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山林里,黑狼人言
落临坡,一辆青篷马车碾着碎石路缓缓行来,行到山道拐弯处时,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咯噔一声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探出个白面书生的脑袋。
头戴方巾,身着青布长衫,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拱手朝路边的陈沅扬声问道:“道长去何处?若是同路,不妨一起乘车,也好解了这途中漫漫。”
陈沅负手而立,道袍的衣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摆动,他闻言淡淡一笑,回了一礼道:“这位居士客气了,贫道要往山里走,绕小路去苏州城,看方向和居士并不一致。”
书生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减,又抱了抱拳说道:“既然如此,那小生就不打扰道长清修了,告辞。”
陈沅:“居士自请!”
车帘落下,马车轱辘再次转动起来,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陈沅露出浅笑,“这年头,还是有热心人的。”
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平整的官道,朝着一旁草木丛生的山林小路走去。
山路崎岖,两旁尽是参天古木,枝叶交错着遮蔽了大半天光。
林间只有斑驳的光影洒落,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幽静。
也不知走了多久,陈沅翻过一道山梁,遥遥望去。
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片错落的屋宇轮廓,青瓦白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正是苏州城的方向。
“不远了。”
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陈沅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反而有心思打量起沿途的风景。
又绕了最后一道蜿蜒的山路,前方便是一段平缓的下坡,踩着厚厚的落叶往下走,倒也不觉得累。
下坡行至一处山坳,陈沅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了下来,准备歇歇脚。
抬手拍了拍道袍上的叶子,随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猪肉干。
陈沅拿起一块慢慢嚼着,就着山涧里掬来的清水咽下去。
“他娘的,还真是苦修的命啊。”
目光扫过天际,只见夕阳已经西沉,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天色眼看着就要黑了。
“走了,再不走,就要在这破林子里过夜了。”
不敢多做耽搁,陈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起身继续赶路。
“有动静。”
谁知刚走了两步,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停在他面前不远处。
“竟是只通体毛色油亮的狐狸,好家伙这山林生产野物吗?这都能遇到。”
那正警惕地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还没等陈沅有所动作,紧接着,身后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头黑狼钻了出来。
这黑狼足有小牛犊子般大小,皮毛黑得发亮。
陈沅:“妖?”
最诡异的是,它竟然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利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显然是冲着那只狐狸来的。
狐狸被黑狼逼到了青石角落,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眼看就要成为黑狼的口中食。
可那黑狼却迟迟没有动手,反而缓缓转过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沅。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开口时,声音粗嘎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你这个道人有点意思,见了黑大王,居然半点惧意都没有。”
陈沅目光扫过黑狼周身萦绕的淡淡妖气,心中已然有了数,“这畜生,大概是有两百多年的道行,不过看着像个蠢货。”
见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芒,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陈沅也懒得跟它废话,身形一晃,瞬间便到了黑狼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打在黑狼脸上。
黑狼被打得懵了,硕大的脑袋偏到一边,满眼都是茫然。
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细弱的道人,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一旁的狐狸见状,也顾不上害怕了,蹲在青石上,咧着嘴吱吱地笑了起来,那模样,竟像是在看热闹。
陈沅收回手,负在身后,眼神冷冽,沉声说道:“你这畜生胆子不小,竟敢在贫道面前直立行走,还口吐人言,当真以为这世道任由逍遥了。”
黑狼回过神来,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
它目露凶光,幽幽地低吼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道人,今日定要将你扒皮拆骨,吞入腹中!”
话音未落,它猛地扬起前爪,十根寒光闪闪的利爪带着腥风,朝着陈沅的胸膛狠狠抓来。
陈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正好闲来无事,便陪你这畜生耍耍。”
他身形微微一侧,轻松躲过黑狼的利爪,紧接着,抬腿便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黑狼的脸上。
“哎呦!”
黑狼痛呼一声,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还没站稳,陈沅便欺身而上,又是一记窝心脚,踹在它的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黑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疼得它龇牙咧嘴,却偏偏挣脱不得。
陈沅见这黑狼只是皮毛厚实,挨了几下打,也只是皮肉伤。
所以倒也没动用法术,更没取出道灵剑,就这般赤手空拳地揍他。
打了半炷香的功夫,只听得阵阵狼嚎声此起彼伏。
最后,那黑狼要不是脸黑,这会子肯定是鼻青脸肿的。
如果趴在地上四条腿都在打颤,再也撑不住,跪地连连磕头求饶:“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小妖有眼不识泰山,求道长放我一条生路。”
另一边的狐狸见这道士如此厉害,哪里还敢多做停留。
趁着一人一狼缠斗的功夫,悄无声息地从石头旁边溜了,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沅瞥了一眼狐狸逃走的方向,也没去追,只要这畜生不害人,跑了也就跑了。
他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狼,声音冷得像冰:“说,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在此处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
黑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小的……小的是在这山林里,误食了一株不知年份的灵芝,才得以成精的,平日里只敢猎杀些野兔山鸡,从来没有害过人命啊,还请道长饶过我这一回。”
陈沅眼神一凝,目光落在黑狼的脖颈处那里挂着一串用骨头打磨成的项链。
骨头的色泽泛黄,隐隐透着一股腥燥味儿,分明是人骨。
“好个畜生,竟敢在贫道面前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