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一见
黑暗，混乱，尖叫，还有王经理那在手机灯光下如同恶鬼般闪烁的眼神——这就是林凡此刻所处的世界。
KTV包间里乱成一团。有人在抱怨，有人在摸黑找东西，有人在大声呼叫服务员。手机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将一张张惊惶或不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是不是跳闸了？”“服务员！怎么回事啊！正嗨着呢！”“王经理，这……”
王经理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嘈杂，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穿透黑暗，死死钉在林凡和胡小月身上。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凡。你的这位‘表妹’……可真是，不同凡响啊。”他特意加重了“不同凡响”四个字，“唱首歌，都能把整个KTV唱停电了？这要是再唱一首，是不是得把整条街都唱跳闸了？”
周围的同事闻言，也纷纷将好奇、怀疑、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目光投向胡小月。刚才那空灵得不似人间的声音带来的震撼还未消退，紧接着就是全场断电，这巧合也太诡异了！
胡小月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和王经理的恶意，她正低头研究着手里已经失灵的麦克风，小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不应如此啊……‘清音灵气’最是温和，专司涤荡污秽，安抚心神，怎会冲击到此地的‘雷法经脉’？莫非是此界‘经脉’过于脆弱，承受不住哪怕一丝仙力涟漪？”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包间里，还是隐约传到了一些离得近的人耳朵里。
“灵气？仙力？”有人小声嘀咕，眼神更加古怪。
林凡头皮发炸，一把捂住胡小月的嘴，把她往后拉，对着王经理和众人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经理您说笑了……意外，纯属意外！KTV设备老化，肯定是巧合！表妹她……她小时候摔过头，有时候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的，大家别介意，别介意哈！”
张大宝也赶紧过来打圆场，虽然他自己也惊疑不定：“是啊是啊，肯定是巧合！这破KTV我早就说该装修了！电线估计都老化了！经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黑灯瞎火的也没意思……”
王经理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看着周围一片混乱，也知道今天这团建是进行不下去了。他阴恻恻地盯着林凡，一字一句地说：“行，今天就到这。林凡，你和你‘表妹’，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咱们，周一公司见。”
那“公司见”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威胁。
说完，王经理猛地起身，在一片手机灯光中，顶着他那似乎又歪了几分的假发，率先摔门而去。
经理一走，其他人也松了口气，纷纷抱怨着收拾东西离开。经过林凡身边时，眼神都格外复杂，既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躲躲闪闪的。
林凡也顾不上这些了，拉着还在纠结“电路经脉为何如此脆弱”的胡小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KTV。
回家的路上，林凡一言不发，脸色铁青。胡小月似乎也察觉到恩公情绪极度糟糕，难得安静地跟在后面，只是眼神还在不安分地打量着路边闪烁的霓虹灯，似乎在研究它们的“经脉”是否足够坚韧。
一进家门，林凡终于爆发了。
“胡！小！月！”他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有些发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用法力！不许用！你是听不懂吗？！在KTV！大庭广众之下！你居然还敢引动那什么……‘清音灵气’？！你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胡小月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巴巴地辩解：“我……我未曾想会如此……我只是见那处浊气太重，乌烟瘴气，于恩公修行……呃，身心健康无益，故想稍作净化……那‘清音灵气’绝非攻伐之术，按理绝不会……”
“按理按理！你的理跟这个世界的理不一样！”林凡简直要抓狂，“在这里，唱歌就是唱歌！不需要净化！不需要灵气！你那一丝‘仙力涟漪’，对我们脆弱的‘电路经脉’来说就是海啸！是超强电磁脉冲！明白吗？！”
胡小月被吼得愣住了，她看着林凡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有些扭曲的脸，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认为“温和无害”的行为，在这个世界可能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宽大的卫衣下摆，声音带着哽咽：“我……我知错了。我又给恩公添麻烦了……我只是想帮忙……我不曾想……”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真心忏悔的模样，林凡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
他能怎么办？跟她发火？讲道理？她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她的认知体系和这个世界有根本性的冲突！
他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小月，求你，真的求你，在这个世界，在你完全搞懂所有规则之前，收起你所有的法术，哪怕你觉得它再无害，行吗？我的心脏和我的钱包，真的经不起下一次‘惊喜’了。”
胡小月用力地点点头，眼圈红红的：“我明白了。我会恪守恩公之言，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丝毫灵力！”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我会加紧研习那《百科全书》与《安全手册》，尽快熟知此界法则……”
林凡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然而，一想到周一还要去公司面对王经理，他那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
王经理那“公司见”三个字，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
他几乎可以预见，周一等待他的，绝对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这个周末，注定是他在失业恐惧中度过的、最难熬的周末。
他瘫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看看有没有王经理踢踏舞视频的新进展，或者KTV停电有没有被人发上网。
这一看，差点让他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骤停！
本地朋友圈和社交平台上，虽然还没有KTV停电的直接报道，但是……
王经理踢踏舞的视频热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更高了！甚至出现了各种二创版本！配上了各种鬼畜音乐，评论区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不知道是谁，居然拍到了今晚他们进入KTV时的一段模糊视频！虽然看不清正脸，但林凡的身形和胡小月那身古怪的打扮以及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还是被拍了下来！
发布者的配文是：【卧槽！猜猜我在XXKTV门口碰到了谁！是不是踢踏舞王经理那个部门的倒霉小哥？！他旁边那个美女是谁？！穿得好奇怪但颜值逆天啊！难道这就是让经理跳踢踏舞的神秘力量？！】
下面的评论已经开始疯狂脑补：
“绝对是！这美女气质不像凡人！”“赌五毛，是隐藏的武林高手用了点穴术！”“经理是不是骚扰人家了被教训了？”“小哥牛逼啊！金屋藏娇还自带复仇功能！”“求美女联系方式！我想学踢踏舞！”“@林凡凡哥！出来认领一下！”
林凡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这下不仅在公司出名，在社会性死亡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现在连“携带神秘美女复仇者”的人设都快被坐实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一公司楼下会蹲满了记者和想学踢踏舞的吃瓜群众。
而王经理的怒火，恐怕已经不能用狂风暴雨来形容了，那得是彗星撞地球级别！
林凡缓缓地滑坐到地板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个依旧没修好的破洞。
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连夜买站票逃离这个城市，还来不来得及。
或者……干脆答应胡小月，让她试试那个不靠谱的“点石成金”术，万一成功了呢？至少跑路资金有了……
他的躺平人生，不仅被砸穿、被断电，现在眼看就要被直接送上热搜公开处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