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海上孤岛
几个小时后，夜色最深沉的时刻。
“信天翁”安全屋的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开。外面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远去，但远处依旧有零星的手电光柱在夜空中扫视，搜索并未停止。
影率先探出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仔细确认周围安全后，才示意林凡出来。
林凡换上了一套灰色的防水工装，背上是一个沉重的背包，里面是食物、水和一些影准备的“小玩意儿”。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影，两人借着夜色和岩石的掩护，快速向山下移动。
影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临海悬崖下方。汹涌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
影在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礁石后摸索了片刻，按下机关。礁石一侧竟然滑开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两套完整的潜水装备和一艘折叠式的、带着 silent drive（静音推进器）的水下推进器！
“换上装备，我们从水下走。三海里外有接应的船。”影简洁地命令道，已经开始快速穿戴潜水服。
林凡看着那黝黑汹涌的海水，心里有些发怵，但事到如今已无退路。他学着影的样子，手忙脚乱地穿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戴好面镜。
影将依旧昏迷的胡小月用特殊的防水担架固定好，连接在推进器后面。然后她启动推进器，率先潜入水中。
林凡深吸一口气，也潜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推进器尾灯的一点微光。耳畔是水流和自己的呼吸声。影操控着推进器，灵活地避开暗流和礁石，向着深海方向驶去。
林凡紧紧跟在后面，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一场深海外加超自然的亡命之旅。
不知在海中潜行了多久，就在林凡感觉氧气快要耗尽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深海巨兽般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艘中等大小的渔船，但看起来经过了改装，船体线条更加流畅，没有任何灯光，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如同幽灵船。
推进器靠近渔船，影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船壳。很快，一道暗门打开，两个穿着防水服、面无表情的男人伸出手，将他们拉了上去。
渔船内部同样昏暗，散发着鱼腥味和柴油味。接应的人一言不发，只是示意他们跟着走。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一个简陋的舱室。
“在这里等着。不要随意走动。”其中一个男人用生硬的声音说完，便锁上门离开了。
舱室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个固定在地上的桌子。影将胡小月放在床上，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
林凡脱掉沉重的潜水装备，瘫坐在地上，感觉精疲力尽。
渔船很快起航，向着远海驶去。颠簸和发动机的轰鸣成了主旋律。
接下来的两天，就在这艘沉默的渔船上度过。每天有人送来简单的食物和水，但从不与他们交流。林凡和影也乐得清静，抓紧时间休息和恢复。
胡小月偶尔会短暂醒来片刻，眼神依旧迷茫，只会断断续续地重复一些零碎的词语：“星星……坠落……”“蓝色的……眼睛……”“门……开了……”，然后很快又陷入昏睡。她的状态让林凡忧心不已。
影则大部分时间都在保养武器和设备，或者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卫星通讯器试图获取外界的消息，但信号时断时续，收获甚少。只知道“归墟”事件引发了轩然大波，基金会和特调局对外宣称是一次“危险的非法实验事故”，双方互相指责，私下里的冲突更加激烈。关于“青丘之子”和叛徒徐斗的消息则被严格封锁。
第三天清晨，送饭的人难得地多说了两个字：“快到了。”
林凡精神一振，跑到狭小的舷窗边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海域，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但在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着渔船靠近，黑点逐渐变大，显露出它的真容——那并非天然岛屿，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建筑群！如同一个被遗弃在海上的工业怪兽！
无数粗大的钢铁支架探入海中，支撑起上方层层叠叠的平台、舱室、塔楼和管道。一些地方还残留着苏联时代的红星标志和 Cyrillic字母（西里尔字母）。整个建筑都覆盖着厚厚的海盐锈蚀和鸟粪，显得破败而狰狞。这就是“海螺号”前苏联海洋科研站？
更让人心惊的是，围绕着这座钢铁孤岛的海域里，还漂浮、半沉没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船只——有改装过的武装商船、涂鸦遍布的走私快艇、甚至还有一艘看起来像是报废驱逐舰的大家伙！它们如同秃鹫般环绕着这座钢铁岛屿，显示出这里绝非善地。
渔船没有靠近那些明显的码头，而是绕到了科研站一个极其隐蔽的、位于水面以下的入口。入口处有武装人员驾驶着快艇巡逻，看到渔船后，用手势进行了一番交流，才放行通过。
渔船驶入一个内部的小型船坞。船坞里停靠着几艘看起来更先进的潜艇和快艇，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海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氛。
“跟我来，少说话。”影低声叮嘱林凡，背起胡小月，率先走下渔船。
立刻有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佩戴着统一骷髅章鱼标志臂章的男人迎了上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他们，尤其是影背上昏迷的胡小月。
“新来的？规矩懂吗？”其中一个领头的冷声道，“所有武器、违禁品上交。身份登记。遵守‘章鱼皇’的规矩，闹事者沉海喂鱼。”
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交出了手枪和匕首，又示意林凡也交出老徐给的那个多功能手环。林凡虽然不舍，但也只能照做。
另一个男人拿着一个扫描仪一样的设备，对着他们三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设备发出滴滴的确认声。
“跟我来，给你们安排住处。”领头的男人挥了挥手，带着他们走进船坞内部一道厚重的气密门。
门后是错综复杂的钢铁走廊，灯光昏暗，管道纵横，墙壁上满是各种涂鸦和不明意义的标记。空气中混杂着更多奇怪的味道——焊接的金属味、劣质酒精、烟草、香料，甚至还有一丝血腥味。
走廊里来往的人形形色色，大多面目凶悍，带着武器，眼神警惕而冷漠。看到他们这三个生面孔，尤其是影背上明显状态不对的胡小月，都投来探究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林凡感到后背发凉，这里的气氛比老徐的地下仓库和鹈鹕的破船还要危险百倍！
领路的男人最终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下，用钥匙打开门：“就这里。每天有人送一次食物和水。没事别乱跑，惹到不该惹的人，没人救你们。”
舱室极其狭小，只有两张上下铺的铁床和一个固定在墙上的折叠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影将胡小月放在下铺，关上门，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才稍微放松下来。
“这里就是‘海螺号’？”林凡看着这糟糕的环境，难以想象这就是所谓的“安全点”。
“外围区域，最便宜的‘客房’。”影淡淡道，“这里等级森严，越往核心区域，条件越好，但也越危险。我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我联系上接头人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在这个狭小的舱室里度过。每天确实有人送来勉强果腹的食物和淡水，除此之外，无人打扰。
影尝试用各种方式联系她的接头人，但似乎遇到了困难，对方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她偶尔会出去短暂打探消息，但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显然，“海螺号”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复杂，或者说，更危险。
胡小月依旧昏睡，但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眉心那个蓝点也淡了不少。林凡每天细心照顾她，和她说话，希望能唤醒她。
这天，影再次外出打探消息回来，眉头紧锁。
“情况不太对。”她压低声音对林凡说，“‘章鱼皇’的人似乎在暗中排查所有新来的、带有亚裔女性同伴的人员。打听消息的价格也翻了几倍，而且很多情报贩子都避而不谈。好像有什么大人物下了封口令，或者在找什么人。”
林凡的心一沉：“是找我们？基金会的手伸到这里了？”
“不像。”影摇了摇头，“基金会的风格更直接。这里的氛围……更像是本地势力在找人，而且目的不明。我担心……”
她的话没说完，舱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敲门声！
“开门！例行检查！”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外面吼道。
影和林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影示意林凡看好胡小月，自己慢慢走到门后，沉声问道：“检查什么？我们按规矩交了钱住了。”
“少废话！‘章鱼皇’的命令！搜查违禁品和不明人员！开门！”外面的人不耐烦地用力踹门。
影犹豫了一下，知道硬抗不是办法，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个彪形大汉，同样戴着骷髅章鱼的臂章，但神态更加倨傲凶狠。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目光扫过狭小的舱室，最后落在了下铺昏睡的胡小月身上，眼睛猛地一亮！
“就是她！”刀疤脸指着胡小月，对身后的人吼道，“带走！”
“凭什么？！”林凡立刻挡在床前，又惊又怒。
“凭什么？”刀疤脸狞笑一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竟然印着胡小月一张有些模糊的侧脸照片！“‘医生’悬赏找的人！没想到藏在这破地方！小子，识相点滚开，别妨碍老子领赏金！”
医生？悬赏？林凡完全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她缓缓上前一步，挡在林凡和胡小月身前，声音低沉而危险：“‘海螺号’的规矩，任何悬赏和抓捕，必须经过‘章鱼皇’的仲裁庭。你们有仲裁令吗？”
刀疤脸被影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仲裁令？‘医生’的事就是‘章鱼皇’的事！少拿规矩压我！动手！”
他身后的三个大汉立刻掏出电击棍和绳索，就要冲进来！
影不再废话，身体瞬间动了！
快！快到极致！
林凡只看到眼前一花，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了最前面那个大汉，手肘精准地击打在他的喉结上！大汉闷哼一声，眼珠凸出，直接软倒在地！
同时，她的腿如同鞭子般扫出，踢飞了另一人手中的电击棍，顺势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腹部！那人惨叫着蜷缩倒地！
第三个大汉反应过来，怒吼着扑来，却被影轻易抓住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已经全部倒地呻吟！
刀疤脸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指着影：“你……你敢动‘章鱼皇’的人？！你死定了！”
影根本不理他，快步走到门口，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两边，然后迅速关上门反锁。
“收拾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她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医生’在这里！他竟然在这里！还发出了悬赏！”
“医生？到底是谁？”林凡一边手忙脚乱地帮胡小月穿外套，一边急问。
“一个疯子！顶尖的基因学家和生物工程师，也是基金会的叛逃者，级别比老徐还高！”影语速极快，脸色难看，“但他叛逃的原因不是因为理念，而是因为他痴迷于制造‘完美生命体’，进行活体融合实验，手段极其残忍，被基金会视为不可控的极端危险分子！他怎么会出现在‘海螺号’？还指名要抓小月？！”
林凡听得头皮发麻！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这个“医生”听起来比基金会还要变态！
“那他……”
林凡的话还没问完——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猛地从舱门传来！整个铁门都向内凹陷变形！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显然，对方叫来了更厉害的家伙！或者动用了重武器！
“没时间了！”影猛地拉开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检修盖板，露出后面黑黝黝的、布满管道的狭窄通道！“从维修通道走！快！”
她将胡小月递给林凡，自己率先钻了进去。
林凡抱着胡小月，艰难地跟在后面。
就在他们钻进通道的下一秒！
“轰隆！！！”
整扇舱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着全覆盖外骨骼装甲、手持转轮榴弹发射器的庞大身影出现在门口！冰冷的电子眼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最后锁定在了那个敞开的检修口！
“目标进入维修通道！请求封锁B区所有出口！”外骨骼装甲里发出冰冷的电子音。
亡命奔逃，再次开始。而这一次，是在这座危机四伏的海上钢铁迷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