胖子还在咂着嘴说个不停:“哪晓得真撞了邪,戚兄夫人夜夜被噩梦缠磨……”
陈沅听着只是点了点头,倒是有点佩服这胖子,明知道对方家里闹鬼,还敢巴巴地带着他上门。
马车行至一处巷口停下。
两人掀帘下车,抬眼望去,一处姑苏风格的大宅赫然屹立在眼前。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上嵌着铜环兽首。
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戚宅二字,笔力遒劲。
门前立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气派非凡,可见这戚生财力不小。
两人下车刚走到门口,恰好撞见正主戚生送两个大夫出来。
那两个大夫皆是长衫布履,面色凝重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药石罔效、心病还须心药医之类的话,而后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戚生眉头紧锁,满脸愁容,瞧见张胖子于是迎上来:“张兄,你怎么来了。”
目光随即落在陈沅身上,带着几分疑惑:“这位道长是?”
张胖子连忙侧身介绍:“戚兄,这位是陈道长,也就是上次帮我算卦解祸的那位,我家那档子事,你也晓得的。”
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报官之后周围的人肯定都会听说。
戚生本就性情良善、待人谦和,并未因陈沅年纪轻就忽视对方。
又听闻是帮张兄化解祸事的高人,更是不敢怠慢,连忙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在下戚生,见过道长。”
陈沅微微颔首,回了个道礼,目光扫过戚生的面相,淡淡开口:“戚居士不必客气,贫道观居士眉间起伏不定,想来最近定是有桩烦心事缠身。”
戚生闻言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毕竟妻子快不行了。
“道长目光如炬,快请进,我们屋里细说。”
“请!”
三人穿过雕花木廊,进了堂屋。
丫鬟端上热茶,袅袅水汽氤氲开来。
坐定之后,戚生斟酌着开口,问起陈沅的师承:“道长看着气度不凡,不知师从哪个教派?”
陈沅言简意赅:“贫道乃茅山正一派,来时张居士已经给贫道讲了贵宅的事,戚居士若是信得过贫道,贫道可以出手解祸。”
戚生沉默几息,想到妻子卧病在床,城里的名医轮番诊治,开了数道药方,却半点起色都没有,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心中暗道:“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道士之法,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妻子死去。”
于是肯首一礼:“那就有劳道长了,若道长能救拙荆性命,酬金方面,绝无怠慢。”
陈沅点头,看得出戚生是重情重义之人,钱财不可能比妻子重要。
若是能将他夫人救回来,百两纹银不过是起步酬谢。
“那就请居士带个路。”
“道长请!”
“张兄稍等,戚某一会儿便回。”
“无妨,戚兄和道长自去,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三人言罢,戚生便领着陈沅往后院的卧室走去。
张胖子则是留在堂屋等候,丫鬟手脚麻利地为他添上新茶,又端来几碟精致的点心。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栽着芭蕉的天井,戚生引着陈沅进了后院的卧房。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与外头暖融融的日头判若两个天地。
陈沅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腐朽味,混着药气,普通人要是闻着便会胸闷。
卧房里光线昏暗,厚重的帷幔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细缝漏进些许天光。
床上躺着个妇人,正是戚生的妻子。
陈沅走近床边,低头打量,只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
眼眶也是乌青得像被人狠狠打过,嘴唇干裂起皮,呼吸细若游丝,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一副油尽灯枯、快要断气的模样。
“道长,拙荆她……”戚生声音发颤,话未说完便红了眼眶。
“还有救。”陈沅抬手按在妇人腕脉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脉象虚浮散乱,显然是被阴气侵体日久。
“她这是被阴气缠缚,先扰心神,再耗生机。”
陈沅收回手,语气笃定:“起初该是精神恍惚、夜不能寐,继而体弱畏寒、药石罔效,再拖几日,怕是真要回天乏术。”
“道长,还请救我妻子,戚生愿意千金换命。”戚生闻言就要下跪,但被陈沅伸手扶住。
陈沅:“居士不必如此,还请取半碗清水来。”
戚生不敢耽搁,忙唤丫鬟端来一碗干净的井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