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荒庙惊魂
庙内空气瞬间凝固。
篝火依旧噼啪燃烧，却驱不散那自庙门外弥漫而来的无形压力。苏清尘握着柴火棍的手心满是冷汗，沈梦瑶已悄然将莫邪剑的布包抓在手中，另一只手按上了自己的剑柄。秦川缓缓起身，挡在二人身前，青袍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
“外面的朋友，既然到了，何不现身一见？”秦川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嘿嘿，小道士倒是镇定。”那沙哑而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吱呀——”
破旧的庙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背负着清冷的月光，踏入了破庙的门槛。
来人是一位老者，身材高大，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袍袖边缘绣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他面容枯槁，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精光四射，仿佛能直视人心。他手中把玩着两颗乌黑的铁胆，转动间发出“咔哒、咔哒”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让苏清尘和沈梦瑶感到呼吸一窒。
高手！绝对是远超白天那些刀客和张老三的顶尖高手！
黑衣老者目光如电，先在秦川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嗯，根基扎实，是武当正宗的路子，紫阳老牛鼻子倒是教了个好徒弟。”语气老气横秋，仿佛与武当掌门平辈论交。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秦川，直接落在了沈梦瑶怀中的布包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炽热。
“莫邪剑……嘿嘿，果然在此。老夫的感应没错。”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
苏清尘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往前挪了半步，与秦川并肩，壮着胆子喝道：“喂！老头儿！懂不懂先来后到？这剑是我们先捡到的！你想要？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他试图用市井无赖的那套来胡搅蛮缠。
黑衣老者仿佛才注意到苏清尘，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哪里来的野小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他目光转向沈梦瑶，语气稍微“客气”了些，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丝毫不减，“小女娃，你是无忧子的徒弟？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把剑交给老夫，老夫可以当作没看见你们，放你们一条生路。”
沈梦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倔强地扬起下巴：“凭什么给你？这是我先找到的！”
“凭什么？”黑衣老者嘿嘿冷笑，手中铁胆转动得更快了，“就凭老夫是‘血手人屠’司徒厉！就凭老夫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小女娃，莫要自误，就算你师傅无忧子亲至，老夫也要跟他掰掰手腕！”
血手人屠司徒厉！
秦川脸色微变，沉声道：“原来是司徒前辈。前辈成名数十载，何苦为难我们几个小辈，抢夺这凶戾之剑？”
“凶戾？”司徒厉嗤笑一声，“神兵利器，有德者居之！在你们手中是凶器，在老夫手中，便是称霸江湖的利器！少废话，交剑，否则……”他眼中凶光一闪，周身杀气陡然迸发，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破庙！
篝火的火焰被这杀气一冲，竟猛地矮了下去，明灭不定！
苏清尘和沈梦瑶被这杀气一激，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困难。沈梦瑶怀中的莫邪剑似乎感应到了这股杀气，竟发出低微的、如同蜂鸣般的轻颤！
“小心！”秦川低喝一声，知道此事无法善了。他猛地踏前一步，武当内功心法运转，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气自体内涌出，勉强在身前布下一道气墙，抵御着那恐怖的杀气，将苏沈二人护在身后。
“咦？小道士有点门道！”司徒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也好，就让老夫试试，武当的年轻一代，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秦川面前，一只干瘦如同鸟爪的手掌，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取秦川胸口！手掌未至，那凌厉的掌风已刮得秦川脸颊生疼！
秦川瞳孔骤缩，不敢硬接，脚下踏出武当八卦步，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滑开，同时背后长剑“锃”然出鞘，剑光如虹，划出一道圆弧，正是武当剑法中的守势绝招“太极圆转”，试图以柔克刚，化解这雷霆一击。
“嗤！”
掌剑相交，竟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秦川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气血翻腾，忍不住“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力道，脸色已然发白。
好深厚的内力！一招之下，高下立判！
“秦道长！”沈梦瑶惊呼。
苏清尘看得心惊肉跳，这老怪物太厉害了！连秦川都接不下一招！
“嘿嘿，能接老夫一掌，算你不错！”司徒厉得势不饶人，身形再动，化掌为爪，爪风凌厉，笼罩秦川周身大穴，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秦川咬紧牙关，将武当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绵密，如封似闭，苦苦支撑。但他与司徒厉功力相差悬殊，若非武当剑法精妙，加之司徒厉似乎未尽全力，像是在戏耍他，恐怕早已落败。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苏清尘心急如焚，他知道秦川一旦落败，他们三人今晚谁都别想走。他目光急速扫视庙内环境，最终落在了那堆篝火上！
他猛地将自己手中的柴火棍朝着司徒厉的面门掷去，同时大喊：“老怪物！看暗器！”这自然是虚招。
就在司徒厉随手拍飞柴火棍，不屑一顾的瞬间，苏清尘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向燃烧的篝火堆！
“呼——！”
无数带着火星的木柴、炭火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司徒厉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司徒厉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是血肉之躯，面对这覆盖范围极广的火星攻击，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他袖袍猛地一挥，一股强劲的罡风将大部分火星扫开，但仍有几颗火星溅到了他的黑袍上，烧出了几个小洞，显得颇为狼狈。
“小畜生！你找死！”司徒厉勃然大怒，他何等身份，竟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子用如此下作手段弄得如此狼狈。盛怒之下，他舍了秦川，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苏清尘面前，枯瘦的手掌带着凌厉的杀意，直接拍向苏清尘的天灵盖！
这一掌快如闪电，苏清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不要！”沈梦瑶吓得花容失色，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紧抱的、布包裹的莫邪剑，猛地朝着司徒厉的后心掷去！她想围魏救赵！
然而，司徒厉仿佛背后长眼，反手一抄，竟轻而易举地将那布包抓在了手中！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司徒厉得意狂笑，看也不看，反手一掌依旧拍向苏清尘。对他而言，拿到剑和杀掉这只碍事的蝼蚁，并不冲突。
眼看苏清尘就要毙于掌下，秦川强提真气，不顾自身空门大露，一剑“白虹贯日”直刺司徒厉后心要害，已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被司徒厉抓在手中的布包，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眼欲盲的青光！
“嗡——！”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愤怒的剑鸣响彻荒庙！那普通的布匹根本无法承受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青光之中，莫邪剑自动出鞘寸许，一股远比司徒厉的杀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凶戾的森寒剑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惊醒，轰然爆发！
“什么？！”司徒厉脸色剧变，拍向苏清尘的手掌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气一冲，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与锐痛，攻势不由自主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只见剑身剧烈震颤，那出鞘寸许的剑刃上，流光溢彩，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符文在游动，一股抗拒、厌恶、甚至想要反噬其主的意志，清晰地传递到他的心神之中！
神兵有灵，自择其主！这莫邪剑，竟在排斥他司徒厉！
就在司徒厉心神被莫邪剑异动所慑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咻！”
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自庙外黑暗中袭来！目标并非司徒厉，而是他手中震颤不休的莫邪剑的剑柄！
“叮！”
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剑柄上。
原本就震颤不休、剑气四溢的莫邪剑，受此一击，竟猛地从司徒厉手中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锵”地一声，深深插入了庙宇中央的地面，直至没柄！
剑身兀自嗡嗡震颤，青光明灭，将整个破庙映照得一片诡异。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呆了。
司徒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惊又怒。
秦川的剑停在了半空。
苏清尘瘫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捡回一条命。
沈梦瑶怔怔地看着插在地上的莫邪剑。
庙外，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子声音，随风淡淡传来：
“强取豪夺，终非正道。此剑既不愿认你，司徒前辈，又何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