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浴佛杀局
（一）
四月八，浴佛节。
天还没亮，柳荫渡已经醒了。
镇上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水光。各家各户的门板陆续卸下，灯笼挂起，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蒸笼冒出腾腾白气——那是准备庙会供品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糯米、桂花糖、香油混合的甜香，还有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一切都透着节日的喜庆。
苏清尘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镇子渐渐苏醒。
他一夜未眠。
昨夜在竹林斩杀天罗十人后，回到客栈便一直保持警惕。青龙会的人在走廊布防，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至少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那些暗哨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清晰可辨。他知道刀疤脸杜魁在等什么：等午时三刻，等龙王庙的祭祀开始，等龙珠现世。
怀中的玉佩整夜发烫，几乎灼伤皮肤。苏清尘将它取出，在晨光微熹中，玉佩的白光已经收敛，但背面的山水纹路却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在缓慢流动。他注意到，那条代表河流的曲线，源头处多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标记，正好对应着地图上“回龙湾”的位置。
而镇子中央那个红点，“龙祠”二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篆字：以正压邪，以阳镇阴。
这是什么意思？箴言？提示？还是……某种阵法要诀？
楼下传来喧哗声。青龙会的人开始集结，约莫三十余人，清一色黑衣劲装，腰佩长刀。杜魁站在门口，正在对一个手下吩咐什么。那手下连连点头，然后带着五六个人匆匆离去，方向是镇子下游——回龙湾。
苏清尘眉头微皱。杜魁兵分两路？一路去回龙湾，一路留在镇上？他们要做什么？
晨钟响起。
是龙王庙的钟声，浑厚悠长，在湿润的空气中荡漾开去。随着钟声，镇上的喧嚣达到了顶峰。鞭炮噼里啪啦炸响，锣鼓喧天，孩童的欢笑声、大人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透过窗户，能看到主街上人流如织，舞龙舞狮的队伍已经出发，长长的龙身在人潮中起伏翻腾。
庙会开始了。
苏清尘背上莫邪剑，下了楼。大堂里空荡荡的，青龙会的人已经离开，只留下两个看店的。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他下来，勉强挤出笑容：“客官早啊，要用早饭吗？”
“不用。”苏清尘扔下一块碎银，“房钱。”
“哎，客官这是要走了？”
“看看庙会。”
走出客栈，立刻被人潮淹没。镇子太小，突如其来的数千游客让每条街巷都拥挤不堪。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卖香烛纸马的铺子前排起长队；河边的空地上搭起了戏台，咿咿呀呀的越剧唱腔随风飘来。
苏清尘随着人流往龙王庙方向走。莫邪剑在背上微微震颤，越是靠近庙宇，震颤越剧烈。那种感觉……像是兴奋，又像是警惕。
龙王庙在镇子中央，临河而建，规模不大，但香火极旺。三进院落，青瓦红墙，飞檐斗拱上雕刻着蟠龙戏珠的图案，历经风雨已经斑驳。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堆满了瓜果糕点、三牲祭品。几个庙祝正在忙碌，为首的是个白发老道士，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苏清尘在庙门外停住。
他感觉到了阵法。
不是天罗那种阴邪的炼魂阵，也不是青龙会可能布置的血祭阵，而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守护阵法。气息很微弱，几乎被旺盛的人气和香火掩盖，但莫邪剑感应到了，剑身青光流转，与阵法产生微妙的共鸣。
这庙里有东西。
他正要进去，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书生打扮，青衫方巾，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扇骨是乌木的，扇面上画着江南烟雨。
“兄台也是来看热闹的？”书生笑问，声音温和。
“路过。”
“巧了，我也是路过。”书生用折扇指了指庙门，“不过我看兄台不像普通香客。背上的剑，用灰布裹得这么严实，是怕人看见？”
苏清尘眼神一凝：“阁下是谁？”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书生摇着扇子，“不过我想提醒兄台一句：今日这庙会，水很深。青龙会、黑鹰帮、天罗，还有南宫世家、慕容山庄……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兄台若不想惹麻烦，最好现在就离开。”
“多谢提醒。”苏清尘淡淡道，“但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书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那你可知道，这龙王庙底下，压着什么？”
“什么？”
“三年前，龙脉被斩，龙珠碎裂，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顺地下水脉漂流至此，被当时的庙祝所得。”书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庙祝是个有道行的，知道龙珠碎片邪性未除，就用毕生功力布下‘镇龙阵’，将碎片封在庙底，自己则坐化身亡。如今三年过去，阵法渐衰，龙珠碎片蠢蠢欲动，今日午时三刻，阳盛阴衰，正是破封之时。”
苏清尘心中震动：“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姓墨。”书生微微一笑，“蜀中唐门，墨璇是我堂姐。”
唐门的人！
苏清尘仔细打量对方，确实在眉宇间看到几分墨璇的影子。三年前唐家堡一战，唐门损失惨重，墨璇接任家主后大力整顿，听说确实派了不少弟子外出查探龙脉余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墨璇让你来的？”
“堂姐不放心。”书生——墨家子弟墨云——收起笑容，“她接到消息，江南有龙珠碎片即将现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怕当年惨剧重演。所以派我前来查探，必要时……毁掉碎片。”
“毁得掉吗？”
“难。”墨云摇头，“龙珠乃天地灵气所聚，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摧毁。三年前你能斩龙，是因为有莫邪剑和龙脉共鸣，加上以身殉剑的决绝。如今碎片虽小，但邪性更甚，强行摧毁恐遭反噬。”
苏清尘沉默。他当然知道龙珠的可怕，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墨云话锋一转，“堂姐查阅唐门秘藏，找到一种‘化龙为雨’的阵法，可以将龙珠碎片的力量散入天地，虽然会损耗大半，但总比落入歹人之手强。只是布阵需要时间，更需要……莫邪剑为引。”
他看着苏清尘：“所以，你来得正是时候。”
苏清尘明白了。墨璇早就料到他会来江南，早就安排了后手。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阵法在哪里？”他问。
“已经布好了。”墨云用折扇指了指龙王庙，“就在庙底下，与原来的镇龙阵叠加。但启动阵法需要契机，需要龙珠碎片完全现世、力量最盛的那一刻。而那一刻，也是各方势力抢夺最激烈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在混战中启动阵法。”
“正是。”墨云点头，“我会在庙内策应，你负责外围。记住，午时三刻，钟声响起时，就是龙珠破封之时。在那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苏清尘正要说话，忽然心头一凛。
有杀气。
不是针对他的，而是……弥漫在整个广场上。很淡，混杂在鼎沸的人声中，但确实存在。他环顾四周，看到人群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上老茧位置不对，那是常年握刀的手；算命摊前的瞎子耳朵微微颤动，在听周围的动静；甚至那个舞龙领头的汉子，步伐沉稳得不像寻常百姓……
至少有三拨人混在人群里。
一拨是青龙会的，他认出了几个昨晚见过的面孔；一拨气息阴冷，应该是天罗的余孽；还有一拨……是官兵？不对，是伪装成香客的江湖人，武功路数各异，可能是南宫世家或慕容山庄的人。
真是群魔乱舞。
“你也感觉到了？”墨云低声问。
“嗯。”
“所以我说水很深。”墨云叹道，“好了，我得去准备了。记住，午时三刻，钟声为号。”
他拱了拱手，转身混入人群，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苏清尘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上。莫邪剑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的战意。
午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
（二）
辰时末，祭祀开始。
白发老道士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开始作法祈雨——这是浴佛节的传统，祈求龙王保佑一年风调雨顺。台下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虔诚叩拜，香烛的烟气直上云霄。
苏清尘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落在庙宇的屋顶。
那里有个人。
一袭黑衣，撑着油纸伞，站在飞檐的阴影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但苏清尘看到了，不仅看到，还认出了那股气息——昨夜在客栈外与杜魁会面的黑鹰帮帮主，殷九娘。
她来做什么？观礼？还是……亲自出手？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殷九娘微微侧头，银色面具在阴天的微光中泛着冷光。隔着数十丈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殷九娘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不是对他做的，是对庙宇另一侧。
苏清尘顺着方向看去，那里是钟楼。钟楼下站着几个青龙会的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看到殷九娘的手势后，点了点头。
他们在交流，在协调。青龙会和黑鹰帮果然联手了。
祭祀进行了半个时辰。老道士作法完毕，开始宣读祭文。冗长的文言文在锣鼓间歇中响起，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依然恭敬肃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地底传来，整个广场剧烈震动！供桌上的瓜果糕点簌簌滚落，香炉倾倒，烟灰四溅。百姓们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奔逃，场面顿时大乱。
“地龙翻身啦！”
“快跑啊！”
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你推我搡，哭喊声、叫骂声、碰撞声响成一片。苏清尘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庙宇——震动最剧烈的地方，就是那里。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白发老道士脸色大变，桃木剑指向庙门，厉声喝道：“何方妖孽，敢扰龙王清净！”
话音未落，庙门“轰”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上云霄！那光赤红如血，内里隐约有龙形虚影游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龙珠碎片现世了！而且……时间不对！不是午时三刻，是现在！
苏清尘心中一沉。中计了！杜魁和殷九娘故意放出假消息，误导所有人以为龙珠会在午时三刻出现，实则提前发动！他们用了某种方法，强行破开了镇龙阵！
红光在空中盘旋三圈，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镇子下游——回龙湾飞去！
“追！”殷九娘一声清叱，身形如鹰隼般掠出，追向红光。
杜魁也带着青龙会的人紧随其后。人群中，那些伪装的小贩、算命先生、舞龙汉子也纷纷现出真身，各展轻功追去。一时间，广场上高手尽出，只留下惊慌失措的百姓和目瞪口呆的庙祝。
苏清尘正要追，忽然听到庙里传来墨云的喊声：“苏兄！快来！”
他冲进庙门。大殿里一片狼藉，供奉的龙王神像已经倒塌，露出底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墨云站在洞口边，脸色凝重：“他们用血祭强行破阵！龙珠碎片飞走了，但地底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
墨云指向洞口。苏清尘凝目看去，洞底深处，隐约有金光闪烁，那光芒温暖纯正，与刚才赤红邪异的龙珠碎片截然不同。
“这是……”
“这才是真正的龙珠核心。”墨云沉声道，“当年龙珠碎裂，最大的一块碎片带着邪气飞走，就是刚才那个。而最纯净的核心留在了这里，被镇龙阵保护着。杜魁他们以为抢到了龙珠，其实只是抢到了最危险的那部分。”
苏清尘明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杜魁和殷九娘费尽心机，抢走的却是个烫手山芋。而真正的宝物，还在这里。
“但这核心也不能留。”墨云继续道，“龙珠一体，核心与碎片有感应。只要核心还在，碎片迟早会找回来。到时候阴阳合一，龙珠重聚，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还是要毁掉？”
“不，是净化。”墨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堂姐给的‘净灵符’，配合你的莫邪剑，可以将核心的龙脉之力转化为纯粹的天地灵气，散入江河，造福一方。这是最好的结局。”
苏清尘点头：“怎么做？”
“我启动化龙为雨阵，你以莫邪剑为引，将核心的力量导出来。”墨云将玉符贴在洞口边缘，“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扰。外面那些人很快会发现不对，一定会杀回来。我们必须守住这里，至少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守一炷香？
苏清尘握紧剑柄：“那就守。”
墨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始念动咒语。玉符亮起柔和的白光，与洞底的金光呼应。地面上，隐约浮现出复杂的阵法纹路，那是墨云提前布置的化龙为雨阵。
殿外传来破风声。
来了。
（三）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独眼汉子，青龙会的三当家。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帮众，个个手持钢刀，杀气腾腾。
“果然有诈！”独眼汉子看到洞口的金光，眼睛一亮，“老二说得对，庙里还有好东西！兄弟们，抢！”
七八人一拥而上。
苏清尘拔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青光如练，划过半个大殿。冲在最前的三人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衣衫已经裂开，皮肤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再深半分，就是开膛破肚。
“退下！”独眼汉子厉喝，手中九环大刀抡圆了劈下。刀风呼啸，刀身上的铜环哗啦作响，扰人耳目。
苏清尘侧身避开，莫邪剑顺势上挑，点在刀身七寸处。那是刀法发力的节点，一点即破。独眼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大刀几乎脱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功夫！”他咬牙后退，“布阵！”
青龙会众迅速变阵，三人一组，呈三角站位，将苏清尘围在中间。这是青龙会的“三才刀阵”，攻守兼备，曾困杀过不少高手。
但苏清尘不是普通高手。
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一个青龙会众身后，剑柄轻轻敲在其后颈。那人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阵法立刻出现缺口，苏清尘剑光连闪，又有三人倒下。
独眼汉子脸色铁青：“用暗青子！”
剩余几人同时扬手，数十枚淬毒飞镖如暴雨般射向苏清尘！覆盖了整个闪避空间！
苏清尘不退反进，莫邪剑舞成一团青光，飞镖撞在剑光上，叮叮当当全部被弹飞。他趁机突进，剑尖点在一人手腕，那人惨叫丢刀；反手一剑拍在另一人肩井穴，那人半边身子麻软倒地。
转眼间，八人去其七，只剩下独眼汉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独眼汉子声音发颤。
苏清尘不答，剑尖指向他：“滚，或者死。”
独眼汉子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拉响引信。一道红色烟火冲天而起，在庙宇上空炸开——求救信号。
“老二和黑鹰帮的人马上就到！”他狞笑，“你们跑不了！”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三四十人，将大殿团团围住。杜魁和殷九娘并肩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帮的精锐。
“墨家的人？”杜魁看到墨云，眼睛眯起，“还有你……姓苏的，果然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
殷九娘的目光落在洞口金光上，银色面具下的眼睛闪过贪婪：“龙珠核心……这才是真正的宝贝。杜二当家，之前的约定作废，这东西，我黑鹰帮要了。”
“殷帮主这是要过河拆桥？”杜魁冷笑。
“江湖规矩，宝物有德者居之。”殷九娘淡淡道，“你青龙会连个庙都守不住，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苏清尘趁机退到墨云身边：“还要多久？”
“半炷香。”墨云额头见汗，玉符的光芒越来越亮，洞底的金光开始缓缓上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阵法已经启动，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半炷香……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守半炷香几乎不可能。
杜魁和殷九娘也察觉到了阵法的运转。杜魁厉声道：“他们在炼化龙珠！不能让他们得手！先杀了他们，宝物我们再分！”
“正合我意。”殷九娘拔剑——那是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两帮高手同时扑上！
苏清尘深吸一口气，将莫邪剑插在身前地面。双手结印——那是他这三年来在西域悟出的剑诀，从未在人前施展过。
“剑域，开。”
轻声吐出三个字，以莫邪剑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气墙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冲在最前的几人撞在气墙上，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闷哼着倒飞出去。
“剑气成域？”殷九娘脸色一变，“你是宗师境？！”
武道分九品，九品之上是先天，先天之上是宗师。宗师境高手，真气外放，凝而不散，可成领域。在领域内，施术者就是主宰。整个江湖，已知的宗师不超过十人，每一个都是名震天下的巨擘。
杜魁也惊呆了。他原本以为苏清尘只是先天高手，没想到竟然是宗师！这还怎么打？
但贪婪压过了恐惧。龙珠核心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可以让人铤而走险。
“宗师又如何？我们这么多人，耗也耗死他！”杜魁怒吼，“布青龙大阵！”
青龙会众迅速变阵，二十八人按二十八星宿站位，气机相连，威力倍增。这是青龙会的镇帮大阵，曾困杀过先天巅峰的高手。
殷九娘也娇叱道：“黑鹰阵，起！”
黑鹰帮的十六人展开身法，如鹰隼盘旋，伺机而动。两阵叠加，将苏清尘的剑域压得咯吱作响，范围缩小了三成。
苏清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以他现在的状态，维持剑域本就勉强，还要抵挡两大杀阵的压迫，已经受了内伤。但他不能退，身后是墨云，是龙珠核心，是天下安宁。
时间一点点流逝。
墨云那边的金光已经升到洞口，开始缓缓注入玉符。玉符越来越亮，几乎透明，里面隐约有龙形游动。阵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杜魁看出端倪，厉喝道：“全力攻击！不能让他们完成！”
两帮高手全力出手！刀光剑影、暗器毒雾，如潮水般涌向剑域。气墙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纹，眼看就要破碎。
苏清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莫邪剑上。剑身青金二光大盛，裂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流淌的光华，如同活过来一般。剑灵苏醒了。
“老朋友，又要并肩作战了。”他轻抚剑身。
剑鸣清越，回应他的呼唤。
苏清尘拔剑，主动出击！
剑光如虹，如电，如月华倾泻。他不再防守，而是进攻！青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所过之处，青龙会的星宿大阵被撕开缺口，黑鹰帮的盘旋阵型被打乱。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避无可避。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大殿的地砖。但更多的人补上来，前赴后继，仿佛杀之不尽。
苏清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肩中了一刀，后背挨了三枚毒镖，右腿被软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剑，心中只有战。
一炷香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墨云那边传来一声长啸：“成了！”
玉符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大殿。洞底的金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纯净的气息，如春风化雨，滋润万物。那些受伤的人惊讶地发现，伤口在愈合，毒素在消退，连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龙珠核心，被净化了。
杜魁和殷九娘面如死灰。他们付出惨重代价，死了二十多个精锐，却什么也没得到。龙珠碎片飞走了，核心被净化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撤！”杜魁咬牙下令。
青龙会残部狼狈退走。殷九娘深深看了苏清尘一眼，也带人离去。大殿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尸体，还有两个摇摇欲坠的人。
苏清柱剑跪地，大口喘息。莫邪剑插在身边，青光黯淡，剑身重新出现裂纹，而且比之前更多、更深。刚才那一战，透支了剑灵的力量。
墨云扶住他，从怀中取出唐门秘药喂他服下：“苏兄，撑住。”
“我没事……”苏清尘艰难站起，“龙珠碎片……飞去哪里了？”
“回龙湾。”墨云望向镇子下游，“那里一定有布置，杜魁他们肯定会去追。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否则碎片落入歹人之手，后患无穷。”
苏清尘点头，拔起莫邪剑。剑身轻颤，仿佛在说：还能战。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大殿。庙外，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冲刷着血迹和污浊。远处，回龙湾方向隐约传来雷鸣般的巨响，还有……龙吟？
苏清尘望向那个方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