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道录司,再见妙玉
京城道录司,一群官员整理从各地发来的奏报,其中都是关于精怪灵异之事。
案牍堆积如山,墨香混着朱砂印泥的味道弥漫在青砖铺就的厅堂里,窗外的蝉鸣聒噪,却扰不动众人脸上的凝重。
这些官员,大多都是道教的弟子,是在现今皇帝登基时,应诏入道录司为官的,主要是给皇帝处理各地精怪灵异之事。
同时防范一些邪祟跑到天子脚下作祟。
不过道录司的官职品级都不高,毕竟不影响国家大事。
此刻道录司的张正印,拿着从姑苏发来的奏报,提及妖煞一物让他大惊,这玩意儿可是连他门中先师都处理不了的,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年轻陈姓道人打杀了。
手指捏着奏报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在“陈姓道人年方二十余雷法灭妖煞”那几行字上反复逡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此事得禀报给皇帝,主要是此人实力不俗,要是在外作乱到时候不好收拾。”
于是带着奏折去了皇宫,一路快步疾走,连额角的汗都顾不得擦。
养心殿内,昭华帝正翻看着各地的民生折子。
“陛下,道录司张正印求见。”
“宣他进来。”
“遵旨。”
太监退去,带张正印进殿,“微臣,拜见陛下。”
皇帝抬眸放下朱笔,声音沉缓:“免礼,张爱卿神色匆匆,所来何事?”
张正印双手将姑苏的奏报高高捧起:“陛下,臣今日翻阅各地奏报,竟发现一桩灵异之事,特来禀报。”
昭华帝挑眉,示意身旁的太监接过奏报,慢悠悠道:“哦?何种灵异之事能让你这般失态?”
太监将奏报呈到龙案上,昭华帝逐字逐句看下去。
原本淡然的脸色渐渐凝住,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张正印垂着头,心中想着皇帝会如何做。
半晌,昭华帝才抬眼看向他,声音听不出喜怒:“这陈姓道人,年方二十余岁便斩了强大的妖煞?”
张正印连忙应声:“正是!此妖煞凶戾无比,臣门中的师祖辈,曾经都有败于此类邪煞的先例。”
“奏报说,姑苏蟠香寺的觉空大师被此妖煞重伤圆寂,云安观的真人也死于此獠爪下。”
“臣没想到,如今的时代还能出现此邪煞,而且还被一个年轻道人轻易斩杀,可见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壮着胆子进言:“陛下,此人若真这般年轻,还是茅山一派的,是否招他入道录司?臣的道录司,正缺这样的人才啊。”
昭华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玉质扶手,面无表情:“若真按奏折里的描述,那此人岂不是超越了各派的门人,有了不将皇权放在眼里的实力?”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冷意,令张正印不敢大喘气。
“此事,不好做拿捏啊。”昭华帝缓缓道。
张正印不敢多言,只能垂首听训。
又过了片刻,昭华帝才开口,语气定了下来:“张爱卿,你先发一道诏谕给姑苏吴县的县令,让他带此诏去问问这位道长是否愿意入朝为官。”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不愿意,便让地方官府给他道录文书,免得以后在其他地方起了冲突。”
张正印连忙躬身应下:“臣遵旨!”
而后退出大殿,转身快步朝着宫外走去。
心里盘算着这道诏书该如何措辞,才能既不失皇家体面,又不至于令那道人反感。
另一边,陈沅正在自己的小观里捣鼓铜钱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没锁,请进。”
来人是王捕头,进门便见礼:“见过道长,道长近来可好。”
“王捕头?有什么事吗?”陈沅抬头,见是他直接问。
王捕头:“无事,顺路给道长送张请帖。”
陈沅疑惑,问:“什么请帖?”
王捕头解释:“蟠香寺举行新主持接任大会,听闻道长除了妖煞,让人代送一张请帖,请道长前去观礼。”
说完将帖子递给陈沅,而后拱手准备离开:“帖子交给道长了,那王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嗯,慢走。”陈沅点。
而后看了一眼帖子,嘴里吐槽:“和尚请道士观礼,是不是有点牵强?又或者是我没见识?”
掂了掂请帖,想了一下,觉得左右无事,正好出去逛逛。
到了日子!
陈沅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带着请帖朝蟠香寺而去。
到了山门处,有沙弥候着迎客,见了他手里的请帖,连忙躬身引路,将他引入客间。
客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着僧袍的和尚,也有来自其他道观的道士。
看得出来这些人与和尚走得也近,正围坐在一起言论经。
陈沅不喜热闹,也就远远找了个角落坐下,自顾自地喝茶。
喝了两杯茶,他觉得有些闷,便起身踱步到屋外。
神识随意一扫,发现不远处的净庙庵,庵寺的旁边有一片梅林,枝桠虬劲,很是惹眼。
虽然没有到开花的季节,陈沅还是起了兴致,抬脚朝着净庙庵的方向走了过去。
穿过几道月洞门,梅林近在眼前,他沿着碎石小径走到一座亭边坐下。
“这座亭子落座在这里,倒是合适应景,还能一览远处风光。”
凭栏远眺,山下的村落炊烟袅袅,稻田一片金黄,风景煞是好看。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试探:“可是陈道长?”
陈沅转头一看,来人正是妙玉,一身素色僧衣,身姿窈窕。
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妙龄少女,眉眼清秀,气质温婉。
妙玉见真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快步上前,敛衽行礼:“妙玉见过道长。”
陈沅起身还礼,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少女身上,含笑问道:“妙玉姑娘,真巧啊,这位是?”
妙玉连忙侧身,拉过身边的少女,柔声介绍:“这是山下住户邢家的女儿,名唤岫烟,乃是我的好友。”
邢岫烟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见礼:“岫烟见过道长。”
声音清脆悦耳:“道长是那位斩妖煞的高人吧,这些天,我常听妙玉姐姐提及此事呢。”
陈沅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一点小事罢了,倒是那日,令妙玉姑娘受了惊吓了。”
“道长请坐。”
“你们二位也请,不必拘礼。”
而后三人在亭中坐下谈话,妙玉想回禅房取茶具为陈沅奉茶,但心里又有点舍不得离开。
想了想,还是去取来,不然干坐着岂不是失礼。
“道长稍坐,我去备些茶水。”
“有劳妙玉姑娘。”
从见到眼前的道长开始,邢岫烟就感觉妙玉怪怪的。
不过想了想,陈沅虽然是男子,但身份相当于出家人。
而且还救过妙玉,所以相处起来,可能不显生份,所以她才多话多情。
不一会儿,妙玉取来茶水给陈沅斟上:“道长,请。”
陈沅接过品了一口,此茶入口清冽,回甘悠长,不由得赞叹:“这茶还真不错,清冽甘长,涤荡肺腑,有种尘俗尽消的意味儿。”
“道长多誉了,不过是些旧水冲的,道长喝的惯就好。”妙玉脸色微微一红,这茶是她隐私茶,也就说体己茶,一般不给外人喝的。
陈沅无语,你脸红个泡泡茶,忽然想起原著她请林黛玉、薛宝钗、贾宝玉吃体己茶,意味言其他。
不由得暗道:“难不成她对我有意思?可是她是尼姑啊?也不对,她只是带发修行。”
邢岫烟坐在一旁,看着一向孤高清冷的妙玉,在陈沅面前竟露出几分小女儿姿态。
说话时眉眼弯弯,连声音都柔和的,心里顿时了然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人聊了约莫半个时辰,从山下的风物聊到道、佛两家的修行,气氛很是融洽。
妙玉状似无意地问道:“道长平日里都在观中修行吗?闲暇时,可会四处走走?”
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话多,惹对方不快。
陈沅直言:“大多时候都在家里修炼,闲时会去摆摊算卦,补贴一下生计。也会应些苦主,帮其驱邪治病。要是遇到家中闹鬼的,也会出手除之。”
“总的来说,比较杂乱,但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妙玉点了点头,叹怜道:“没想到道长这般人物,也要为生计奔走。”
陈沅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于是弦语:“人活世上,本就是要从红尘里走一遭,与其受之难,不如令之难。”
妙玉微微螓首,似乎听懂了些什么,而后应和:“道长心境超然,妙玉佩服。”
一旁的邢岫烟也没有打扰二人论经说道,只是做了一会听客。
到了下午,日头渐渐西斜。
陈沅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二位姑娘,时候不早了,贫道也该回去了。”
妙玉连忙起身挽留:“道长且慢,明日庵里还有礼会,不如在庵中客房住一夜,明日再走?”
她眼神恳切,带着几分期待。
陈沅没想到她怎么直接挽留,此前的脑海里对她和现在的人设,前后差别有点出入啊。
不过还是点头应下:“也好。”
随后妙玉便亲自领着他,去了庵里的客居禅房。
禅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摆着一壶清茶,窗边的竹帘半卷,透着几分禅意。
到了禅房门口,妙玉停下脚步,轻声道:“道长若有需要,只管吩咐庵里的弟子便是。”
陈沅道谢:“有劳妙玉姑娘了。”
妙玉微微红了脸,说了句:“道长客气!”
随即便转身快步离去。
陈沅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推门走进禅房,关上房门,而后自己则是躺下冥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