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亡命之海
破碎岬角污秽的巷道被远远甩在身后，如同一个逐渐沉入泥沼的噩梦。林凡三人凭借着老孙对地形的熟悉和胡小月那诡异能力造成的短暂混乱，一路狂奔，终于抵达了南边那个散发着浓重铁锈和腐烂海藻气味的废弃船坞。
船坞里堆满了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破船残骸，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老孙根据记忆，很快在一个半浸在水里的破旧趸船下方，找到了那艘藏匿的橡皮艇——状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艇身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两个船桨看起来也颇为老旧。
“没时间挑剔了，快上艇！”老孙低喝，率先跳上摇晃不定的橡皮艇，检查充气情况。
林凡扶着胡小月小心翼翼地上艇。胡小月经过刚才的精神冲击，显得十分疲惫，脸色苍白，紧紧握着胸前的月魄寒玉，似乎在汲取其中的安宁力量。
老孙和林凡奋力划动船桨，橡皮艇晃晃悠悠地驶出废弃船坞，融入外面漆黑一片、波涛涌动的大海。
海上的风比岸上更冷，带着刺骨的湿气。铅灰色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只有远处“破碎岬角”零星的火光如同鬼火般摇曳，很快也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橡皮艇在起伏的浪涛间艰难前行，像一片无力的树叶，随时可能被吞噬。
林凡拼尽全力划着桨，手臂酸麻，冰冷的汗水混合着海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这片黑暗的海域下隐藏着什么，或者前方那所谓的“寂静海岸”是否真的存在。
老孙同样沉默地划着桨，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之前与混混们的冲突和紧张的逃亡显然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只有胡小月安静地坐在艇中，闭着眼睛，长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与体内残余的混乱力量以及外界汹涌的恶意余波做斗争。月魄寒玉在她胸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
不知划了多久，天色依旧漆黑，但海平线尽头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星光的灰白。快要天亮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不同于风浪声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从侧后方传来！
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老孙猛地停下划桨，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是高速艇！可能是基金会的巡逻队！”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在开阔的海面上，他们这艘破橡皮艇，在高速艇面前简直就是个静止靶子！
“怎么办？”林凡声音发紧。
老孙看了一眼疲惫的胡小月和几乎脱力的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引开他们！你们继续往前划！记住方向，一直向东！看到一片有着白色悬崖、没有任何灯光的海岸，就是‘寂静海岸’！”
“不行！”林凡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老孙厉声道，同时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救生衣，“他们的目标是‘青丘之子’，不是我！我吸引注意力，你们才有机会！记住，活下去！找到那条隧道！”
说完，不等林凡再反对，老孙猛地一蹬橡皮艇，自己则抱着一个空的水桶，向着另一个方向奋力游去，同时故意制造出很大的水花和声响！
“在那边！快追！”高速艇上的探照灯立刻锁定了老孙的方向，引擎咆哮着追了过去。
“老孙！！”林凡目眦欲裂，看着那苍老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显得如此渺小，很快便被海浪和黑暗吞没。
泪水混杂着海水，模糊了林凡的视线。又一个同伴，为了他们……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辜负老孙的牺牲！
“小月，抓紧了！”林凡嘶哑着喉咙，捡起船桨，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老孙指引的东方，拼命划去！
胡小月也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老孙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状若疯狂的林凡，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悲伤和理解。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林凡紧绷的背上，一股微弱却清凉的气息渡了过去。
林凡精神一振，疲惫感似乎减轻了些许。他惊讶地回头看了胡小月一眼。
胡小月虚弱地笑了笑：“一点点……安神的法术……我好像……能控制一点点力量了……”
是月魄寒玉和接连的危机，让她开始本能地学习和掌控了吗？
林凡心中百感交集，点了点头，更加奋力地划桨。
天边那抹灰白逐渐扩大，黎明即将来临。在微熹的晨光中，前方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陡峭的白色悬崖轮廓！没有任何灯火，死寂一片，仿佛世界的尽头。
“寂静海岸！我们到了！”林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海岸时，橡皮艇猛地一震，底部传来刺耳的摩擦声——触礁了！
冰冷的海水瞬间涌入橡皮艇！
“小月！”林凡一把抱住胡小月，在橡皮艇彻底沉没前，奋力向着不远处的白色沙滩游去。
海浪将他们狠狠地拍在沙滩上。林凡呛了好几口冰冷咸涩的海水，挣扎着爬起身，又赶紧去拉胡小月。
两人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沙滩上，精疲力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橡皮艇已经沉没，他们的物资也全部丢失，只剩下随身携带的、用防水布包裹的少量物品，以及林凡贴身收藏的那把钥匙和照片。
林凡回头望向茫茫大海，老孙和高速艇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无尽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永恒的轰鸣。
他紧紧攥着胸口那枚冰冷的钥匙。
活下来了……又一次。
但代价，如此沉重。
他扶起虚弱的胡小月，看向眼前这片死寂的、被放射性阴云笼罩的白色悬崖。
新的绝境，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那条传说中的隧道，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