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孤身与归途
怀里的玉盒冰冷坚硬，硌得林凡胸口生疼，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万一。影最后决绝的身影和嘶哑的“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他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激烈的打斗声和能量爆鸣之后是怎样的结局。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与汗水、灰尘混合，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借来时的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在混乱不堪的“巨釜大厅”外围通道里拼命奔跑。
警报声、爆炸声、叫骂声、武器交火声在身后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通道里同样一片混乱，有人在奔跑，有人在趁火打劫，还有“章鱼皇”的守卫试图建立防线，与渗透进来的基金会士兵激烈交火。
林凡紧紧抱着玉盒，像一尾受惊的鱼，在混乱的人潮和闪烁的爆炸火光中穿梭。他利用老孙之前指点的、相对隐蔽的路线，躲避着主要冲突区域。好几次，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身边飞过，打在金属墙壁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好几次，他差点被慌不择路的人撞倒，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回K-7区！回那个废弃的监控室！把寒玉交给胡小月！找到老孙！
他不知道影怎么样了，不知道老孙是否安全，甚至不确定胡小月是否还安然待在藏身处。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只能依靠机械的奔跑来麻痹自己。
终于，他冲出了核心区域，重新回到了那熟悉而压抑的、布满管道和废弃设备的K区边缘。这里的混乱稍减，但警报声依旧刺耳，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显示战斗仍在继续。
他辨认着方向，朝着老孙那个隐蔽维护通道入口所在的平台拼命跑去。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
就在他快要接近目标平台时，突然，前方拐角处转出两个穿着“章鱼皇”制服、但看起来神色慌张、似乎想趁乱溜走的守卫！
双方撞了个正着！
那两个守卫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就落在了林凡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盒上！贪婪瞬间压过了慌张。
“站住！把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个守卫举起能量手枪，对准林凡，厉声喝道。
林凡心中叫苦不迭，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此刻手无寸铁，体力耗尽，如何对抗两个武装守卫？
“这……这是墨老要的东西！”林凡急中生智，试图扯虎皮拉大旗，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嘶哑变形，“你们敢抢？”
那两个守卫听到“墨老”的名字，明显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但其中那个举着枪的，贪婪终究占了上风，他狞笑道：“墨老？现在大厅里都打成什么样了！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墨老的？小子，识相点，把东西放下，饶你不死！”
林凡心沉到谷底，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他紧紧抱着玉盒，这是胡小月救命的希望，他死也不能交出去！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哪怕用牙咬也要反抗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远处爆炸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那个举枪威胁林凡的守卫，身体猛地一僵，额头正中突然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他眼中的贪婪和狞笑瞬间凝固，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枪也掉落在地。
另一个守卫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有所动作——
“咻！”
又一声轻响，他的喉咙处同样出现一个红点，双手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踉跄几步，也栽倒在地。
瞬间秒杀！
林凡惊呆了，抱着玉盒，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谁？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只见在侧上方一处高高的管道支架阴影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收起了某种长管状的武器，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是那个狙击手！拍卖会上出手，现在又救了他！
他（或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们？是敌是友？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林凡此刻没有时间思考。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看了一眼地上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不敢停留，用尽最后力气爬上了目标平台，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
暗门依旧紧闭。林凡按照老孙教的方法，在边缘某处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几秒钟后，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老孙焦急的脸出现在后面。
“林凡！你回来了！影呢？”老孙看到他，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独自一人且狼狈不堪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玉盒塞给老孙，然后几乎是爬着进了通道，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
“影……她为了掩护我……留下了……”林凡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老孙接过玉盒，看着林凡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一切。他脸上闪过一丝沉痛，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迅速关紧暗门，搀扶起林凡：“先别想那么多！能回来就好！快下去！这里也不安全！”
回到下方的废弃监控室，煤油灯依旧亮着。胡小月听到动静，立刻从角落的毯子里抬起头。当她看到只有林凡和老孙回来，而且林凡浑身狼狈、神情悲戚时，她眼中的期待瞬间变成了不安。
“林凡……”她轻声呼唤，挣扎着想站起来。
林凡看到胡小月安然无恙，心中稍慰，但影的牺牲如同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他走到胡小月身边，无力地坐下，将头深深埋下。
老孙将玉盒放在桌上，沉声道：“基金会突然发动袭击，拍卖会现场大乱。林凡拿到了‘月魄寒玉’，但影……为了掩护他，可能陷在里面了。”
胡小月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林凡巨大的悲伤和老孙话语中的沉重。她没有再问，只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林凡冰冷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短暂的沉默后，老孙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基金会和‘章鱼皇’全面开战，‘海螺号’很快就会变成炼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拿起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最后的应急信号器。
“按照计划，按下这个，应急潜艇会在K区7号排水口等待五分钟。我们必须在五分钟内赶到那里！”老孙的眼神锐利如刀，“这是最后的机会！”
林凡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影呢？！我们不能丢下她！”
老孙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残酷：“林凡！听着！影选择留下，就是为了让你能带着寒玉回来，为了救这丫头！如果我们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她，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她的牺牲就白费了！你想让她白白牺牲吗？！”
老孙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凡心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是的，他不能……不能让影的牺牲白费。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那枚莹白的月魄寒玉，又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眼神依赖的胡小月。
活下去……带着希望，活下去。
他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