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热心老乡
“流浪者之家”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甩在身后，如同一座逐渐沉没的锈蚀墓碑。林凡、老孙和依旧嗜睡的胡小月，混在了一艘名为“老铁号”的破旧货船底层货舱里，向着所谓的“破碎岬角”驶去。
货舱里堆满了散发着鱼腥味的木箱和防水布覆盖的未知货物，空气污浊不堪。他们蜷缩在一个由空箱子和油布勉强搭出的狭小空间里，伴随着船体在风浪中令人不安的呻吟和摇晃，度过了难熬的两天两夜。
期间，胡小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月魄寒玉似乎真的起到了效果，她的气息越来越平稳，偶尔醒来的片刻，眼神也清明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认出林凡和老孙，并能进行简单的交流。她没有再提起力量失控或者看到奇怪景象的事情，仿佛那场灾难性的爆发随着沉睡被暂时封存。
林凡则在这颠簸与昏暗中，反复咀嚼着痛苦与迷茫。影的牺牲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他开始强迫自己思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跟随和逃亡。老孙说得对，活下去，然后弄明白一切。
第三天清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船体更剧烈的震动，“老铁号”似乎靠岸了。
“到了！破碎岬角！所有人赶紧下船！半小时后清舱！”水手粗鲁的吆喝声从货舱外传来。
老孙掀开油布，示意林凡扶起胡小月。三人随着其他几个偷偷搭船的“乘客”，沿着湿滑的舷梯，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所谓的“破碎岬角”，名副其实。
这是一个建立在巨大断裂悬崖下的、杂乱无章蔓延开来的聚居地。悬崖本身布满了裂痕和洞穴，许多建筑就直接依附着崖壁搭建，或是利用天然的岩洞改造而成。更外围则是大片由废弃集装箱、破船壳、生锈的汽车残骸和各种垃圾拼凑而成的棚户区。整个聚居地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带着浓重海腥和工业废气的雾气中，色彩单调而压抑。
道路泥泞不堪，污水横流。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居民，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怀好意、在街头游荡的混混。这里没有统一的秩序，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比“流浪者之家”更加混乱和危险。
“这里曾是大陆重要的港口之一，几十年前一场大地震和海啸把它毁了，后来就成了三不管地带。”老孙低声解释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小心点，这里扒手、骗子、人贩子什么都有。”
他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老孙带着他们穿过如同迷宫般狭窄、堆满垃圾的巷道，试图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出租屋。
就在这时，一个听起来异常热情、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哎呦！几位看着面生啊！是新来的吧？需要找地方住不？”
三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廉价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他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们身上打转，尤其是在看到被林凡搀扶着、容貌绝美却显病态的胡小月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俺叫刘老三，这片儿的人都认得俺！最热心肠了！”自称刘老三的男人拍着胸脯，“看几位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俺这儿有房源！干净！便宜！还安全！绝对童叟无欺！”
林凡本能地觉得这人不太靠谱，那笑容太假，眼神太滑。
老孙显然也看出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挡在胡小月身前，淡淡道：“不麻烦，我们自己有地方。”
“别啊老哥！”刘老三立刻拦住去路，笑容更加“诚恳”，“这破碎岬角乱得很！你们自己找，很容易被坑的！俺刘老三介绍的，保证没问题！而且看这位姑娘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吧？俺认识一个老神医，就在俺家附近，医术那叫一个高明！让他给看看，准好！”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伸手来帮林凡扶胡小月，动作看似热情，实则带着一股强硬的意味。
林凡立刻侧身避开，眉头紧皱：“说了不用！”
影的失踪让林凡对任何试图接近胡小月的陌生人都充满警惕。
刘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多笑容，但眼神冷了几分：“小兄弟，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在这破碎岬角，多个朋友多条路！俺这也是为你们好！”
他身后不远处，几个蹲在墙角、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老孙眼神一厉，手已经摸向了后腰。林凡也紧张起来，将胡小月护得更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直安静靠在林凡身边的胡小月，似乎被刘老三身上浓烈的、劣质发胶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刺激到，轻轻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抬起手指，隔着空气，对着刘老三那油光锃亮的头发，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掸灰尘般的动作。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咒语。
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月魄寒玉似乎很好地抑制了她力量的自主外泄。
但下一秒，刘老三头上那用了大半瓶发胶才固定住的、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的“完美”发型，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了！
不是普通的中分，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极其锋利的梳子，从发际线到后颈，笔直地、精准地划开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头发丝滑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中间光溜溜的头皮，形成了一道无比标准、无比滑稽的……地中海！
而且这“地中海”区域还异常光滑锃亮，仿佛打了蜡！
刘老三还在那喋喋不休地“为你们好”，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头顶的剧变。
但他身后那几个围过来的小混混，以及周围一些看热闹的行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噗——”
“哈哈哈！三哥！你……你这新发型太潮了！”
“是啊三哥！中间溜冰场，两边铁丝网！牛逼！”
爆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巷道！
刘老三被笑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当手指触碰到那光滑冰凉的头皮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猛地掏出手机，用黑屏的反光一照——
“啊——！！！”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刘老三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双手抱头，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谁？！是谁干的？！！”他疯狂地四处张望，眼神怨毒。
那些小混混也笑不出来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凡三人，又看看刘老三那滑稽到极致的新发型，有些不知所措。
老孙和林凡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胡小月无意识间又“出手”了！这次甚至没有动用明显的法力，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喜之物”的轻微排斥？效果却如此……清奇！
“快走！”老孙反应极快，低喝一声，趁着刘老三还在为发型崩溃、手下们也处于懵逼状态的空档，拉着林凡和胡小月，迅速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道，几个拐弯便消失在了混乱的建筑群中。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刘老三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手下们慌乱的安抚声。
跑出一段距离，确认甩掉了尾巴，三人才停下来喘息。
林凡看着一脸无辜、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胡小月，又想起刘老三那标准到可以当教科书插图的“地中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胡小月的头发：“小月啊……下次‘帮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胡小月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疑惑地歪着头：“帮忙？林凡，我刚才只是觉得……那人头上好像有灰尘，想帮他掸掉……”
林凡：“……”好吧，掸灰尘能把头发掸成标准地中海，这技术也是没谁了。
老孙也是哭笑不得，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凝重。胡小月的力量，似乎以另一种更诡异、更难以预测的方式在恢复和体现。这究竟是福是祸？
他们暂时摆脱了麻烦，但在这混乱的“破碎岬角”，新的危机无处不在。而胡小月这不受控制的“被动技能”，无疑给他们本就艰难的潜伏生活，增添了更多……不可预知的“惊喜”。
林凡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和那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断裂悬崖。
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他们的逃亡与求生，注定将更加“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