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暗流涌动
栖水镇的清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
浓白的雾气象有了生命,从河面缓缓爬升,吞没了石桥,漫过了屋檐,最后将整个镇子包裹在一片朦胧之中。能见度不过数丈,连对街的铺面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清瑶居二楼,苏清尘推开窗户,潮湿的雾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比昨夜更明显了。
“这雾来得蹊跷。”沈梦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腰间佩剑,暗器囊也系在顺手的位置。
三年安逸,并未让她放松警惕。
苏清尘转过身,看着她的装束,眉头微皱:“你真要——”
“要。”沈梦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茶馆让阿福照看几天,我跟他说了,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去苏州进货。”
“阿福只是个孩子……”
“十五岁了,不小了。”沈梦瑶走到他身边,望向窗外的浓雾,“再说,这镇子不大,真有什么事,街坊邻居都会照应。赵铁匠就在西头,他答应会多看顾。”
苏清尘知道劝不动她,也不再坚持。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锁扣。箱子里整齐摆放着几样东西:两套夜行衣、一捆绳索、几包药粉、火折子、水囊,还有老赵赠的那柄“沉水”短剑。
“东西我都备好了。”沈梦瑶说,“干粮在厨房,够三天。马匹也租好了,在后巷马厩,随时能走。”
苏清尘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三年前那个还需要他保护的姑娘,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他既欣慰,又心疼——这份成长,是用太多生死经历换来的。
“七日之约,今天是第一天。”苏清尘将沉水剑系在腰间,莫邪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在墨璇现身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一,弄清楚监视我们的是哪些人;二,查清镇上的硫磺味从何而来;三,找到可能的地脉节点。”
“你怀疑栖水镇附近也有地脉?”沈梦瑶问。
“墨璇留下的字说‘地脉不止一处’。”苏清尘压低声音,“栖霞山的地脉被莫邪剑镇压,但若有其他节点未被发现,龙煞就可能通过那些节点重生。而且……你闻到了吧?这雾里的硫磺味。”
沈梦瑶凝神细嗅,脸色微变:“确实有。可栖水镇是水乡,哪来的硫磺?”
“所以才要查。”苏清尘推开房门,“走吧,先吃早饭。白天人多眼杂,我们按兵不动。等入夜了再行动。”
楼下,阿福已经开了店门,正在擦拭桌椅。雾太大,街上行人稀少,茶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见两人下楼,阿福迎上来:“掌柜的,老板娘,早饭在锅里温着,我去端。”
“不急。”苏清尘摆摆手,“阿福,这几日我和老板娘要出门一趟,茶馆就交给你了。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去苏州,三五天就回。”
阿福点头,又犹豫道:“掌柜的,今早天没亮,我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在后巷转悠,我喊了一声,他们就跑了。”
“长什么样?”沈梦瑶问。
“雾太大,看不清,但其中一个好像……背着剑。”阿福说,“还有,昨天下午来了个生面孔,说要买咱们店里最好的茶叶,可我看他根本不是懂茶的人,连龙井和碧螺春都分不清。”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一眼。监视的人已经开始试探了。
“我知道了。”苏清尘拍拍阿福的肩膀,“这几天你警醒些,天一黑就关门,谁来都别开。若真有事,去西头找赵铁匠。”
“哎!”阿福应道。
早饭吃得安静。一笼包子,两碗粥,几碟小菜,都是熟悉的滋味。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平静日子,可能就要到头了。
刚放下筷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脚步杂乱,至少有五六人,正朝着茶馆走来。
苏清尘示意沈梦瑶别动,自己起身走到门边。透过浓雾,他隐约看见几个身影停在门外,接着是敲门声——不轻不重,刚好三下。
“开门!官差查案!”
官差?栖水镇只是个小镇,平日只有两个老衙役维持治安,从没听说过这么大阵仗的“官差”。
苏清尘打开门。门外站着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一身皂隶公服,腰佩铁尺,神情严肃。他身后五人也都穿着差役服饰,但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绝非常年混迹衙门的老油子。
“敢问差爷,有何贵干?”苏清尘拱手问道。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你就是这儿的掌柜,苏清尘?”
“正是。”
“有人举报,说你茶馆里私藏违禁兵器,勾结江湖匪类。”汉子从怀中取出一纸公文,“奉县衙之命,搜查茶馆。还请苏掌柜行个方便。”
沈梦瑶闻言,脸色一变,手按上剑柄。苏清尘轻轻摇头,侧身让开:“差爷请便。小店做的正经生意,绝无违禁之物。”
六人鱼贯而入。为首那汉子指挥手下:“你们俩查楼下,你们俩查楼上,你们两个去后院。”分工明确,显然是早有准备。
苏清尘冷眼旁观。这些人搜查的手法极其专业,不是寻常衙役翻箱倒柜的粗鲁,而是有目的地翻找——书架、柜底、床下、梁上,连墙砖都要敲一敲听声。他们在找东西,而且知道要找什么。
“掌柜的,你这后院的井,为何盖着石板?”一个差役从后院回来,问道。
“井枯了多年,怕孩子掉下去,就盖上了。”苏清尘答道。
“打开看看。”
阿福看向苏清尘,得到点头示意后,和那差役一起费力挪开石板。井里果然已经干涸,只有些枯叶和尘土。
“没有。”差役回报。
楼上的两人也下来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中年汉子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他盯着苏清尘看了半晌,忽然问:“苏掌柜,听说你三年前来到栖水镇,之前是做什么的?”
“走南闯北,做些小生意。”苏清尘面不改色。
“可有人见过你使剑。”
“防身的粗浅功夫,不值一提。”
汉子还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李捕头,这是做什么?”
赵铁匠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来。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花白头发梳得整齐,倒有几分乡绅的气派。
被称作李捕头的汉子一愣:“赵老?您怎么来了?”
“听说官差来查苏掌柜的茶馆,我来看看。”赵铁匠在桌边坐下,阿福连忙上茶,“苏掌柜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这三年来,镇上谁不知道?李捕头,你说有人举报,举报的是谁啊?”
李捕头语塞。举报是匿名投到县衙的,只说栖水镇清瑶居掌柜私藏兵刃,勾结匪类,却无具体证据,也无署名。
“赵老,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也得讲个证据。”赵铁匠抿了口茶,“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既然没找到违禁之物,是不是该给苏掌柜一个说法?这大雾天的,客人都不敢上门,生意还做不做了?”
李捕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显然认识赵铁匠,而且对其颇为忌惮。沉吟片刻,他拱手道:“既然赵老作保,那今日就先到这里。不过苏掌柜,近些日子还请不要离开栖水镇,若有需要,衙门可能还要传唤。”
“草民明白。”苏清尘躬身送客。
六个“官差”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赵铁匠等他们走远,才压低声音对苏清尘说:“这些人不是县衙的。栖水县衙的捕头姓王,五十多了,根本不是刚才那个人。”
“师傅知道他们的来历?”苏清尘问。
“不知道,但能弄到全套公服文书,来头不小。”赵铁匠看着他,“清尘,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苏清尘苦笑:“恐怕是麻烦惹上我了。”
赵铁匠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你拿着。里面是三枚铁蒺藜,我自己打的,淬了毒,见血封喉。江湖险恶,有时候……不得不防。”
苏清尘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师傅,您——”
“我老了,打不动铁了,但眼睛还没瞎。”赵铁匠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后院枯井底下,我留了条路,直通镇外芦苇荡。”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出茶馆,身影没入浓雾。
沈梦瑶关上门,脸色凝重:“他们是冲着莫邪剑来的。”
“不止。”苏清尘摇头,“他们在找东西,但不确定东西在哪。如果确定剑在我这儿,刚才就直接动手抢了。他们是在试探,想逼我露出马脚。”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苏清尘看向窗外,“白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毕竟这是镇子,人多眼杂。等入夜……恐怕就不一样了。”
一整天,茶馆门可罗雀。
大雾直到午后才稍稍散去,但天空依旧阴沉,像要下雨。偶尔有几个熟客上门,喝杯茶,聊些镇上的闲事——张家的猪跑丢了,李家的闺女要出嫁,王婆子又和儿媳妇吵架了。寻常烟火,安稳人生。
苏清尘和沈梦瑶像往常一样招呼客人,沏茶倒水,算账收钱。但两人的耳朵都竖着,留意着街上的动静。
申时左右,雾基本散了。西边天空露出一角昏黄的日头,将云层染成暗金色。
一个客人忽然说:“你们听说了吗?镇东头的土地庙,昨儿夜里塌了半边。”
“土地庙?那庙都几十年了,怎么说塌就塌?”
“谁知道呢,有人说听见地底下有响声,像打雷,又不像……”
苏清尘心中一动。土地庙在镇东头的小山坡上,背靠一片竹林,平时少有人去。庙塌了?地底有响声?
他给那客人续了茶,状似无意地问:“庙塌得厉害吗?没人受伤吧?”
“塌得倒不厉害,就是墙裂了,供桌翻了。”客人说,“怪的是,庙里的土地像碎了,碎得蹊跷——不是摔碎的,像是从里面炸开的。”
沈梦瑶看向苏清尘,两人眼中都有同样的猜测:地脉异动?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天色已近黄昏。阿福早早关了门,上了门板。后院厨房里,沈梦瑶简单做了晚饭,三人默默吃完。
“阿福,今晚你去赵铁匠那儿睡。”苏清尘吩咐,“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回来。”
阿福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清尘严肃的表情,最终点点头,收拾了几件衣服,从后门悄悄走了。
茶馆里只剩下两人。
苏清尘吹灭大部分灯火,只留柜台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沉浸在阴影中。他和沈梦瑶坐在柜台后,背靠着墙,能同时看到前后门和楼梯。
“你觉得他们今晚会来吗?”沈梦瑶轻声问。
“会。”苏清尘肯定地说,“白天用官差身份试探不成,晚上就该来硬的了。而且……我猜不止一批。”
时间一点点流逝。戌时、亥时、子时……
镇上的更夫敲过了三更,万籁俱寂。茶馆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忽然,后院传来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苏清尘和沈梦瑶同时睁开眼睛。他们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东西在从墙头往下跳,不止一个人。
后院的门栓被轻轻拨动。对方很小心,用了专业的工具,几乎没有声音。但苏清尘和沈梦瑶在三年前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夜晚,对危险的感知早已融入本能。
门开了。
一道黑影闪身而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总共五人。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手持兵刃,动作迅捷而安静。
五人进入后院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分散开来,两人守住后门,两人警戒,为首那人慢慢向前厅摸来。
就在他伸手要推开通往前厅的门时,门突然自己开了。
苏清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各位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五人大惊,但反应极快,瞬间散开阵型,将苏清尘围在中间。
“苏清尘,交出莫邪剑,饶你不死。”为首那人声音嘶哑,显然是故意伪装。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五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瞬间填满狭小的后院,攻势凌厉,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毛贼,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苏清尘不闪不避,直到刀剑临身,才突然动了。
他没有用莫邪剑——剑还在背上裹着。他用的是一根捣衣杵,厨房里随手拿的。但在他手中,这根木杵仿佛化作了神兵,点、戳、扫、拨,每一招都精准地击中对方手腕、肘关节、膝盖。不是要害,却能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杀手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手中的兵刃脱手。剩下两人惊骇欲退,但沈梦瑶已从侧门闪出,剑光如电,瞬间封住他们的退路。
“留活口!”苏清尘喝道。
沈梦瑶剑势一变,改刺为拍,剑脊重重拍在两人后颈。两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苏清尘提起灯笼,照向为首那人的脸。夜行衣的蒙面巾已被扯下,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普通,没有任何特征,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谁派你们来的?”苏清尘问。
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沈梦瑶蹲下身,从他怀中搜出几样东西:一锭银子、一把匕首、一包迷药,还有一枚铁牌。铁牌漆黑,正面刻着一座山的图案,背面是一个字:影。
“影?”沈梦瑶皱眉,“什么组织?”
苏清尘接过铁牌,仔细端详。山的图案很眼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突然,他想起来了——三年前在栖霞山,千机阁的据点里,有些秘密文书上就盖着这个山形印章!
“你们是千机阁余孽。”苏清尘冷声道。
那人瞳孔一缩,虽没说话,但反应已证实了猜测。
“阁主已经死了,你们还在为谁卖命?”沈梦瑶剑尖抵住他咽喉。
那人忽然笑了,笑声诡异:“阁主……死了?嘿嘿……你们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他嘴角突然涌出黑血,眼睛瞪大,浑身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服毒自尽!”沈梦瑶急道。
苏清尘立刻检查其他四人,竟都已气绝身亡——每人后槽牙里都藏了毒囊,一旦被擒,立刻咬破。
“死士……”苏清尘站起身,脸色难看,“千机阁居然还有这样的死士。”
沈梦瑶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现在怎么办?”
“处理掉。”苏清尘果断地说,“不能让人发现他们死在这里。”
两人正要动手,后院墙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必麻烦了。”
一个黑衣人轻盈地落在院中,正是昨夜出现过的唐霜。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摇摇头:“‘影山’的人,果然都是疯子。”
“你认识他们?”苏清尘警惕地看着她。
“影山,千机阁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只听阁主一人调遣。”唐霜蹲下身,从为首那人怀中又搜出一枚细小的竹管,“果然有传讯烟火。他们若天亮前不回去报信,下一批来的就不是五个人,是五十个。”
她将竹管收起来:“尸体交给我处理,我有办法让影山以为他们任务成功,暂时不会再派人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沈梦瑶问。
唐霜抬头看她:“因为师姐。也因为……唐门欠你们一个人情。”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梦瑶,“今天刚到,从蜀中来的。我没拆,但送信的人是唐家堡的。”
沈梦瑶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沈梦瑶亲启”,字迹娟秀,确是女子手笔。她拆开信,借着灯笼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写了什么?”苏清尘问。
沈梦瑶将信递给他。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梦瑶师妹:见字如晤。令师无忧子三日前入蜀,欲调解唐门内争,现于唐家堡做客。然堡中近日多事,恐生变故。若师妹得空,可来蜀中一叙。又及,听闻师妹与莫邪剑主相熟,若剑主同来,堡中上下必扫榻相迎。”
落款是:唐家堡主事,唐青璇。
唐青璇——唐霜提过,唐家堡现任主事,墨璇的姑姑,也是当年坚持分家出去的那一支的领袖。
“这是要挟。”苏清尘握紧信纸,“用你师父的安危,逼我们去蜀中。”
“而且是阳谋。”唐霜补充道,“信是光明正大送来的,若你们不去,唐家堡可以说已经邀请过,是无忧子前辈自己要在堡中久住。若你们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
沈梦瑶咬牙:“我必须去。师傅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不能让她涉险。”
“我陪你。”苏清尘毫不犹豫。
“但七日之约怎么办?”沈梦瑶看向他,“墨璇姐姐说七日后子时……”
“时间不冲突。”苏清尘计算着,“今天是第一天,七日后我们还在栖水镇。等见过墨璇,问清真相,再决定是否去蜀中。”
唐霜却摇头:“恐怕等不了七天。信上说‘堡中近日多事,恐生变故’,这意味着无忧子前辈随时可能有危险。而且……你们真以为,墨璇师姐七日后会准时出现吗?”
“什么意思?”
“师姐若真能自由行动,为何不直接现身?为何要用玉佩传信?为何要约定七日后?”唐霜一字一句道,“只有一个解释:她也被困住了,七日后是她能争取到的最早时间。而且……她可能不在附近,那半块玉佩,也许是通过其他途径送到栖水镇的。”
苏清尘心中一沉。唐霜的分析不无道理。若墨璇真在附近,为何不直接来找他们?为何要冒险通过陌生人传递信物?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沈梦瑶问。
“兵分两路。”唐霜说,“我留在这里,等七日后之约。若师姐出现,我会问清一切,然后去蜀中与你们会合。你们即刻动身去蜀中,救无忧子前辈。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可你一个人……”沈梦瑶迟疑。
“放心,唐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和逃命。”唐霜难得笑了笑,“再说,影山的人认识你们,不认识我。我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苏清尘沉思片刻,看向沈梦瑶。沈梦瑶眼中仍有担忧,但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苏清尘做出决定,“我们今夜就动身。唐姑娘,这里就拜托你了。”
“等等。”唐霜叫住他们,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这是唐门的‘易容散’,溶于水后涂在脸上,可暂时改变肤色容貌,十二个时辰有效。影山的人既然能找到栖水镇,沿途肯定也有眼线。你们需要伪装。”
她又取出另一枚铁牌:“这是唐门客卿令,若在蜀中遇到麻烦,可出示此令,唐门弟子见令如见长老,至少不会明着为难你们。”
苏清尘接过,郑重道谢。
三人迅速处理了尸体——唐霜说她有特殊药粉,能化尸于无形。苏清尘和沈梦瑶则回房收拾行装,换上便于赶路的衣裳,用易容散略微改了改肤色和眉形,看起来像是两个肤色黝黑的江湖客。
临行前,苏清尘去了一趟后院枯井。按照赵铁匠所说,他掀开石板,果然在井壁发现一个隐蔽的机关。按下后,井底侧壁滑开一道暗门,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赵师傅果然不是普通人。”沈梦瑶感叹。
“江湖上,谁没点秘密。”苏清尘将石板虚掩,留了条缝,“走吧,从暗道出镇,避开眼线。”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清瑶居。三年的家,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会回来的。”苏清尘握住沈梦瑶的手,“我保证。”
沈梦瑶重重点头。
他们钻入暗道,暗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唐霜站在后院,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师姐,我只能帮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了。”
她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香,点燃后插在院中。香烟袅袅升起,散发出奇特的气味,很快弥漫整个后院。
这是唐门的“忘尘香”,能掩盖血腥,扰乱嗅觉,让追踪的猎犬失去方向。
做完这一切,唐霜纵身上了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镇东头塌了一半的土地庙里。
一个右眼暗红的黑衣人,正站在破碎的土地像前。他俯身,从碎石中捡起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晶石约鸡蛋大小,表面粗糙,但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果然……这里也有地脉节点。”他喃喃道,“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地火结晶。栖霞山的主脉被镇压,但这些支脉还在……”
他将晶石收入怀中,转身看向清瑶居的方向。
“苏清尘,你以为逃得掉吗?蜀中唐家堡……呵呵,那里才是真正的陷阱啊。”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浓雾再次升起,笼罩了整个栖水镇。
而在镇外十里处的芦苇荡,苏清尘和沈梦瑶从暗道出口钻出。两匹马已经等在那里,是赵铁匠提前准备好的。
“上马!”苏清尘翻身上鞍。
沈梦瑶紧随其后。
两人一抖缰绳,骏马嘶鸣,向着西南方向——蜀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迷雾,更险的陷阱,和更残酷的真相。
而七日之约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