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情报的价值
破旧的皮卡在晨曦微光中行驶，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林凡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早起人群，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他们的烦恼是上班迟到、早餐吃啥，而他的烦恼是如何在神秘组织的追杀下活下去。
影专注地开着车，依旧沉默寡言，仿佛刚才仓库里的惊险战斗和分道扬镳只是日常琐事。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屏障。
大约半个小时后，皮卡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片看起来像是旧工业区与棚户区交界的地带。这里的建筑低矮杂乱，墙壁上涂满了斑驳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味和垃圾堆积的酸腐气。
最终，皮卡在一个废弃的小码头边停了下来。码头上堆放着生锈的集装箱和报废的渔船，水面漂浮着油污和各种垃圾，几只水鸟在远处懒洋洋地叫着。
“下车。”影熄了火，率先推门下去。
林凡跟着下车，有些茫然地看着这片荒凉破败的景象。情报贩子“鹈鹕”就住在这种地方？
影没有解释，只是沿着码头边缘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向前走。林凡只好跟上。
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艘看起来比周围其他报废船只还要破旧几分的拖船。船体锈迹斑斑，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只有一扇小舷窗透出微弱的光亮。船身上模糊地印着它的名字——“深水鹈鹕号”。
看来这就是“鹈鹕”的老巢了。倒是人如其名。
影走到船边，没有走跳板，而是伸手在锈蚀的船壳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等了片刻，舷窗后的木板被挪开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过来。
“退潮了，鹈鹕该喂食了。”影对着那双眼睛，说出了老徐给的暗号。
舷窗后的眼睛眨了眨，一个沙哑油腻的声音传了出来：“喂什么食？腐烂的鱼虾还是多管闲事的海鸥？”
“新鲜的麻烦，和闪亮的硬币。”影对答如流。
暗号对上，里面传来一阵锁链滑动的哗啦声。船身侧面一块伪装成锈板的暗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和更浓重的鱼腥、烟草、电子元件混合的古怪味道。
“进来吧，动作快点。”里面的声音催促道。
影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林凡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也极其拥挤和混乱。各种老旧的电脑屏幕、电台设备、拆解到一半的电子仪器堆得到处都是，线缆像藤蔓一样纠缠垂落。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地图、模糊的照片和写满密语的便签纸。空气里混杂着上述的所有怪味，还有一种……隔夜披萨的味道。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油腻稀疏、挺着个大肚腩、穿着脏兮兮夏威夷衫的男人，正窝在一张堆满杂物的破旧电脑椅里，嘴里叼着一根电子烟，眯着眼睛打量着进来的两人。他就是“鹈鹕”。
“哟，稀客啊。”鹈鹕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烟酒浸泡后的沙哑和圆滑，“小影影，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冷冰冰的不好亲近啊。这位小朋友是……新客户？”
他的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估价的味道，让林凡很不舒服。
“客户。”影言简意赅，似乎不想跟他多废话，“给他找个地方待着，清净点。然后，我们谈谈。”
“谈谈？好说好说！”鹈鹕搓了搓手，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老规矩，情报有价，服务收费，概不赊账。先说说看，你们惹了多大麻烦？值得你小影影亲自护送过来？”
他指了指旁边一堆纸箱：“暂时躲那里后面吧，小子，别乱碰东西，我这里不少玩意儿可是很‘敏感’的。”
林凡只好走到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纸箱后面，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影和鹈鹕则走到了船舱另一头，声音压低交谈起来。林凡竖起耳朵，勉强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
“……基金会……清理者……动静不小啊……”
“……破碎星辰……也掺和进来了？那群疯狗……”
“……旧工业区……信号源……查到了吗？”
“……价钱好说……但要确保安全……”
“……最多三天……风声太紧……”
他们的谈话持续了十几分钟。林凡听到鹈鹕似乎提供了某个旧工业区里的具体地址，以及一些关于“破碎星辰”近期活动的零碎信息，但都语焉不详，显然关键部分需要另外付费。
最终，影似乎支付了什么（林凡看到她递过去一个小型U盘之类的东西），鹈鹕满意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成交！这地方暂时借你们躲三天！吃的喝的左边柜子里有泡面和瓶装水，厕所出门右转船尾，小心别掉河里。没事别上来晃悠！”鹈鹕对着林凡的方向喊了一句，然后又堆着笑对影说，“小影影，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老客户优惠！”
影没再理他，走到林凡这边，递给他一小袋东西，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一瓶水和那个短距离通讯器。
“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去。我会去核实一些信息，最快明天回来。”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如果有紧急情况，用这个联系我。如果联系不上……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甚至没等林凡回应，便径直走向暗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暗门再次关上，船舱里只剩下林凡和那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情报贩子鹈鹕。
鹈鹕瞥了林凡一眼，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跟他搭话，重新窝回他的电脑椅里，叼着电子烟，开始在那些布满油污的键盘上敲打起来，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各种加密的信息流和监控画面。
林凡坐在纸箱后面，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环境恶劣，前途未卜，身边只有一个唯利是图的陌生人，胡小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时间在压抑和焦虑中缓慢流逝。
船舱里只有鹈鹕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偶尔会有加密通讯的提示音响起，鹈鹕会用那种油腻的腔调和各种人交换着晦涩难懂的信息。
林凡无所事事，又不敢乱动，只能靠着纸箱假寐，但根本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突然，鹈鹕猛地坐直了身体，盯着其中一个屏幕，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咦？这倒是有点意思……”
林凡被他的动静惊醒，下意识地望过去。
只见鹈鹕快速放大了一个监控画面。画面似乎来自某个路口的交通摄像头，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辆黑色的SUV正在等红灯。
鹈鹕将画面局部不断放大、增强，最终聚焦在了SUV副驾驶座的车窗上。车窗玻璃反射着路边的灯光，隐约映出了车内两个人的侧脸轮廓。
开车的是一个神色冷峻的男人，而副驾驶座上坐着的……竟然是陈婧！他们公司的那个新经理！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陈婧怎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这个男人是谁？
更让林凡震惊的是，鹈鹕看着那个开车男人的脸，摸着下巴嘀咕道：“啧……特调局七组的‘冰刀’怎么和陈家丫头混到一起去了？还开着内勤的车……这是有秘密行动？”
特调局？冰刀？陈家丫头？
林凡瞬间想起了老徐的话！陈婧是总公司那个特殊风险部门的人！而特调局是官方的特别现象调查局！
他们在一起？是在追查基金会的事情？还是在……找自己？
鹈鹕似乎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手指飞快地在另一个键盘上操作着，试图调取更多相关路段的监控或者车辆信息。
然而，几分钟后，他懊恼地骂了一句：“妈的！权限不足！被更高层级加密屏蔽了！特调局这帮家伙，动作真快！”
他靠在椅背上，叼着电子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那辆远去的SUV，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这潭水里，想吃鱼的不止一家啊……”他喃喃自语，忽然，他的目光转向了林凡藏身的纸箱堆，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油腻和感兴趣的笑容。
“嘿，小子。”鹈鹕对着林凡的方向开口，“跟你商量个事儿怎么样？”
林凡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我看你小子，也不像个普通倒霉蛋。”鹈鹕眯着眼，“能让小影影亲自护送，让基金会和特调局都鸡飞狗跳……你身上肯定有点值钱的故事吧？”
他搓着手，像只看到肥肉的苍蝇：“怎么样？卖点情报给我？比如……你怎么惹上麻烦的？你那个漂亮小女朋友到底什么来头？或者……你知道王胖子（王经理）到底替谁洗钱，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林凡的脸色瞬间变了！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凡立刻否认，心脏砰砰直跳。
“别急着否认嘛。”鹈鹕嘿嘿笑着，“价钱好商量！我可以付钱！或者……用其他情报换？比如……刚才特调局那辆车的去向？或者……基金会搜索队的最新部署？甚至……帮你联系一下你那小女朋友？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鹈鹕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但林凡深知与虎谋皮的道理。一旦开了口，自己的价值被榨干后，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这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卖给更高价的买家！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林凡强装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啧，真是不懂事。”鹈鹕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丝不耐烦，“小子，你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求着我庇护，不是我求着你。在我这儿，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你没有钱，总得有点别的价值吧？不然我凭什么冒着得罪基金会和特调局的风险收留你？”
他的话语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
林凡感到后背发凉，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意识到，这个破船，可能比外面更加危险！
就在他不知所措，鹈鹕准备进一步威逼利诱之时——
船舱顶部，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上面。
鹈鹕的脸色猛地一变，瞬间收起了那副油腻的嘴脸，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一把抓起了藏在杂物下面的一把老式左轮手枪！
“谁？！”他压低声音厉喝道，枪口对准了头顶。
林凡也吓得屏住了呼吸。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水流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
几秒钟后，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年轻男声，从船舱顶部的通风口传了进来：
“鹈鹕老板，生意兴隆啊？又在敲诈新来的肥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