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于“报恩”与“报仇”之间的认知偏差
林凡坐在地上,靠着门框,足足缓了五分钟,才把差点离家出走的魂儿给拽回来。
他望着那片依旧冒着丝丝黑烟的开关面板,以及胡小月指尖那簇顽强闪烁、仿佛在嘲笑现代电力系统的小火苗,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生气,不能发火。对方脑回路清奇且具备大规模杀伤性能力,沟通需要策略,需要耐心,需要……把她当做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但破坏力超群的巨型婴儿。
林凡撑着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虽然带着颤抖):“小月啊,这个‘指尖微焰’……很厉害,很环保。但是呢,在我们这儿,照明一般用这个。”他指了指天花板,“电灯。它很安全,很稳定,前提是——不要用螺丝刀去戳它的开关。”
胡小月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熄灭了指尖的火苗,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我只是……想帮恩公。”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有点委屈,“恩公每日为那‘灵石’(工资)奔波,归家已是深夜,若连光明都需耗费心力,我心难安。”
林凡摸黑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打在胡小月写满无辜的脸上,他一时竟有些语塞。这狐仙,拆家是真的,惹祸是真的,但这份想要“报恩”的心意……似乎也是真的?虽然表达方式堪称灾难级。
“帮我……可以。”林凡艰难地说,“但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比如……”他环顾四周,看到早上被她拖得水渍斑斑的地板,“比如,下次拖地的时候,把抹布拧干一点?”
“拧干?”胡小月眼睛一亮,仿佛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我明白了!恩公是嫌水汽不足,未能引动水灵之力彻底清洁?待我运转功法,召唤更多……”
“停!!”林凡赶紧打断她,“不是更多水!是更少!更少的水!算了……这个以后再说。”他怕再说下去,下次回家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型室内游泳池了。
他认命地找来工具箱(庆幸她没对工具箱下手),在手机照明下,开始研究那个惨不忍睹的开关面板。保险丝烧了,面板也焦了,基本可以宣告报废。
“此物……损坏很严重?”胡小月蹲在旁边,看着林凡拧螺丝,小声问。
“嗯,得换新的。”林凡叹气,“明天还得请电工来,又是一笔钱。”他的心脏又开始为钱包滴血。
“钱?”胡小月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恩公缺乏‘灵石’?此事易尔!”
她突然站起身,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只见她屏息凝神,双手再次掐诀,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周身甚至隐隐有微光流动。
林凡吓得差点把螺丝刀扔了:“你又想干嘛?!说好了不再乱用法力的!”
“恩公莫慌!此次绝非攻击之术!”胡小月语气笃定,“此乃我青丘秘传的‘点石成金’小神通!虽因灵力不足,无法点化巨石,但将些许凡铁顽石化为金豆,应不在话下!如此,恩公便不再为‘灵石’所困!”
点石成金?!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听起来依旧不科学,但这可是点石成金啊!如果真能成……那岂不是……他瞬间想到了还清的信用卡、修好的阳台、崭新的微波炉,甚至敢直视王经理的秃头(如果他还有的话)!
就在他内心被巨大的财富幻想冲击得摇摇欲坠时,胡小月法诀已成,她并指如剑,对着地上……林凡刚才拆下来的、那几个焦黑的螺丝钉和一小块碎裂的塑料面板,猛地一点!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那几颗螺丝钉和塑料碎片上骤然亮起刺眼的金色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林凡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金光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倏然收敛。
只见地上的螺丝钉和塑料片……依旧还是螺丝钉和塑料片。只是它们的表面,非常敷衍地、薄薄地……覆盖了一层亮闪闪的、类似于金箔一样的东西?
而且那层“金箔”还斑驳不堪,这里缺一块那里掉一点,露出下面焦黑的本体,看起来比之前更廉价、更可怜了。
胡小月:“……”林凡:“……”
一阵尴尬的沉默。
胡小月干笑两声,试图挽回面子:“呃……哈哈,灵力果然尚未完全恢复……这‘镀金’之术,火候稍欠……但若论其金光璀璨之美感,是否也……”
林凡默默弯腰,捡起那颗“金螺丝钉”,用手指一搓。
那层薄薄的金箔簌簌落下,沾了他一手亮晶晶的粉末,下面的螺丝钉依旧黑不溜秋。
林凡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胡小月:“这就是你说的……点石成金?”
胡小月心虚地低下头,对手指:“……或许是此界石材与青丘有所不同,产生了排异反应?”
林凡抹了一把脸,把那一手金粉拍掉。得,点石成金是没指望了,差点变成“点石成废铁 plus亮粉皮肤”。
他算是明白了,这位狐仙大人的法术,就像是抽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开出来的是惊天动地的灾难,还是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鸡肋玩意儿,或者更可能的是,两者兼而有之。
“算了,”林凡再次认命,“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答应我,以后想帮我,之前先问问我,行不行?尤其是关于钱和电的方面。”
胡小月虽然对“点石成金”失败有些沮丧,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恩公不喜炫目之术,偏好……朴实之道。”她似乎自己得出了什么结论。
林凡也懒得纠正了,朴实就朴实吧,总比炫目得把家拆了强。
他继续修理开关,虽然修不好,但至少先把线路用绝缘胶带缠好,避免短路。胡小月就在旁边蹲着看,时不时问一些让林凡头皮发麻的问题:
“恩公,此黑色胶带可是‘封印符篆’的一种?为何能禁锢雷霆?”“恩公,墙内这些铜线便是‘驯服之雷’的经脉吗?我能否感知一下其内流淌的灵力?”“恩公……”
林凡一边应付着这些十万个为什么,一边提心吊胆地防止她再次突然出手“帮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张大宝。
林凡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按了免提,方便手上干活。
“凡哥!凡哥!爆炸新闻!!”张大宝的声音如同炮仗一样炸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王经理!王经理他火了!真火了!成网红了!”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又怎么了?”难道假发变兔子的事还有后续?
“不是兔子!是踢踏舞!!”张大宝语无伦次,“就今天下午!大概三四点的时候,公司群里突然开始疯传一段视频!是楼下前台偷偷拍的!你快看微信!我发你了!”
林凡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赶紧切出去看微信。
张大宝发来一个视频。封面就是王经理那间独立的玻璃办公室。
林凡颤抖着点开播放。
视频里,王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似乎在训话(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肯定不是在说什么好话)。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紧接着,在周围员工惊愕的注视下,王经理“噌”地一下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然后,他就像脚下装了弹簧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僵硬却又节奏感十足地——跳起了踢踏舞!
哒!哒哒!哒哒哒!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但脚步却又快又响,精准地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他脸上混合着极度的惊恐、羞愤和想要控制却完全无法控制的绝望表情,扭曲得堪称经典!
视频明显是偷拍的,镜头都在抖,显然是拍摄者憋笑憋得辛苦。视频长度只有十几秒,最终以王经理试图抓住办公桌却带倒了一堆文件、狼狈地摔倒在地结束。
视频下面已经炸锅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喜剧片!”“王经理还有这隐藏技能?年会没表演可惜了!”“是不是压力太大导致行为艺术了?”“楼上的,这明明是机械舞融合踢踏舞!高级!”“我已经看了二十遍了!救命停不下来!”“@林凡凡哥,是不是你干的?(狗头保命)”“同上!感觉此事定有蹊跷!林凡小哥深藏不露啊!”
林凡看着视频,整个人都石化了。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好奇凑过来看屏幕的胡小月。
胡小月看着视频里王经理那滑稽的舞姿,先是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小得意和“求表扬”的神情:
“恩公!你看!此法如何?我今日研习那‘影像盒’(电视)里所见之舞步,略有所悟。感应到那油腻凡人似乎又在心中咒骂恩公,便小试牛刀,以其周身气脉为引,助其活动筋骨、宣泄郁火!此舞步虽略显生疏,然节奏感尚可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恩公放心,此次我极有分寸,未损其一砖一瓦,仅令其歌舞一番,小作惩戒,必不会如那‘炼药炉’般需恩公破费!”
林凡:“……”
极有分寸?小作惩戒?未损一砖一瓦?
他看着视频里已经社死到外太空的王经理,再想想公司群里和论坛上的沸腾景象,以及自己再次被顶到风口浪尖的名字……
林凡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去公司,王经理会带着怎样一副同归于尽的表情来找他算账。
“胡、小、月!”林凡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我不是说了……不许再施法……尤其不能对着我公司方向吗?!”
胡小月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未直接施法于公司啊……我只是……隔空拨动其周身气脉……此术阴……呃,隐蔽,应无人能察觉是我所为……”
林凡仰头,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上那个依旧呼呼漏风的破洞。
隐蔽?
这下全公司、甚至全网都快知道了!
这哪是报恩?这分明是报仇!是怕他死得不够快,还要亲手给他盖上棺材板再踩两脚啊!
他的职场之路,眼看就要从“社死”直接快进到“猝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