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上皇，从没选对
龙首宫，御阁之内熏香袅袅。
太上皇斜倚在软榻上，身侧几个宫女正捧着茶盏、摇着团扇，伺候得无微不至，日子过得十分悠闲惬意。
这时，一个身着蟒纹宦官服的老太监匆匆赶来，正是太上皇身边的近侍夏守忠。
他脚步急促，却又刻意放轻，躬身禀报道：“启禀皇爷，锦衣卫那边有密报呈上来了。”
太上皇眼皮都没抬，慢悠悠点了点头：“念吧。”
夏守忠却没有立刻开口，反而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皇爷，这密报，和江南金陵府的甄家有关。”
太上皇闻言，还是坐起身来，原本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身边的宫女们全都退下，这才沉声问道：“甄家又怎么了？今年的进岁，什么时候送来。”
夏守忠压低声音，凑上前道：“皇爷，不是进岁的事。”
“哦，那是什么？”
“皇爷是否记得，甄家当年献给您的那颗血芝。”
“自然记得，当时朕也是多亏了这血芝才能恢复元气，和这有什么关系？”
“回皇爷的话，这血芝根本不是甄家买来的，而是灭了陈老大人一家，硬生生抢来的。”
“什么？”太上皇闻言，眉头瞬间紧锁。
记得当年锦衣卫查过血芝的来源，甄家说是从一个没落小家族手里买来的。
当时大病初愈，心思都在养身体上，也就没再多问。
可现在听夏守忠这么一说，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皱着眉，想了半晌，还是没记起来，不由得问道：“是朝中哪个姓陈的官员老？”
夏守忠躬身回道：“就是当年给皇爷讲课的陈新贤陈老大人，他当年虽然给皇爷启蒙，但后面并未担任太傅一职。”
太上皇一听，恍然大悟道：“哦，是他。”
“朕记得他学问极好，后面也收了几个学生，但好像只有秦业那得中。之后很早就辞官隐退回江南了。”
“具体什么事情，你仔细说来。”
夏守忠连忙上前，给太上皇递上一杯温茶，而后捧着手里的密报，一字一句地细细说了起来。
从甄家如何觊觎陈家血芝，如何让朱明设局，再到派术士灭了陈家满门，最后将血芝进献邀功，全都讲得明明白白。
太上皇越听，脸色越是难看，猛地一拍扶手，面露不悦，怒声道：“这甄家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二品官员的家族，他们也敢肆意屠戮。”
“真当山高皇帝远，朕看不见就管不了他们了吗？”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追问道：“还有你说的那个陈沅，又是怎么回事？”
夏守忠继续躬身回话：“皇爷，此人乃是陈老大人的孙子，不过是其二子陈礼的庶子。当年陈家出事的时候，他恰好被其父赶出门去，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这十年间，他似乎是拜入了茅山门下修行，半年多前才下山，四处降妖除魔，最近才得知他所有事。”
“因为一直到前不久，他回到苏州，查清了陈家被灭的真凶和牵涉之人。”
“然后出手果断，一夜间灭了泄露消息给甄家的盐商朱家，据说朱家当晚天雷滚滚，偌大的宅院，直接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且密报上说，此人如今已经道法通玄，能上天入地，追星赶月，厉害得紧。”
夏守忠说完，便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
太上皇沉默了半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声问道：“照这么说，他这是要去金陵，灭了甄家满门？”
夏守忠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回皇爷的话，据说，陈沅此人已经带着自己婢女，往金陵的方向去了。”
太上皇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中竟露出几分慌乱和害怕。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他要是知道，那颗血芝最终是因朕而起，会不会……会不会连朕也不放过？”
夏守忠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皇爷，不会的，绝对不会。皇爷乃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他即便道法通玄，又怎么比得上皇爷的天威？”
“何况此事，根本就是甄家擅作主张，与皇爷无关。”
“而且皇爷有所不知，这陈沅，还和养在秦府的小郡主有婚约呢，只是……”
太上皇一听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喜色，可转念一想，脸色又垮了下来，变得苦兮兮的。
他连忙追问：“他既然与那孩子有婚约，那怎么这些年都没有回京来寻亲？”
夏守忠叹了口气，低声道：“皇爷有所不知，其实陈沅三年多前，就来过京城一次。”
“但是……”
“但是什么？”太上皇急声问道。
夏守忠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奴才该死，当时宁国府贾珍的儿子贾蓉，也看上了小郡主。”
“陈沅来京后，被秦业安排在府外的客栈住下。”
“可不知是秦业，还是贾珍与他两人暗中找人，将陈沅打了个半死，扔在了城外。”
“后来，是一个路过的老道将他救走了，奴才猜测此人是他的师父，事后秦业的妻子莫名死去。”
“整个过程，奴才手下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手阻止，奴才实在是罪该万死。”
“混账！”
太上皇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桌，茶杯果盘摔了一地。
夏守忠吓得趴在地上，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又是慢了一步，这天机怎么老是与朕错开，可恶啊……”
太上皇怒骂，差一点陈沅和他就是亲戚关系，只差一点啊。
原本秦业的妻子死的莫名其妙，秦可卿戴孝三年，今年开春才嫁入宁国府的。
秦可卿嫁入宁国府，太上皇暗中也首肯的。
他要是再多考虑一年半载的，何至于与这般强大的孙女婿无缘。
要知道皇帝当年因为张传临的一卦，便知道将来肯定是他继承皇位，而且还是不争不抢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