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经理的审视
第二天上班，林凡依旧埋头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项目资料里。这些文件年份跨度大，格式混乱，很多数据对不上号，明显是当年王经理为了凑业绩或是掩盖什么问题而胡乱拼凑出来的烂账。
整理过程枯燥又费神，就像是在一团乱麻里找线头，还得时刻提防被纸边划伤手。
林凡一边机械地分类、标注、录入，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王经理真是害人不浅，人都进去了，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折磨人。
然而，随着整理的深入，一些不寻常的细节开始引起他的注意。
有几份采购合同的金额数字似乎被轻微涂改过，虽然改动很隐蔽，但在反复比对不同版本文件时，还是能看出端倪。
还有一些项目的验收报告，签字笔迹看起来和王经理其他文件的笔迹有细微差别，像是模仿的。
最奇怪的是，有一批关于某个已终止项目的设备采购清单，其采购数量和最终报废记录完全对不上，中间差了好几台昂贵的小型精密仪器，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些发现让林凡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单纯的、繁琐的整理任务，但现在看来，这些资料里可能隐藏着比想象中更复杂的问题。王经理恐怕不止是虚报报销吃回扣那么简单，这些痕迹隐隐指向了更严重的、可能涉及资产转移或造假的问题。
林凡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旁边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小心摸到了一个马蜂窝。
继续深挖？他只是一个底层小员工，何必卷入这种浑水？而且谁知道这里面还牵扯到什么人？万一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办？
装作没看见，按照要求简单归档了事？这似乎是最明智的选择，反正王经理已经伏法，这些陈年旧账大概也没人会再追究。
但……万一以后审计又回头来查呢？自己经手整理却没上报这些疑点，会不会被当成同伙或者失职？
林凡陷入了两难境地。
午休时，他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新来的陈经理端着她的咖啡杯，看似随意地踱步过来，停在了林凡的工位旁。
“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林凡。”陈经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凡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还在进行中，陈经理。文件比较多，比较乱，需要点时间。”
“嗯，不急，仔细点好。”陈经理的目光扫过林凡屏幕上打开的文件和旁边那些标注着疑问的便利贴，眼神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有什么困难吗？”
林凡的心脏砰砰直跳。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开口，就能把这些疑点汇报上去，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但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摸不准这位新经理的脾性和目的。她是真想查清问题，还是只想尽快平息风波，让一切翻篇？自己贸然汇报，会不会被当成刺头或者想搞事的人？
最终，谨慎占据了上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大困难，就是需要点时间梳理。”
陈经理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有需要随时找我。”说完，便端着咖啡杯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林凡心里更加忐忑了。他总觉得陈经理刚才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好像看穿了他的犹豫和隐瞒。
一下午，林凡都心神不宁。工作效率低下，好几次把数据输错。
下班回到家，他依旧皱着眉头，满脑子都是那些可疑的数字和笔迹。
胡小月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比昨天更加心事重重。她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轻声问：“恩公，今日公务又遇烦难了？”
林凡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嗯，碰到点棘手的事情。”他看着胡小月清澈带着关切的眼睛，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这些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和潜在风险，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而眼前这个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狐仙，反而是唯一能让他稍微放松戒备的对象。
他简单地把资料里的疑点和自己的顾虑说了一下，当然，省略了具体的公司和人名，只是模糊地说工作中发现了一些可能存在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小月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能感受到林凡的烦恼和压力。她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恩公所虑，可是怕揭露问题反遭其害？依我所见，邪不压正乃是天道。若心中既有疑虑，隐瞒不报，岂非与那些宵小之辈同流合污？且隐患不除，终有爆发之日，届时恐更难收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自然，亦需讲求方式方法，寻一稳妥之道，既明察秋毫，又保全自身。恩公所在之‘公司’，莫非无‘监察使’之类的人物可暗中禀报？”
林凡愣住了。他没想到胡小月会说出这么一番条理清晰、甚至颇有见地的话来。虽然用词还是带着点古味，但道理却点得很透。
是啊，隐瞒不报，自己心里这关就过不去，而且万一以后出事，自己更说不清。上报，固然有风险，但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可以选择相对稳妥的方式。
胡小月看他若有所思，又小声加了一句：“若恩公决意查探，或需……以灵力感知那些纸张？或许能窥见其上残留的意念波动？当然，若恩公不许，我便不动用灵力。”
林凡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千万别！这个绝对不行！”
用灵力感知？那还不如直接广播通知全世界这里有问题了！他可不想再引发任何超自然事件。
不过，胡小月前面那番话，确实让他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林凡没有直接去找陈经理，而是利用午休时间，悄悄去了总公司审计部临时设立的办公室。他找到了上次来部门审计的一位看起来比较正派的审计人员，以“请教归档标准”为借口，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几处资料中的“不一致”和“难以理解”的地方，并提供了相应的文件编号和页码。
他没有直接说怀疑，只是表达了困惑，并将自己整理时做的详细笔记和对比线索一并提供给了对方。
做完这一切，林凡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无论结果如何，他做了自己该做的。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审计人员没有再来找他，陈经理也没有再问起资料整理的事。
林凡按部就班地工作，心里却始终悬着。
周五下午，陈经理突然又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林凡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陈经理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些。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推到林凡面前。
“总部审计部刚刚发来的反馈，”陈经理开口，声音平稳，“他们对你之前归档的那批旧资料进行了复核，肯定了你工作的细致和认真。特别是你提到的几处存疑点，他们认为很有价值，已经作为线索并入对王经理其他案件的调查中。”
林凡看着那封表扬邮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做得很好，林凡。”陈经理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对可能存在的问题，没有选择视而不见，而是通过合适的渠道提出了自己的专业质疑。这很好。”
林凡终于回过神，心里一阵激动，连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陈经理。”
“嗯，”陈经理点点头，“以后在工作中，继续保持这种谨慎和负责的态度。下周一，会有一个新的项目启动，你准备一下，跟进学习。”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林凡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不仅顺利度过了难关，似乎还因祸得福，在新经理那里留下了好印象？
下班回到家，林凡难得地哼起了小调。
胡小月正在尝试用林凡买的空气炸锅烤红薯——这是她最近新发展出的、为数不多的、破坏性较小的爱好。
看到林凡心情大好地回来，她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恩公今日似乎甚是开怀？”
“嗯！问题解决了！”林凡难得地主动伸手，揉了揉胡小月的头发，“还得多谢你昨天点醒我。”
胡小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心里那点因为香水而产生的莫名芥蒂，瞬间烟消云散。她低下头，小声说：“能帮到恩公便好。”
空气中飘散着烤红薯的香甜气息，混合着窗外照进来的夕阳余晖，显得格外温暖宁静。
林凡看着胡小月专注地盯着空气炸锅的侧脸，忽然觉得，家里有这么个虽然麻烦不断但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室友”，似乎……也不错？
然而，这份温馨宁静并没持续多久。
忽然，楼道里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很多人上楼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激烈的争吵和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他们这层楼！
林凡和胡小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一丝不安。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狠狠踹了一下他们隔壁的房门！
一个男人粗鲁的咆哮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苏婉！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再不还钱，老子把你这破工作室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