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初露锋芒
离开青石镇地界后，一行人专挑人烟稀少的小路前行。秦川经验最为丰富，负责在前探路，辨识方向，避开官道和可能设卡的要隘。青黛沉默寡言，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始终保持在柳倾心身侧一步的位置，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苏清尘抱着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莫邪剑，起初还觉得是个烫手山芋，走路都小心翼翼，但半天过去，除了胳膊酸麻，那剑再无任何异动，他便也渐渐放松下来，恢复了话痨本色。
“秦道长，你们武当山的梯云纵，真的能左脚踩右脚背往上飞吗？”
“柳姑娘，你昨天那琴是怎么弹的？怎么感觉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慌了？”
“青黛姐姐，你功夫真好，刚才那块小石头是你踢开的吧？眼神真利！”
他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秦川大多以简短的“并非如此”、“内功心法而已”回应。柳倾心则偶尔含笑解释一两句音律调和心神的粗浅道理。青黛则完全无视了他。
唯有沈梦瑶，一直闷着头走路，时不时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对苏清尘的聒噪报以白眼。尤其是看到苏清尘凑在柳倾心身边时，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故意加快脚步，走到最前面，离他们远远的。
晌午时分，众人在一条小溪边休息，吃些干粮。
苏清尘凑到沈梦瑶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喂，喝点水吧？走了半天了。”
沈梦瑶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接。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苏清尘莫名其妙，“我哪儿又惹着你了？”
“你哪儿都惹着我了！”沈梦瑶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自己抱着那破剑跟你的‘有缘人’聊琴论道去啊，管我干什么！”
苏清尘这才恍然，原来这丫头是在吃醋！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甜意，故意凑近低声道：“哟，原来咱们沈大小姐是醋坛子打翻了啊？放心，我跟柳姑娘就是普通聊天，她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会打我、骂我、追着我满街跑啊！”
“你！无耻！”沈梦瑶被他这混不吝的话气得俏脸通红，伸手就要打他。
苏清尘早有准备，哈哈一笑，跳着躲开。
两人这般打闹，倒是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气氛。秦川在一旁闭目调息，恍若未闻。柳倾心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羡慕，随即又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休息完毕，继续赶路。下午他们需要穿过一片名为“黑松林”的丘陵地带。林中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光线顿时昏暗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阴森。
秦川提醒道：“此地林深路险，常有猛兽出没，亦不乏剪径强人，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没多久，前方便传来了异样的动静——并非兽吼，而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拖地的摩擦声！
“戒备！”秦川低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三分。
苏清尘和沈梦瑶立刻紧张起来，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苏清尘抱紧了剑，沈梦瑶按住了剑柄）。柳倾心在青黛的护卫下，微微蹙眉，侧耳倾听。
只见前方林间小道转弯处，呼啦啦涌出七八个手持钢刀、棍棒的彪形大汉，一个个袒胸露乳，面目凶恶，堵住了去路。为首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鬼头刀，狞笑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看你们衣着光鲜，把值钱的东西和那两个小娘们留下，爷爷们高兴，或可饶你们几条狗命！”
果然是遇到拦路抢劫的山贼了！
苏清尘心里叫苦，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莫邪剑抱得更紧，这可是他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秦川面无惧色，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好汉，我等只是过路行人，并无多少财物。行个方便，他日必有厚报。”
“厚报？老子就要现成的！”独眼龙啐了一口，目光淫邪地在沈梦瑶和柳倾心身上扫来扫去，“没钱？那就把人留下！兄弟们，上！”
山贼们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刃冲了上来。这些人虽然不成章法，但仗着人多势众，气势汹汹。
“保护好柳姑娘！”秦川对青黛说了一句，身形一动，便迎了上去。武当剑法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剑光闪烁间，只听“叮当”作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山贼手中的钢刀已被巧妙挑飞，人也被点中穴道，踉跄倒地。
青黛护在柳倾心身前，面对一个持棍砸来的山贼，不闪不避，待棍子临近，才闪电般侧身，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山贼手腕上，那山贼惨叫一声，棍子脱手。动作干净利落，显是经过严格训练。
沈梦瑶也娇叱一声，拔剑出鞘，她的剑法轻灵迅捷，如同穿花蝴蝶，与一名使刀的山贼斗在一处，虽略显生涩，但凭借精妙剑招，一时也不落下风。
苏清尘就惨了。他抱着莫邪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战团外围左躲右闪，嘴里大呼小叫：“喂！讲不讲道理！怎么都冲我来啊？！”原来有两个山贼见他是软柿子，狞笑着朝他扑来。
“小贼！这边！”沈梦瑶见状心急，想过来救援，却被对手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秦川和青黛也被数名山贼围攻，虽占据上风，但一时无法速胜。
一名山贼瞅准空档，一刀朝着苏清尘的后背砍来！刀风凌厉，眼看就要劈中！
“苏公子小心！”柳倾心惊呼。
苏清尘听得脑后风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将怀中抱着的、裹着厚布的莫邪剑，猛地往身后一挡！他完全是病急乱投医，只想用这东西挡一下，根本没指望它能有什么用。
然而——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预想中刀劈木柴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那柄厚重的鬼头刀，在接触到布包的瞬间，竟如同朽木般，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从中斩断！前半截刀身“当啷”落地！
而那出手的山贼，更是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胸口，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一丈多远，撞在一棵松树上，软软滑落，不知生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厮杀声戛然而止。
那独眼龙和剩余的山贼，如同见鬼一般，看着苏清尘手中那其貌不扬的“布棍”，又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钢刀和生死不知的同伴，脸上充满了恐惧。
苏清尘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完好无损的布包，又看看地上的断刀和飞出去的山贼，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是这剑？它……它自己动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剑出鞘！只是感觉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瞬间从剑身传递到他手臂，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布包依旧裹得严实，但隐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青光一闪而逝。
“妖……妖怪啊！”不知是哪个山贼发了一声喊，剩下的人顿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作鸟兽散，连那个独眼龙头领都跑得比兔子还快，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战斗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结束了。
林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秦川、沈梦瑶、青黛都围了过来，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清尘，以及他怀中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布包。
“刚……刚才怎么回事？”沈梦瑶声音有些发颤，她看得分明，苏清尘只是用剑格挡，甚至没露出剑身，怎么就……
秦川蹲下身，捡起那半截断刀，切口平滑如镜，绝非普通利器所能为。他神色凝重地看向苏清尘怀中的布包：“是剑气……自发护主的剑气……这莫邪剑，果然……”
柳倾心也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断口和飞出去的山贼，轻声道：“剑气自生，凌厉无匹。苏公子，看来你与此剑的‘缘分’，比我想象的更深。只是……此剑煞气太重，你需更加小心，莫要轻易动用，亦要谨守本心，勿被其影响。”
苏清尘此刻才慢慢回过神来，看着怀里的剑，眼神复杂无比。有后怕，有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好奇。
这柄差点害死他的剑，刚才……好像救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怀中的剑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沉重，反而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趋于一致。
初露锋芒，便已石破天惊。
这趟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