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苏醒的灾星
“海螺号”科研站与其说是一个避难所，不如说是一个在公海上自行其是的微型法外国度。
林凡在这个锈迹斑斑的钢铁棺材里待了三天，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唯一的消遣是通过舱门上那个小小的 reinforced glass（强化玻璃）窗洞，观察外面走廊里形形色色的亡命徒。他看到过为了争夺一包压缩饼干而拔枪相向的，也看到过勾肩搭背分享劣质伏特加、下一秒就可能互相捅刀子的。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由暴力、贪婪和绝望混合而成。
影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指尖偶尔敲击墙壁，发出某种规律的节奏，似乎在尝试联系，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胡小月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些。林凡每天小心翼翼地给她喂点水，擦擦脸，心里祈祷这位姑奶奶千万别在这儿突然醒来然后一个法术把整座钢铁岛屿给拆了——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第四天清晨，送来的食物里罕见地多了一小块肉干。林凡刚啃了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他猛地回头，看见胡小月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迷茫和虚弱，她茫然地看了看低矮锈蚀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周围狭窄陌生的环境，最后视线落在林凡脸上。
“……林凡？”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我们……这是在哪？好大的鱼肚子……还在晃？”
林凡差点喜极而泣，赶紧凑过去：“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这里不是鱼肚子，是一艘船……不对，是一个海上基地，叫‘海螺号’。”
“海螺？”胡小月努力想撑起身子，但失败了，她蹙着眉，努力回忆，“我好像……做了个好长的梦……有星星掉下来，还有……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然后……然后……”她突然捂住头，露出痛苦的神色，“头好痛……”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林凡连忙安抚，“你先好好休息。能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他可不敢告诉她，她差点把半个城市和基金会特工都给“超度”了。
影也走了过来，冷静地检查了一下胡小月的瞳孔和脉搏：“基础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恢复是好迹象。但精神力透支严重，需要时间。”
胡小月这才注意到影的存在，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气息冰冷、存在感极强的女人：“这位是……？”
“她是影，算是……我们的临时保镖。”林凡含糊地介绍道。
“哦……”胡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她脸一红，可怜巴巴地看向林凡：“林凡，我饿了……有烧鸡吗？”
林凡看着手里那小块硬得能当武器的肉干，苦笑道：“烧鸡没有，只有这个，你先垫垫？”他把肉干递过去。
胡小月接过肉干，好奇地嗅了嗅，然后尝试着咬了一口，顿时苦了脸：“好硬！味道也好奇怪……比林凡你烤糊的鸡还难吃！”
林凡：“……”谢谢你还记得我烤糊的鸡。
就在这时，舱门突然被粗暴地敲响，外面传来那个领头守卫不耐烦的声音：“里面的！新来的！‘章鱼皇’的规矩，所有新人稳定后必须去‘大厅’登记备案，领取临时身份牌！十分钟后有人带你们过去！迟到后果自负！”
说完，脚步声就远去了。
影的脸色一沉：“看来躲不过去了。我们必须露面。林凡，看好她，尽量不要让她说话，一切我来应付。”
林凡紧张地点点头，对刚刚醒来的胡小月千叮万嘱：“小月，听好了，等下出去，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惊讶，别乱摸，更千万别用你的法术！一定一定记住！就当自己是个哑巴美女，明白吗？”
胡小月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看林凡如此严肃，也乖乖地“哦”了一声。
十分钟后，果然来了两个守卫，带着他们三人离开舱室，再次走入那迷宫般的钢铁走廊。
这一次，他们走向了科研站的核心区域。沿途的景象越发光怪陆离。他们路过一个巨大的内部舱室，那里被改造成了喧闹的黑市，有人在交易武器、情报、甚至是来历不明的奇异生物器官；另一个区域则像是酒吧，充斥着震耳的音乐、酒精味和狂笑的佣兵；管道上时常能看到简陋的脚手架，一些穿着破烂工服的人在进行危险的焊接作业，火花四溅。
胡小月眼睛瞪得老大，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看到一个人用机械臂卸货，小声惊呼：“傀儡术？”看到屏幕上闪动的画面，低呼：“水镜术？”看到有人拿着对讲机说话，疑惑：“千里传音？”每次都被林凡死死拽住胳膊，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带路的守卫发出嗤笑声，显然把胡小月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傻瓜美女。
最终，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由厚重钢铁铸成的门前，门上喷涂着一个狰狞的骷髅章鱼图案。这里的气氛明显更加压抑，守卫也更多。
大门打开，里面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这里似乎是原本科研站的控制中心，各种废弃的控制台和屏幕被推到了四周，中间留出大片空地。此刻，大厅里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都在排队等待登记。
空气混浊，各种语言和方言的咒骂、交谈声嗡嗡作响。
登记处就在大厅尽头，一个戴着单眼镜片、表情刻薄的男人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处理着文件。他身后站着几个气息彪悍的护卫。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林凡能感觉到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刚刚苏醒、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胡小月身上。
影面无表情，但身体微微紧绷，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终于轮到他们。
单眼镜男人头也不抬，机械地问：“名字。来源。能力或价值。停留目的。”
“影。来自‘信天翁’。护卫。寻求庇护。”影言简意赅。
男人记录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凡。
“林凡。跟她一起的。呃……没什么能力，普通人。也是寻求庇护。”林凡紧张地回答。
男人嗤笑一声，在纸上划拉了几下，最后看向胡小月：“你呢，美女？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胡小月还记得林凡的叮嘱，紧紧闭着嘴，只是眨了眨大眼睛。
林凡赶紧赔笑：“那个，长官，她是我妹妹，刚生完病，脑子有点……不清楚，也是普通人，普通人。”
单眼镜男人怀疑地上下打量着胡小月，刚想说什么。
突然，旁边队伍里一个满身酒气、身材壮硕如熊的男人看到了胡小月，眼中闪过淫邪的光，嘿嘿笑着就伸手摸过来：“哪来的小美人儿？病了啊？让哥哥我疼疼你……”
林凡脸色一变，想挡在前面。
但有人更快。
影的身影一动，也没看清动作，那只毛茸茸的粗壮手腕就被她铁钳般的手捏住了。
壮汉吃痛，怒吼一声：“臭娘们！找死！”另一只手挥拳就打。
场面瞬间混乱！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或许是受到惊吓，或许是本能地想“帮忙”，一直乖乖闭嘴的胡小月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壮汉一指，口中飞快地、极小声音地念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咒诀！
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都没发生。
没有闪光，没有爆炸。
只有那个壮汉头顶稀疏的头发，突然以一种违背地心引力的方式，猛地向上竖起！然后开始疯狂地……打卷！变得油光锃亮！最后定型为一个极其夸张、一丝不苟的——飞机头！
他那张凶恶的脸，配上这个突如其来的、滑稽到极点的复古发型，反差强烈到让人窒息。
整个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壮汉……的头发上。
壮汉的拳头僵在半空，他也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伸手一摸，摸到了那坚挺油腻的造型。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堂大笑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哈哈哈哈！汉斯！你这新造型太帅了！”
“要去参加摇滚派对吗，猛男？”
“用的什么发胶？推荐一下！”
壮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对着四周无能狂怒：“谁？！是谁干的？！老子宰了你！”
而罪魁祸首胡小月，则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悄悄往林凡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好像……法力还是有点不准……我想让他跳舞的……”
林凡捂住了脸，内心哀嚎：“完了！这才刚醒啊！‘海螺号’的和平生活（虽然本来就没有）到此结束了！”
影趁着混乱，松开了手，冰冷的目光扫过登记处的单眼镜男人。
单眼镜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那顶着一头完美飞机头、正在暴怒咆哮的壮汉，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住笑。他最终在胡小月的登记表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扔给他们三个粗糙的金属牌。
“赶紧滚！下一个！”
影抓起身份牌，立刻拉着林凡和还在研究自己“成果”的胡小月，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去的路上，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显然，“新人里有个能让汉斯瞬间做发型的神秘高手”的消息，已经像病毒一样在“海螺号”上传开了。
林凡欲哭无泪。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躲一躲啊！为什么身边总是跟着一个行走的灾难制造机？！
胡小月却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拉着林凡的袖子，小声问：“林凡，刚才那个人……他的头发为什么突然那样了？是这里的什么新法术吗？”
林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那是时尚。这里流行这个。”
“哦……”胡小月若有所思，“人类现在的审美……好特别啊。”
林凡：“……”他已经预感到，在这座锈蚀的钢铁孤岛上，他们的“安全”生活，注定将是另一场鸡飞狗跳的开始。而影寻找接头人的任务，恐怕会因为胡小月这醒来的“第一舞”（虽然只是头发舞了），而变的更加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