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剑气横江
箭矢钉在船舷上的震颤还未停止,第二波箭雨已经破空而来!这一次,距离更近,快船上的弓箭手已经调整了角度,箭矢更加密集,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笼罩了小渔船的上空!
“低头!”秦川怒吼,手中船桨急舞,试图用桨叶击落箭矢,但顾此失彼,小船顿时在急流中剧烈摇晃,险象环生。青黛也挥动另一支船桨格挡,但箭矢太多,一支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柳倾心紧紧抱着被油布包裹的古琴,伏低身体。沈梦瑶咬着牙,一手仍死死抓着苏清尘的手,另一只手挥剑试图拨打箭矢,但小船颠簸,她的剑法根本施展不开。
一支箭直射苏清尘面门!
就在这生死一瞬,苏清尘那双赤红与清明交织的眼眸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那个疯狂的念头已然成型——既然无法压制,何不引导?既然这剑渴望破坏与征服,那就让它对准真正的敌人!但,必须由他来主导!
“就是现在!”他低吼一声,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对怀中那柄震颤不休的凶兵!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滔天的煞气,反而主动放开了部分心神防线,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导向双臂,导向紧握剑柄的双手。但与此同时,他将所有残存的、清醒的意志,如同最坚固的锁链,死死缠绕在“目标”之上——后方那两艘快船,那些想要他们命的敌人!不是无差别毁灭,而是精准的复仇与守护!
“给我——出来!”
苏清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怀中用渔网油布包裹的莫邪剑举起,剑尖直指后方追兵!他并未拔剑,但那层层包裹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已沛然勃发!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龙吟九天又似万鬼齐嚎的剑鸣,陡然炸响!这声音竟压过了滔滔江声,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令人灵魂战栗!
紧接着,令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以苏清尘手中高举的布包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骤然爆发!剑气并非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宽约丈余、凝如实质的半月形弧光,离“剑”而出,贴着汹涌的江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后方那两艘快船横斩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漆黑的江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江水竟被无形的力量排开,浪花翻卷高达数尺!剑气之中,蕴含着古老、锋锐、暴戾到极致的毁灭意志,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
“那是什么?!”快船上的江蛟帮众惊恐万状地看到那道破开江面疾驰而来的青色弧光,魂飞魄散。陈涛和韩猛更是骇然失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剑气,隔空数十丈,竟有如此威势!
“快躲!!”陈涛嘶声厉喝,拼命转舵。但已经晚了!
第一艘快船首当其冲!
“轰——!!!”
青色剑气毫无花哨地斩在快船船头!没有巨大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利刃切过厚木的闷响!那艘坚固的梭形快船,竟被这道剑气从船头到船尾,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船上的帮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破碎的船体一起,被狂暴的剑气和随之涌来的江水瞬间吞没!断裂的船体在江面上打了几个旋,迅速沉入黑暗的江底。
第二艘快船因为稍靠后,且陈涛反应极快,拼命转向,只是被剑气的边缘扫中了船尾。
“咔嚓!”一声脆响,船尾的舵楼和部分船板被轻易撕裂,整艘船顿时失去控制,在江心疯狂打转,船身倾斜,江水倒灌,船上一片哭爹喊娘,侥幸未死的帮众纷纷跳水逃命。
仅仅一击!两艘追兵快船,一毁一重创!
江面上,除了涛声,只剩下那艘失控快船上隐约传来的绝望呼喊和落水者的扑腾声。
小渔船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剑震撼得无以复加。秦川持桨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收缩。青黛捂住肩头的伤口,眼中满是惊骇。柳倾心凝望着那道剑气消散的江面,又看向保持着举剑姿势、浑身颤抖的苏清尘,眸中异彩连连,更有深深的忧虑。
沈梦瑶更是呆住了,她看着苏清尘的背影,看着那道劈开江面、斩断快船的恐怖剑气,简直无法将这一幕与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惫懒滑头的茶馆伙计联系起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苏清尘,此刻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在剑气离体的那一瞬间,他感到的不再是力量充盈的快感,而是一种近乎被掏空、被撕裂的痛苦。那不仅仅是体力的透支,更是心神、乃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源之力的剧烈消耗。莫邪剑在爆发出那惊天一击后,立刻变得沉寂下去,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冰冷、沉重,仿佛一块万载玄冰,紧紧吸附着他的双手,同时,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疲惫的寒意,从剑身逆流而上,侵蚀着他的骨髓和灵魂。
“呃啊……”他闷哼一声,高举的双臂无力垂下,怀中的莫邪剑“哐当”一声掉在船板上。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向后软倒,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七窍之中,竟缓缓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苏清尘!”沈梦瑶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叫着扑过去,扶住他瘫软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看到他口鼻眼耳渗出的血迹,吓得魂飞魄散,“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秦川也迅速上前,一把扣住苏清尘的脉门,内力探入,顿时脸色大变:“气血逆冲,心神损耗过度!经脉多处被狂暴剑气反震撕裂!他强行催动了远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力量,遭到了反噬!”这种伤势,比走火入魔更严重,是本源之伤!
柳倾心急忙解开古琴的油布,也顾不得船上颠簸,强行稳住心神,指尖飞快地在琴弦上拨动。这一次,琴音不再是清心涤念,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滋养的韵律,如同春雨润物,丝丝缕缕地飘向苏清尘,试图稳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抚平那狂暴力量留下的创伤。
在琴音和沈梦瑶带着哭腔的呼唤中,苏清尘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只能看到沈梦瑶梨花带雨的俏脸和秦川、柳倾心凝重的面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道:“没……没事……船……沉了……就好……”说完,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快!趁着江蛟帮的人自顾不暇,全速靠岸!”秦川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与忧虑,对青黛喝道。他知道,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动静太大了,必然已经惊动了上下游的势力,必须尽快上岸隐藏。
青黛咬牙忍住肩伤,与秦川再次奋力划桨。小船没有了追兵的威胁,虽然苏清尘昏迷,但众人心头的巨石却更加沉重。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对岸模糊的轮廓,小渔船在秦川和青黛拼尽全力的操控下,终于有惊无险地冲过了最后一段湍急的江心,缓缓靠近了南岸一处芦苇丛生的浅滩。
当船底终于擦到泥沙,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但没人敢放松,秦川和青黛迅速将小船拖进芦苇深处隐藏起来。沈梦瑶和柳倾心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清尘,秦川则背起了那柄再次变得沉寂、却无人敢忽视的莫邪剑。
五人踉踉跄跄地离开江边,钻入南岸茂密的树林之中,直到确认远离江岸,暂时安全,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秦川迅速清理出一块地方,让沈梦瑶将苏清尘平放。柳倾心不顾疲惫,继续弹奏着温养的琴音。青黛简单处理了自己的箭伤,便在外围警戒。
沈梦瑶跪坐在苏清尘身边,用衣袖轻轻擦去他脸上干涸的血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个总是气她、逗她、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无赖,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大家。
“笨蛋……谁要你逞强了……”她哽咽着低语。
秦川检查着苏清尘的伤势,眉头紧锁。反噬比他想象的更严重,经脉的损伤需要时间静养和丹药调理,但更麻烦的是心神的损耗和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似乎是过度催动莫邪剑带来的某种“剑煞反噬”,非寻常药石可医。
“他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更需要化解体内淤积的剑煞之气。”秦川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但苏兄弟的情况,恐怕经不起连夜奔波了。”
柳倾心停下琴音,因消耗过度而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看着昏迷的苏清尘,轻声道:“我们已过沧澜江,算是踏入江南地界。我记得地图所示,离此不远,似乎有一座名为‘枫林镇’的小镇。不若先设法去往那里,寻个医馆或客栈安顿下来,再图后计。苏公子的情况,或许……江南之地,能有转机。”她话中似有所指。
秦川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他略一沉吟,果断道:“好,就去枫林镇!青黛姑娘,还能坚持吗?”
青黛默默点头。
秦川背起苏清尘,沈梦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柳倾心和青黛紧随其后。一行人再次启程,借着微弱的星光,向着柳倾心所说的方向摸索前行。
夜色浓重,林间静谧。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脚步却异常坚定。经历了沧澜江上那惊世一剑和生死逃亡,这个小小的团队,无形中又多了一种共同背负的秘密和沉重。
而昏迷中的苏清尘并不知道,他强行斩出的那一剑“剑气横江”,不仅重创了江蛟帮的追兵,其浩大的声势和恐怖的威力,已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江南边缘的江湖,激起了第一圈真正引人瞩目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