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决战前夜
(一)
刘瑾退走后的第七天,栖水镇迎来了一场罕见的秋雨。
不是江南常见的绵绵细雨,而是滂沱大雨,从清晨下到深夜,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污浊都冲刷干净。柳河水位暴涨,浊黄的河水漫过了低处的石阶,冲刷着岸边的青苔。街巷上行人寥寥,偶有撑伞经过的,也都是步履匆匆。
清瑶居的茶馆里,却坐满了人。
不是客人,而是朋友。
唐门的孙不二带着六个唐门高手坐在东侧,个个神情肃穆,正在擦拭暗器和兵刃。赵无极坐在西侧,身边是四个江南总捕房的精锐捕快,虽然穿着便装,但腰间的刀和身上的肃杀之气掩盖不住。苏清尘和沈梦瑶坐在柜台后,唐雨立在楼梯口,阿福在后厨烧水。
“雨下得太大了。”孙不二望着窗外,“这种天气,不适合动手。”
“但也最适合偷袭。”赵无极沉声道,“视线受阻,声音被雨声掩盖,正是刺客最喜欢的天气。”
苏清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擦拭着莫邪剑。剑身青光流转,裂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玉的质感。这三年来,剑灵在龙珠之力的温养下彻底复苏,如今人剑之间的感应已经达到心念相通的境地。
他能感觉到,剑在渴望战斗。
也能感觉到,敌人正在逼近。
“探子回报,镇外三十里出现了三拨人马。”赵无极拿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桌上,“东面来的有五十多人,打着‘神龙’旗号,应该是神龙会的主力。西面来的约三十人,黑衣蒙面,行事诡秘,可能是天罗的余孽。南面……来的人最少,只有十几个,但个个气息强大,领头的是个老太监。”
“刘瑾又回来了。”苏清尘淡淡道。
“不止刘瑾。”孙不二补充道,“唐门的探子还发现,北面也有动静。大约二十人,穿着各色服饰,像是江湖散人,但武功路数很杂,其中几个像是南宫世家和慕容山庄的人。”
“他们联合了?”沈梦瑶担忧地问。
“不是联合,是默契。”苏清尘放下剑,“龙珠虽毁,但龙脉之力还残存在莫邪剑中,也残存在我体内。对他们来说,我是最后的希望。所以他们会暂时放下恩怨,先对付我,等抢到想要的东西,再互相厮杀。”
“那我们……”唐雨欲言又止。
“我们守。”苏清尘站起来,走到窗前,“这里是我们的家,没有退的道理。而且,我也不想再逃了。”
雨点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昏暗的天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沈梦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相貌变了,是气质。三年前的他,虽然也是高手,但眼中还有年轻人的锐气和冲动。而现在,那眼神沉静如深潭,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
这三年,他经历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苏大侠打算怎么守?”赵无极问。
“分三层。”苏清尘转身,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第一层,镇口。由赵捕头带人在此设伏,不求杀敌,只求迟滞。用绊马索、陷坑、箭弩,拖慢他们的速度。”
赵无极点头:“可以。但只能拖一时,敌人太多,硬拼守不住。”
“所以第二层设在镇中。”苏清尘指向茶馆所在的这条街,“孙舵主带唐门高手在此,用暗器、毒药、机关,打散他们的阵型。记住,不要硬拼,游斗为主,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孙不二捋了捋山羊胡:“这个老朽在行。唐门最擅长的就是暗杀和伏击。”
“第三层,就是这里。”苏清尘手指点在茶馆位置,“我坐镇中央,等他们来。”
“你一个人?”沈梦瑶急道,“不行,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苏清尘看着她,“你和唐雨、阿福留在茶馆里,守住后路。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敌,你们就从后门撤,去青云山的唐门据点。”
“我不走!”沈梦瑶站起来,“我要和你在一起!”
“梦瑶……”苏清尘握住她的手,“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而且,我需要有人活着,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传出去。”
沈梦瑶的眼泪涌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她知道苏清尘说的是对的,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赴死。
“苏大侠,”赵无极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用知府大人的名义,调附近卫所的官兵过来。”赵无极说,“虽然卫所兵战斗力一般,但人多势众,可以起到威慑作用。”
苏清尘摇头:“江湖事,江湖了。把官兵牵扯进来,性质就变了。而且,那些江湖人不会把普通士兵放在眼里,真打起来,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可是……”
“赵捕头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清尘拱手,“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该连累太多人。诸位能来助阵,已经是天大的人情。若事有不谐,请诸位以保全自身为要,不必为我拼命。”
孙不二叹了口气:“苏大侠,你这是何苦……”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苏清尘平静地说,“我虽不敢自诩大侠,但至少知道,有些事必须做,有些责任必须担。”
众人沉默。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二)
傍晚时分,雨势稍歇。
镇外的探子传回消息:三路人马在镇外十里处汇合了。神龙会、天罗、刘瑾的东厂番子,还有南宫世家和慕容山庄的人,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人。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正在原地休整,等待天黑。
“他们在等什么?”唐雨不解,“既然已经联合,为什么不直接杀进来?”
“在等一个人。”孙不二脸色凝重,“或者说,在等一个信号。”
“谁?”
“不知道。”孙不二摇头,“但能让这么多势力乖乖等着的人,绝不是简单角色。老朽猜测,可能是……拜火教的人。”
拜火教。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心中一紧。三年前司徒兄弟的恐怖还历历在目,如果拜火教真的插手,事情就麻烦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清尘依旧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夜幕降临,雨彻底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苍白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清冷的光。镇上的人家早早关门闭户,连狗叫声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尘让沈梦瑶和唐雨、阿福去了二楼,自己一个人坐在大堂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在晚风中摇曳。莫邪剑横放在桌上,剑身青光流转,与月光交相辉映。
他在等。
等敌人,也等一个答案。
子时刚过,镇口传来了第一声惨叫。
是赵无极布置的陷阱生效了。紧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宁静。战斗开始了。
苏清尘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声音渐渐逼近。第二层防线也交上手了。唐门的暗器破空声、敌人的怒骂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又过了半个时辰,街口出现了第一道身影。
是个黑衣人,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断刀,眼神疯狂,看到苏清尘,咧嘴笑了:“找到你了……”
话没说完,一道青光闪过。
黑衣人倒地,咽喉一点红痕。
苏清尘依旧坐着,仿佛从未动过。
紧接着,更多的人涌进来。神龙会的白衣人,天罗的黑衣人,东厂的番子,还有南宫世家和慕容山庄的高手。他们从各个方向涌入街道,将茶馆团团围住。
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冲进来。
刚才那一剑太快,太利,快到没人看清是怎么出手的。宗师级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苏清尘!”一个白衣老者走出人群,正是神龙会的副首领,“交出龙脉之力,饶你不死!”
苏清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狂妄!”白衣老者怒喝,“给我上!”
十几个人同时扑向茶馆!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苏清尘终于动了。
他站起来,拿起莫邪剑,走出茶馆,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月光照在他身上,青衣如洗,剑光如霜。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剑出。
不是一道剑光,是千百道。青光如莲花绽放,在人群中盛开。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刺中一个敌人,咽喉、眉心、心口……全是一击毙命。
十几个人,同时倒下。
血染红了青石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剩下的敌人惊恐后退,看向苏清尘的眼神如同看着魔鬼。
“还有谁?”苏清尘淡淡地问。
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
“哈哈哈……”一阵怪笑声忽然响起,“好剑法!不愧是莫邪剑主!”
人群分开,三个人走了出来。
左边是个红衣老者,满头红发,连胡须都是红色的,手中拿着一根火焰形状的权杖。右边是个黑袍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中间是个老太监,正是刘瑾。
拜火教长老,天罗首领,东厂督主。
三大宗师,同时到场。
苏清尘瞳孔微缩。他知道会有强敌,但没想到是三个宗师。而且从气息判断,这三人的修为都不在他之下,尤其是那个拜火教长老,气息灼热狂暴,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山。
“苏清尘,今日你插翅难飞。”刘瑾尖声道,“识相的交出莫邪剑和龙脉之力,杂家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废话少说。”苏清尘剑指三人,“要战便战。”
“好胆色!”拜火教长老赞道,“可惜,太蠢。以一敌三,你毫无胜算。”
“有没有胜算,打过才知道。”
话音未落,苏清尘动了。
先下手为强!
莫邪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取中间的刘瑾!擒贼先擒王,刘瑾是朝廷的人,若能先杀了他,或许能震慑其他人。
刘瑾冷笑,绣春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硬撼莫邪剑!
“当——!”
巨响震耳欲聋。两人各退三步,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与此同时,拜火教长老和天罗首领也动了。火焰权杖挥出,一道赤红火焰如毒龙般扑向苏清尘后背;青铜面具下的双眼红光大盛,两道血色光线射向苏清尘双眼!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苏清尘纵身跃起,人在空中,莫邪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青金色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火焰和血光尽数斩碎!
但三大宗师岂是易与之辈?
刘瑾刀光再起,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拜火教长老权杖顿地,地面忽然裂开,岩浆喷涌而出;天罗首领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苏清尘侧面,一掌拍向他肋下!
三面受敌!
苏清尘咬牙,将功力催到极致。莫邪剑青光暴涨,剑身隐隐有龙吟之声。龙脉之力彻底激发,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青金色的护体罡气。
“轰!轰!轰!”
三声巨响,罡气剧烈震荡,但终究挡住了。
“好一个龙脉之力!”拜火教长老眼中露出贪婪,“这力量,该归我拜火教所有!”
他口中念念有词,权杖上的火焰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条火焰巨蟒,张开大口吞向苏清尘!
天罗首领也不甘示弱,双手结印,周围的阴影忽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黑色触手,缠向苏清尘的四肢!
刘瑾则在一旁伺机而动,绣春刀蓄势待发,只等苏清尘露出破绽,便一击致命!
苏清尘陷入了绝境。
以一敌三,本就处于下风,更何况这三个都是老牌宗师,战斗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他左支右绌,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虽然不致命,但血流不止。
茶馆二楼,沈梦瑶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切,指甲掐进了掌心,鲜血直流。她想冲下去,被唐雨死死拉住。
“老板娘,你不能去!去了只会让他分心!”
“可是……可是他会死的……”沈梦瑶泪如雨下。
“相信苏大侠。”唐雨也红了眼眶,“他一定能赢。”
一定能赢吗?
苏清尘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内力在飞速消耗,龙脉之力虽强,但毕竟不是无穷无尽。而对方三人,显然还有余力。这样打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他不能死。
他答应过沈梦瑶,要陪她白头偕老。他答应过那些信任他的人,要守护这片安宁。他答应过自己,要让这场因龙脉而起的纷争,彻底终结。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还有更深沉的——守护的意志。
莫邪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境,剑鸣忽然变得高亢!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最后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光柱中,苏清尘的身影渐渐模糊。
不是消失,是与剑合一。
人剑合一,这是剑道的至高境界。三年前他临死前触摸到了门槛,如今,在生死关头,他终于真正踏入了这个境界。
“不好!”拜火教长老脸色大变,“他要突破!阻止他!”
三人同时出手,全力一击!
但已经晚了。
光柱炸开,苏清尘重新出现在原地。但他已经不是刚才的他了。
他的眼睛变成了青金色,头发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剑气。莫邪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尖吞吐着三尺剑芒。
人剑合一,宗师巅峰。
“现在,该我了。”
他开口,声音如剑鸣。
剑出。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有一道纯粹的、斩断一切的剑意。
这一剑,超越了速度,超越了力量,甚至超越了空间的限制。
拜火教长老的火焰巨蟒,碎。
天罗首领的阴影触手,碎。
刘瑾的绣春刀,碎。
三人同时吐血倒飞,撞塌了数间房屋,才勉强停住。他们看着苏清尘,眼中满是惊骇和恐惧。
这一剑,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还要打吗?”苏清尘问。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撤!”刘瑾最先做出决定,捂着胸口,带着东厂的人狼狈退走。
拜火教长老和天罗首领也不敢停留,各自带着手下撤离。
转眼间,街道上只剩下满地尸体和废墟。
苏清尘拄着剑,大口喘息。人剑合一的消耗太大了,他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但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沈梦瑶面前不能。
“清尘!”沈梦瑶冲下楼,扑进他怀里。
“我没事……”苏清尘勉强笑了笑,“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远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镇外的高坡上,身后站着八个黑袍人。他望着茶馆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人剑合一……果然厉害。不过,这样才好。越强,才越有价值。”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袍人说:“通知教主,猎物已经成熟,可以开始‘收割’了。”
“是!”
黑袍人消失在夜色中。
那人最后看了一眼栖水镇,也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黑袍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服饰——赫然是明黄色的龙袍!
但他不是皇帝。
他是谁?
(三)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栖水镇开始重建。
损坏的房屋要修缮,战死的人要安葬,受伤的人要医治。赵无极带着官差维持秩序,孙不二带着唐门的人帮忙,镇上的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清瑶居的茶馆也重新开张了。
虽然大堂里还有些破损的痕迹,桌椅也少了些,但生意反而更好了。人们都想来看看那个一剑退三宗的传奇剑客,想听听那夜的惊心动魄。
苏清尘却很少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院调养。那一战消耗太大,虽然突破了人剑合一,但也伤及了根本。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沈梦瑶包揽了茶馆的所有活计,不让他操心。她脸上的笑容多了,但眼中的担忧没有减少——她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这天午后,墨璇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眉眼间有几分墨璇的影子,但更像……另一个人。
“这是我女儿,墨漓。”墨璇介绍道,神色有些复杂。
苏清尘看着小女孩,心中一动。他想起三年前,墨璇在唐家堡时,似乎就有孕在身。只是当时局势危急,没人注意到。
“孩子的父亲……”他试探着问。
墨璇沉默了片刻,才说:“是无忧子师伯的。”
苏清尘愣住了。无忧子?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他和墨璇……
“三年前那一战,师伯受了重伤,我照顾他时……”墨璇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后来他伤愈云游去了,不知道我有孕。我也没打算告诉他,唐门家主,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苏清尘点头,没有多问。这是墨璇的私事,他不便插手。
“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墨璇正色道,“拜火教有异动。”
“什么异动?”
“根据唐门探子的情报,拜火教的教主‘火焰尊者’已经离开西域,正在往中原而来。”墨璇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入‘天人境’,是当世仅存的几位绝顶高手之一。他这次东来,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天人境……
苏清尘心中一沉。宗师之上是天人,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江湖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如果火焰尊者真是天人境,那他绝对挡不住。
“还有,”墨璇继续道,“神龙会的首领,身份查到了。”
“是谁?”
“前朝余孽,朱翊钧。”墨璇吐出这个名字,“他是嘉靖皇帝的私生子,因母妃出身低微,从小被送出宫外抚养。嘉靖皇帝驾崩后,他被排除在皇位继承之外,一直怀恨在心。这些年他暗中培植势力,建立神龙会,就是想借龙脉之力,推翻当今朝廷,自己登基。”
原来如此。难怪神龙会能在短短半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原来背后有前朝皇子的支持。
“皇上知道吗?”苏清尘问。
“应该知道,但投鼠忌器。”墨璇说,“朱翊钧毕竟有皇室血脉,若公开处置,恐引起宗室动荡。所以皇上才给你密旨,让你便宜行事——就是想借你的手,除掉这个隐患。”
苏清尘苦笑。原来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卷入了皇位之争。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墨璇分析道,“拜火教要你的龙脉之力,朱翊钧要龙脉来证明自己是‘真龙天子’,朝廷想借你的手除掉朱翊钧,但又怕你坐大……你成了各方势力的焦点,无论哪一方得逞,你都没有好下场。”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墨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彻底归隐,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以你现在的武功,只要想躲,没人找得到你。”
苏清尘摇头:“我答应过梦瑶,不再让她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而且,祸是我惹的,不能一走了之。”
“那就第二。”墨璇看着他,“正面迎战,把所有敌人全部打服。但这条路,九死一生。”
苏清尘沉默了很久,才说:“我选第二条。”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苏清尘望向窗外,“龙脉之力不该存在于世,它带来的只有纷争和灾难。我要彻底毁了它,让后世再也不为它流血。”
“怎么毁?龙珠已经碎了,龙脉之力现在在你体内,在莫邪剑中。”
“所以我要找到一种方法,将这股力量散尽。”苏清尘说,“墨璇,你是唐门家主,见识广博,可知道有什么办法?”
墨璇想了想,摇头:“闻所未闻。龙脉之力是天地灵气所化,一旦融入人体或器物,就很难剥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找到传说中的‘化龙池’。”墨璇说,“据古籍记载,上古时期有真龙陨落,其血肉化作一池灵泉,名为化龙池。池水能净化一切龙族相关的气息,或许能化去你体内的龙脉之力。”
“化龙池在哪里?”
“不知道。”墨璇苦笑,“那只是传说,是否真实存在都是个谜。”
苏清尘叹了口气。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好。
“我会继续查。”墨璇说,“唐门的古籍很多,或许能找到线索。在那之前,你要保重。”
“多谢。”
送走墨璇,苏清尘回到后院。沈梦瑶正在晾衣服,看到他,走过来问:“墨璇家主说什么了?”
苏清尘没有隐瞒,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沈梦瑶听完,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答应我,不要死。”
“我答应你。”苏清尘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真的答应你。”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河面上渔歌响起,炊烟袅袅。
一切看似安宁。
但苏清尘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火焰尊者,朱翊钧,朝廷……这些势力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他必须在下一场决战到来前,找到化龙池,或者……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毁灭。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苏清尘站在院子里,望着星空。莫邪剑在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忧虑。
“老朋友,我们能闯过这一关吗?”
剑鸣清越,像是在说:能。
但愿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