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前路何方

破庙内的气氛，因柳倾心主仆的加入，以及她那句石破天惊的“缘分”之说，变得微妙而复杂。

篝火重新旺盛起来，驱散着夜寒，却似乎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郁结。

苏清尘是反应最直接的那个。他围着插入地面的莫邪剑转了两圈，抓耳挠腮，既有些莫名的得意，又满是心有余悸。

“柳……柳姑娘，你说这剑跟我有缘？”他凑近柳倾心，压低声音，生怕被那剑听了去似的，“它刚才可是差点把我害死！这缘分……不要行不行？”

柳倾心闻言，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神物自晦，亦会自择。抗拒凶戾，亲近平和，亦是其灵性所在。苏公子方才为救同伴，不惜以身犯险，或许正是这一点，引动了剑灵一丝微妙的共鸣。”

她这话说得玄之又玄，苏清尘听得半懂不懂，但“救同伴”、“以身犯险”这几个字他听明白了，顿时觉得脸上有光，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偷偷瞥了沈梦瑶一眼。

沈梦瑶正冷着一张俏脸，抱着胳膊站在稍远的地方，听到柳倾心的话，尤其是“救同伴”三个字，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一方面，苏清尘刚才确实是为了保护她和秦川才差点丧命，她心中并非毫无触动；但另一方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柳倾心，不仅人长得好看，气质出众，还会弹那么一手神奇的琴，现在更是言之凿凿地说苏清尘和莫邪剑有缘……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排除在外的憋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哼，说得神乎其神，谁知道是真是假。”沈梦瑶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庙里却格外清晰。

苏清尘耳朵尖，立刻扭头：“喂，沈大小姐，你嘀咕什么呢？柳姑娘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要你管！”沈梦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秦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性格沉稳，不喜这些微妙情绪，便上前一步，对柳倾心拱手道：“柳姑娘，司徒厉虽退，但必不甘心，此地不宜久留。不知姑娘对下一步，有何见解？”他将话题引回了最紧迫的现实问题。

柳倾心赞许地看了秦川一眼，点了点头：“秦道长所言极是。”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莫邪剑上，“此剑已成风暴之眼，留在身边，便是众矢之的。然而，贸然丢弃或封印，恐落入奸邪之手，为祸更烈。”

“那怎么办？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苏清尘苦恼地抓着头发。

柳倾心沉吟片刻，道：“为今之计，唯有先行离开这是非之地，再图后策。我此行欲往江南临安府投奔姨母。江南远离京师，水路纵横，商贾云集，消息灵通，或许能暂时避开司徒厉这等人物明目张胆的追踪，也便于我们打听消息，从长计议。”

“江南临安？”苏清尘眼睛一亮，“听说那里繁华得很，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沈梦瑶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柳倾心的提议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青石镇是肯定回不去了，流落江湖总得有个方向。

秦川略一思索，也点头同意：“江南武林门派林立，局势复杂，反而易于藏身。且我武当在江南亦有别院，或可寻求些许照应。”

方向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时，柳倾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柄莫邪剑。“至于此剑……”她顿了顿，看向苏清尘，“既然它目前对苏公子并无强烈排斥，为防万一，或可暂由苏公子保管。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更需谨守心神，莫要被其煞气所侵。”

“我保管？！”苏清尘和沈梦瑶几乎同时惊呼。

苏清尘是纯粹的被惊吓到。沈梦瑶则是一百个不情愿加不放心：“凭什么给他？他一个半点武功不会的……”她想说“无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他根本保护不了这剑！”

柳倾心平静地解释道：“正因苏公子不会武功，反而不易引人注目。若由沈姑娘或秦道长保管，目标太大。况且，此剑灵性非凡，强行由不认可之人持有，恐生变故，不若顺其自然。”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我等需同行一路，互相照应，确保此剑无恙。”

她的话合情合理，连秦川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沈梦瑶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气鼓鼓地扭过头，心里把苏清尘和那柄破剑骂了无数遍。

事情议定，众人不再耽搁。秦川上前，运起内力，缓缓将莫邪剑从地上拔出。剑身离开地面的瞬间，青光微微一闪，随即收敛，恢复了古朴沉寂的模样。他仔细地用之前撕裂的布条重新将剑鞘缠绕包裹，确认不会轻易显露后，才递给了苏清尘。

苏清尘接过剑，手感依旧冰凉沉重。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仿佛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轰天雷，嘴里念叨着：“剑大哥，剑大爷，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可要罩着我点，千万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他那副又怕又怂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看得沈梦瑶忍不住想笑，又强行忍住，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柳倾心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稍作休整，天色已近拂晓。五人一行——苏清尘抱着裹得严实的莫邪剑，沈梦瑶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气鼓鼓地跟在旁边，秦川持剑在前开路，柳倾心在青衣侍女（名为青黛）的搀扶下走在中间，悄然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一夜惊魂的破旧山神庙，踏着晨曦的微光，向着南方，开始了未知的旅程。

山林间的清晨，空气清新，鸟鸣清脆。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并不轻松。

苏清尘一会儿凑到秦川身边，好奇地打听武当派的武功，一会儿又溜达到柳倾心附近，旁敲侧击地想打听她“家中变故”和那神奇琴艺的来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沈梦瑶那越来越黑的脸色。

“喂！苏清尘！”沈梦瑶终于忍不住，快走几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哎呦喂！轻点轻点！仙女妹妹饶命！”苏清尘龇牙咧嘴地被拽到一边。

秦川无奈地摇了摇头，依旧尽职地在前方探路。

柳倾心看着那对吵吵闹闹的冤家，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青黛则始终沉默地护卫在她身侧。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这个因莫邪剑而被迫捆绑在一起的、成分复杂的小队伍，他们的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