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下诊所

灰色面包车在城郊公路上疾驰，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农田和零星的低矮厂房，路灯稀疏，夜色浓重。

车内的气氛依旧紧绷。林凡和胡小月惊魂未定地坐在后座，刚才那场发生在老旧居民楼里的短暂却激烈的追逐战，以及那真实的枪声，都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不再是猜测和监视，而是赤裸裸的、想要他们命的攻击！

驾驶位上，自称“影”的女子依旧沉默地开着车，她的侧脸在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线下显得冷硬而专注。她似乎对这条路极其熟悉，熟练地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穿梭在一条条越来越偏僻的小路上。

林凡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着影那生人勿近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女子太危险，太神秘，他不敢轻易招惹。他只能紧紧握着胡小月的手，从对方冰凉的指尖汲取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大约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面包车最终拐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物流仓库的区域。院子里杂草丛生，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

影将车停在一个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的仓库门口，熄了火。

“下车。”她简洁地命令道，率先推门下车。

林凡和胡小月跟着下了车，夜晚的冷风立刻灌了过来，让他们打了个寒颤。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影走到那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卷帘门前，并没有完全拉开，而是弯腰从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钻了进去。林凡和胡小月对视一眼，也只能学着她的样子，弯腰钻了进去。

卷帘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也……诡异得多。

外面看起来是废弃仓库，里面却被改造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奇怪味道。灯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各种难以名状的仪器和设备——有些像是精密的医疗设备，有些则像是车床、焊台之类的工业机械，还有一些则根本看不出用途，闪烁着奇怪的指示灯，连接着粗大的线缆。

整个空间被各种半透明的塑料隔断划分成不同的区域，看起来就像一个混乱而奇特的……地下诊所加工厂？

而在空间的最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淡蓝色液体的玻璃圆柱形容器。容器里，似乎浸泡着一个……人形生物？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紧了胡小月。胡小月也瞬间警惕起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容器。

“别紧张，那是‘老徐’的‘疗养舱’，他暂时离不开那玩意儿。”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随着她的话音，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响起，旁边一个工作台下的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或者说，半倚着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头。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电路板焊锡的工装裤，上身却套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白大褂，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各种工具而不是笔。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和锐利，正透过厚厚的镜片，好奇地打量着林凡和胡小月，手里还拿着一个冒着细小火花的电烙铁。

最奇特的是，他的下半身盖着一张薄毯，毯子下面延伸出几根粗大的、仿佛生物纤维和金属结合的软管，连接着旁边那些复杂的仪器和那个巨大的“疗养舱”。

“哟，小影回来啦？还带了两个小朋友？啧啧，这次动静闹得不小啊，外面那几个频道都快吵翻天了。”老头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调侃味道，他手里的电烙铁还在滋滋作响，“‘清理者’、公司‘内务部’、还有官方的‘特调局’，好家伙，三方混战，就差掀桌子了。”

林凡被这老头古怪的造型和话语弄得一愣一愣的。小影？他是在叫那个冰冷的女人？还有，他说的频道、内务部、特调局又是什么？

影似乎对老头的调侃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说：“老徐，人我给你带来了。他们惹的麻烦有点大，碰了‘基金会’的东西，还被‘清理者’盯死了。你看看怎么处理。”

被叫做老徐的老头放下电烙铁，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凑近了仔细打量着林凡，又尤其仔细地、仿佛带着某种扫描意味地看了看胡小月。

“嗯……标准的倒霉蛋社畜模板，精神力波动正常，无改造痕迹，无术法亲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他对着林凡评价道，然后目光移到胡小月身上时，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哇哦！这个可就厉害了！能量 signatures纯净古老，形态稳定却自带干扰场，灵肉契合度完美……这可不是现世能自然诞生的玩意儿！小丫头，你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秘境里跑出来的？还是哪个老不死的实验室里的完美作品？”

胡小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林凡身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困惑。老头的很多词汇她根本听不懂。

林凡也被老头的话惊呆了。秘境？实验室？完美作品？他到底在说什么？

“老徐，说人话。”影在一旁冷冷地提醒道。

“啧，没情趣。”老徐撇撇嘴，但还是换了一种相对容易理解的说法，“简单说，小子，你女朋友……呃，或者女性朋友？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她是一种……嗯，用你能理解的话说，是一种古老的高能量生命体，通常被称为‘异常存在’或者‘超凡生物’。”

他指了指胡小月：“而她，状态非常特别，像是自然诞生但又……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这个濒临末法的时代能自己长出来的。所以我很感兴趣。”

林凡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如此直白地点破，还是感到一阵眩晕。而胡小月则对“不是人”这个评价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

“至于你碰上的麻烦，”老徐的目光又回到林凡身上，“‘基金会’是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历史悠久、势力盘根错节、致力于‘收容、控制、研究’各种异常存在的秘密组织。手段嘛，有时候不太讲究。王经理那种货色，最多算他们外围跑腿洗钱的白手套。你们动了他的东西，相当于摸了老虎的屁股，还是正在换牙脾气不好的老虎。”

“而那些‘清理者’，是基金会内部的特殊行动部队，专门负责处理‘失控项目’、‘知情人员’以及各种‘脏活’。效率高，心狠手辣，缺乏幽默感。”老徐摊了摊手，“被他们贴上标签，基本上就等于上了阎王爷的生死簿。”

林凡听得手心冰凉。基金会？清理者？收容控制研究？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庞大而黑暗的轮廓，让他不寒而栗。

“那……官方呢？那个‘特调局’？”林凡想起影之前的话，追问道。

“特调局？哦，官方的‘特别现象调查与管理局’。”老徐解释道，“算是维持明面秩序的力量，负责处理普通警察搞不定的‘超自然’或者‘异常’事件，尽量把事情压下去，避免引起公众恐慌。他们和基金会关系很微妙，有时候合作，有时候互相下绊子。这次估计是想等基金会内讧，他们好捡便宜。”

信息量巨大，林凡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了。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如此多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力量和规则！

“那……那你又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林凡看着这个诡异的地下空间和半机械化的老头。

“我？我叫徐斗，以前是特调局的首席技术顾问，后来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提前退休了，开了这么个……嗯，‘地下维修站’。”老徐拍了拍身下的椅子，又指了指周围的设备，“专门接点私活，修点‘特别’的东西，偶尔也帮像你们这样不小心撞进世界另一面的倒霉蛋提供点‘售后服务’。”

他嘿嘿笑了两声：“当然，收费的。”

林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前任官方人员？地下维修站？售后服务？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

“小影算是我的……合作伙伴兼保镖。”老徐指了指一直冷着脸站在旁边的影，“她以前是基金会的‘资产’，后来闹翻了，现在专门给基金会添堵。我们算是有共同的敌人吧。”

影对“资产”这个称呼似乎有些不悦，冷冷地瞥了老徐一眼，但没有反驳。

林凡终于理清了一点脉络。所以，他现在是被一个基金会的前叛徒和一个官方的前技术大佬给“捡”到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凡感到一阵茫然和无助。对手是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他们真的有能力对抗吗？

“怎么办？”老徐摸了摸下巴，“首先，你们得在我这儿躲一阵子，基金会和特调局这会儿正满世界找你们呢。其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胡小月，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小丫头，你得好好跟我说说你的来历。这很重要，关系到我们接下来怎么应对。基金会对你这种‘完美样本’的兴趣，绝对大到超乎你的想象。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诞生出你这样的……奇迹？”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胡小月身上。

胡小月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老头，又看了看林凡，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开口，声音空灵而缥缈，带着一丝古老的韵味：

“我非此界之人。乃青丘狐族后裔，修行千载，感天地劫变，故封闭洞府，陷入沉眠。不知岁月流转几何，直至不久前，感应到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恩公’气息牵引，方才苏醒，破界而来，只为偿还千年前一段救命因果……”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来历，从青丘狐族到千年修行，从感应恩公到意外降临现代都市。

林凡虽然早就知道，但再次听她亲口说出来，依然觉得如同天方夜谭。

而老徐和影，则听得无比专注。老徐的眼睛越来越亮，嘴里不停地嘀咕着“青丘狐族？”“跨界降临？”“因果牵引？”“这能量利用效率简直逆天了！”之类的词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科学家。

当胡小月讲到她如何一次次试图“报恩”却频频引发混乱，以及后来遭遇监视和追杀时，老徐更是忍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哈哈哈！灵力失控？家电毁灭者？假发变兔子？唱停电KTV？哎哟喂笑死我了！基金会那帮家伙估计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异常灾害’！这报告写上去都没人信啊！”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影，嘴角似乎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胡小月被笑得有些窘迫，脸颊微红。

林凡则是一脸黑线，这些黑历史被当面说出来，简直社会性死亡。

终于，胡小月讲完了，安静地看着众人。

老徐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跨界而来的千年狐仙……为了报恩……这因果可真是……妙不可言啊。”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基金会对你的兴趣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个来自其他世界或者说其他位面的、完整的、拥有高度智慧的超凡文明个体……这研究价值，啧啧啧……”

他的话让林凡和胡小月的心都提了起来。

“不过嘛，”老徐话锋一转，“既然你们落到了我老徐手里，那就算基金会倒霉了。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给他们添堵，尤其是这种能让他们肉疼好久的大堵。”

他看向林凡和胡小月，嘿嘿一笑：“怎么样，两位小朋友？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交易？我提供保护和必要的‘技术支持’，帮你们摆脱基金会的追捕，甚至……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而你们嘛……”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点点……‘研究协助’，比如一点点血液样本啦，能量波动记录啦，或者帮忙测试点小发明之类的。当然，绝对安全无痛！”

林凡和胡小月对视一眼。

眼前这个老头，看起来疯疯癫癫，处境诡异，但他和他身边的影，似乎是目前唯一能给他们提供一线生机的人。

虽然“研究协助”听起来有点吓人，但比起落在基金会手里，似乎已经是更好的选择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看向老徐：“我们……需要怎么做？”

老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首先，欢迎来到世界的另一面，菜鸟们。”

“其次，我们的第一课——”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连接着各种线缆、看起来像个金属头盔的古怪设备，“来，小狐狸，先把这个戴上，让叔叔看看你的‘法力’到底是怎么运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