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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莫邪剑

共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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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烟雨江南

(一)

出了河西,便是江南。

时值暮春,江南的雨来得绵密而温柔。细如牛毛的雨丝笼罩着官道两旁的垂柳,远山近水都蒙在一层薄薄的青霭里,仿佛一幅浸润了水汽的淡墨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花草的清香,与西北大漠的干燥炙热判若两个世界。

苏清尘放慢了马速。

进入江南地界后,那种被窥伺的感觉愈发清晰。不是明目张胆的跟踪,而是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水底的暗流,时刻萦绕在周围。他知道,天罗的人没有放弃,南宫世家和慕容山庄的人也一定在附近。这江南的柔风细雨里,藏着比大漠刀光更危险的杀机。

更让他不安的是怀中的莫邪剑。

自从进入江南,剑身的躁动就变了性质。不再是单纯的共鸣或预警,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震颤。尤其在经过某些地方时——比如三天前路过的那座废弃龙王庙,昨天傍晚看到的那棵千年古槐——剑会突然发烫,青光暴涨,裂纹中的金色纹路疯狂流转,仿佛要挣脱剑鞘飞出去。

仿佛这片土地下,埋着什么让剑灵痛苦又眷恋的东西。

苏清尘在一个叫“柳荫渡”的小镇歇脚。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沿河而建,两岸垂柳如烟,几座石拱桥横跨河上。正是午时,细雨暂歇,街上行人不多,挑担的货郎、浣衣的妇人、嬉戏的孩童,构成一幅安宁的市井画卷。

他在桥头一家茶馆坐下,要了壶龙井。茶馆临河,推开木窗就能看到河面上来往的乌篷船,船娘摇橹的欸乃声和着细雨,有种让人心静的韵律。

“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茶馆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清瘦老者,一边斟茶一边搭话。

“路过。”

“看客官风尘仆仆,是从西北来的?”老者眼光毒辣,“这季节西北风沙大,不如江南舒服。”

苏清尘点点头,抿了口茶。茶是好茶,清香甘醇,但他没什么品茶的心情。

老者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客官要是多待几天,可以看看我们镇上的庙会。后天就是四月八,浴佛节,镇上要迎龙王、赛龙舟,热闹得很。”

“龙王?”

“是啊,我们柳荫渡临着柳河,祖祖辈辈靠水吃饭,所以敬龙王。”老者指了指河对岸,“那边有座龙王庙,香火旺着呢。听说啊,这柳河底下连着龙脉,所以咱们这儿年年风调雨顺……”

苏清尘心中一动:“龙脉?”

“老辈人都这么说。”老者压低了声音,“客官可别不信,三年前,就有人亲眼看见——那是个雷雨夜,河面上突然冲起一道金光,直上云霄,还有龙吟声!第二天,下游就捞上来一块奇石,通体赤红,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那块石头呢?”

“被官府收走了。”老者摇头,“说是祥瑞,要献到京城去。可怪的是,押送石头的车队还没出江南地界,就连人带石头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查了半年,啥也没查出来,最后不了了之。”

苏清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赤红奇石,内有异物,金光冲霄……这些特征,都与龙珠的描述吻合。难道三年前龙珠并没有沉入蜀中地底,而是顺地下水脉漂流到了江南?或者……蜀中那个是假的,江南这个才是真的?

“老人家,那块石头是在哪里捞到的?”他问。

“就在镇子下游十里,有个叫‘回龙湾’的深潭。”老者道,“那地方邪性,水深不见底,漩涡多,渔船都不敢靠近。要不是那年大旱水位下降,石头露了出来,谁也发现不了。”

苏清尘记下了这个名字。

喝完茶,他决定在镇上住一晚。一来需要整理思绪,二来想看看这个“浴佛节”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天罗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种人群聚集、容易浑水摸鱼的机会。

客栈就在茶馆斜对面,名“悦来”,典型的江南建筑,白墙黛瓦,二层小楼。苏清尘要了间临街的上房,推开窗,细雨又飘了起来,打在瓦檐上淅淅沥沥。

他解下莫邪剑放在桌上。剑身青光流淌,那些裂纹在江南湿润的空气里似乎愈合得更快了些,如今只剩浅浅的痕迹,像是瓷器经过岁月洗礼后的开片纹。手指抚过剑身,能感受到剑灵传来的复杂情绪:焦躁、悲伤、渴望……还有一种深深的眷恋。

这剑在怀念什么?或者说,他苏清尘在怀念什么?

闭上眼,努力回想。记忆的碎片依旧零散,但进入江南后,某些画面开始有了颜色和温度:

也是这样的雨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伞下还有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袭青衣,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两人并肩走在雨巷里,谁也没说话,但很安心。

还有,茶馆。不是现在这个茶馆,是临河的那座,两层木楼,窗边能看见整条河。他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那个人在楼上弹琴,琴声叮咚,和着雨声……

“栖水镇……”他喃喃自语。

这些碎片,都属于栖水镇,属于那个等他的人。可为什么莫邪剑在江南也有反应?难道他曾经来过这里?或者……沈梦瑶曾经来过?

窗外传来马蹄声。

苏清尘走到窗边,看到一队人马冒雨进镇。约莫二十余人,清一色黑衣劲装,腰佩长刀,马匹雄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如刀削,眼神凌厉,左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

这些人身上有血腥味。

不是刚杀过人的那种新鲜血腥,而是常年浸染杀戮沉淀下来的、洗不掉的血腥气。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下马、拴缰、进客栈,沉默得可怕,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几乎一致。

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且不是普通杀手。

苏清尘关上半扇窗,只留一条缝隙观察。那刀疤脸汉子进客栈前,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雨幕和距离,但苏清尘能感觉到,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这些人不是天罗。天罗的人更阴诡,更像毒蛇。而这些人,是狼,是虎,是明目张胆的猎杀者。

“青龙会……”苏清尘想起一个名字。

三年前,司徒兄弟麾下有两大组织:天罗负责情报、渗透、暗杀,行事诡秘;青龙会则负责正面厮杀、剿灭敌对势力,作风狠辣。司徒兄弟死后,天罗转入地下,青龙会则销声匿迹,江湖都以为他们散了。

现在看来,青龙会不仅没散,反而更壮大了。

楼下传来喧哗。刀疤脸汉子正在和客栈掌柜交涉,要包下整个二楼。掌柜的为难道:“客官,二楼已经住了一半,这……”

“让他们搬走,银子我们赔双倍。”刀疤脸的声音粗哑,“一个时辰内,二楼必须清空。”

“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刀疤脸冷笑,“在江南,青龙会的话就是规矩。”

掌柜的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苏清尘退回屋内,将莫邪剑重新裹好背在背上。青龙会包下二楼,显然是要在这里办什么事,或者等什么人。他不愿节外生枝,打算换一家客栈。

刚走到门口,楼梯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是青龙会的人上楼清场了。

(二)

苏清尘拉开门时,正好与两个青龙会众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眼神凶狠,腰间长刀刀鞘磨损严重,显然是常用之物。左边那个高个子看到苏清尘背上的剑,眼睛眯了眯:“你是江湖人?”

“路过。”苏清尘淡淡道。

“二楼我们包了,你搬到楼下去。”高个子语气强硬,“房钱退你双倍。”

“不必,我换家客栈。”

苏清尘正要下楼,右边那个矮胖子突然伸手拦住:“等等。你这剑……给我看看。”

“普通铁剑,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要看就要看!”矮胖子伸手抓向剑柄。

苏清尘侧身避开。矮胖子抓了个空,一愣,随即怒道:“敢躲?”反手一拳捣向苏清尘面门。

拳风刚猛,显然练的是外家硬功。苏清尘不闪不避,左手轻描淡写地一拨,矮胖子只觉得一股柔劲传来,拳头不由自主偏了方向,“砰”地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内家高手?”高个子脸色一变,长刀出鞘半寸。

楼梯处传来刀疤脸的声音:“怎么回事?”

两人连忙收势,躬身道:“二当家,这人拒不搬离,还动手。”

刀疤脸走上二楼,目光在苏清尘身上打量。他的眼光比那两个手下毒辣得多,一眼就看出苏清尘气息沉凝,脚步虚浮实则稳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更让他警惕的是那柄用灰布包裹的剑——虽然裹得严实,但隐约透出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内力都躁动起来。

“阁下怎么称呼?”刀疤脸拱手,语气客气了些。

“姓苏。”

“苏?”刀疤脸眼中精光一闪,“莫非是蜀中苏家的人?”

“不是。”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既然苏兄不愿搬,那就不搬。青龙会也不是不讲道理。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晚二楼可能会有些吵闹,苏兄若是嫌烦,可以随时搬走,房钱全退。”

“多谢。”苏清尘点点头,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矮胖子低声问:“二当家,就这么算了?那小子……”

“闭嘴。”刀疤脸冷声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不要节外生枝。我们的目标是明天的事,其他一概不管。”

“是。”

脚步声远去,青龙会的人开始逐个“劝说”其他住客搬离。一时间二楼鸡飞狗跳,有不满的、有害怕的、有讨价还价的,但在青龙会的威势下,最终还是都搬走了。

半个时辰后,二楼除了苏清尘这间,其他房间全空了。

苏清尘坐在窗边,雨又大了些,打在瓦片上哗哗作响。他能感觉到,青龙会的人在走廊里布了暗哨,四个方位都有人,呼吸绵长,都是好手。这么严密的警戒,绝不仅仅是为了包场这么简单。

他们在等什么?或者说,他们在防什么?

夜幕降临,雨声渐密。镇上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河面上,几艘乌篷船挂着灯笼缓缓驶过,船娘的吴侬软语随着水波荡漾。

苏清尘没有点灯,就在黑暗中坐着。怀中的玉佩又开始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烫,几乎要灼伤皮肤。他取出玉佩,在黑暗里,玉佩竟然自行发出柔和的白光,背面的山水纹清晰可见,而且……在变化。

是的,在变化。那些线条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重组。原本的山水画渐渐变成了一幅地图:蜿蜒的河流,河畔的小镇,镇子中央有个红点,红点旁边标注着两个字——

龙祠。

然后画面定格,不再变化。

苏清尘心脏狂跳。龙祠……是龙王庙吗?柳荫渡的龙王庙,还是其他地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一队,至少有十余骑,冒着大雨疾驰而来,在客栈外勒马停下。

青龙会的人动了。走廊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刀疤脸亲自带人下楼迎接。

苏清尘推开一条窗缝,向下望去。

雨中,十余骑黑衣劲装,与青龙会的人装扮相似,但胸前绣的不是青龙,而是一只展翅的黑鹰。为首的是个女子,三十许岁,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曼妙曲线,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一双冷若寒霜的眼睛。

“黑鹰帮……”苏清尘认出了这个标志。

江南三大帮会:青龙会掌控水路,黑鹰帮掌控陆路,还有一个白鲨帮掌控沿海。三帮互不统属,时有摩擦,但井水不犯河水。如今青龙会和黑鹰帮的头目深夜会面,绝非寻常。

“殷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刀疤脸拱手笑道。

“杜二当家客气。”女子的声音清冷,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却冷得像冰,“东西带来了吗?”

“自然。”刀疤脸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即便隔着雨幕和距离,苏清尘也能感觉到盒中透出的气息——炙热、狂暴,与莫邪剑中的龙脉之力同源,但更加混乱、驳杂。

是龙珠的碎片?还是与龙珠相关的东西?

女子接过木盒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日之事,按计划进行。”

“殷帮主放心,青龙会做事,向来稳妥。”刀疤脸顿了顿,“只是……有件事得提醒帮主。天罗的人也在附近,还有南宫世家、慕容山庄的人,都可能来搅局。”

“乌合之众。”女子嗤笑,“龙珠之力,岂是这些凡夫俗子能觊觎的?明日只要大阵启动,龙珠归位,江南就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什么天罗,什么世家,都要俯首称臣。”

“帮主英明。”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女子便带人离去,来得快去得也快。青龙会的人重新布防,客栈恢复了安静。

苏清尘关上窗,心中波澜起伏。

龙珠归位,大阵启动……这些人竟然想用邪法强行唤醒龙脉!如果让他们得逞,不仅江南,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动荡。三年前他拼死斩龙,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浩劫。

必须阻止他们。

但明日是什么时候?大阵在哪里?龙珠又在哪里?

他想起玉佩显示的地图:龙祠。是龙王庙吗?柳荫渡的龙王庙,还是其他地方?

雨声中,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笛声。

不是江南常见的丝竹之音,而是一种幽咽、凄厉的调子,像是塞外胡笳,又像是鬼哭。笛声若有若无,随风飘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清尘凝神细听,笛声来自镇子西边,大约两三里外。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雨夜吹这种曲子?

他推开窗,纵身跃出,几个起落就上了屋顶。雨中,小镇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笛声从西边那片竹林里传来,时断时续,仿佛在召唤什么。

苏清尘展开轻功,朝竹林掠去。

(三)

竹林在镇外三里处,依山而生,绵延十余里,当地人叫它“鬼哭林”。据说每到雨夜,林子里就会传出哭声,像是女子的呜咽,又像是婴儿的啼哭,瘆人得很。所以即便白天,也很少有人敢深入。

苏清尘在竹林外停下。

笛声停了。林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打竹叶的沙沙声。但他能感觉到,林子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他对着竹林说道。

竹影摇动,三个黑衣人从林中走出。不是青龙会那种劲装,而是宽大的黑袍,戴着兜帽,脸上覆着青铜鬼面。三人呈品字形站位,气息阴冷诡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天罗的人。

“苏清尘,你果然会来。”居中那个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难辨,“主上算准了,你对龙脉之力的感应,一定会被笛声引来。”

“你们的笛声,模仿的是龙吟吧。”苏清尘淡淡道,“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真正的龙吟,是天地之威,不是这种鬼祟之音。”

黑袍人冷笑:“牙尖嘴利。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你今夜就要死在这里。”

“就凭你们三个?”

“当然不止。”黑袍人拍了拍手。

竹林深处,又走出七个人。同样的黑袍鬼面,但气息更加强大。十个人将苏清尘围在中间,每个人都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小旗,旗上绣着诡异的血色符文。

“十方炼魂阵。”苏清尘认出了这个阵法,“司徒不悔的看家本领,你们倒是学得挺全。”

“主上得司徒大人真传,青出于蓝。”黑袍人得意道,“苏清尘,你三年前侥幸未死,今天可没这么好运了。十方炼魂阵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十面黑旗同时举起,血色符文亮起幽光。竹林里骤然阴风大作,雨丝被吹得斜飞,竹叶哗啦作响。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要将人碾碎。

苏清尘解下莫邪剑,灰布滑落。

青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竹林。剑身裂纹中的金色纹路疯狂流转,与黑旗的血光分庭抗礼。剑灵传来愤怒的情绪——它认得这个阵法,三年前,司徒不悔就是用类似的阵法污染龙脉,逼得苏清尘不得不以身殉剑。

“莫邪剑……果然在你手里!”黑袍人眼中露出贪婪,“杀了你,剑就是我们的!”

十面黑旗血光大盛,化作十条血色锁链,如毒蛇般缠向苏清尘。锁链所过之处,竹叶枯萎,地面焦黑,连雨水都被蒸发成白雾。

苏清尘举剑。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将剑举过头顶。剑身青金二色光芒交织,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中,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

十条血色锁链撞在光柱上,瞬间崩碎!十个黑袍人同时闷哼,齐齐后退,手中的黑旗“噗”地燃起黑色火焰,转眼烧成灰烬。

“这……这不可能!”居中黑袍人嘶声叫道,“你的武功……怎么比三年前还强?!”

“因为我不是三年前的我了。”苏清尘声音平静,“而你们,还是三年前的你们。”

剑光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青金色的弧线,在雨夜中一闪而逝。十个黑袍人僵在原地,过了三息,齐齐倒地,青铜鬼面裂成两半,露出下面惊愕而死的脸。

一击,十杀。

苏清尘收剑归鞘,剑身青光渐敛。他走到居中那个黑袍人尸体旁,俯身搜了搜,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新,墨迹未干,画的是柳荫渡及周边地形。镇子下游十里处的“回龙湾”被红圈标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四月八,子时,以血祭引龙珠现世。

四月八,就是后天。子时,夜半时分。血祭……要用活人祭祀吗?

苏清尘收起地图,望向镇子方向。雨还在下,远处客栈的灯火在雨幕中朦胧如豆。青龙会、黑鹰帮、天罗……这么多势力齐聚柳荫渡,都是为了后天的龙珠现世。

他必须阻止他们。

但更让他担心的是,玉佩显示的地图里,“龙祠”的红点,似乎不在回龙湾,而在……镇子中央?

他展开玉佩,白光再次亮起。山水纹已经变回原样,但那个红点和“龙祠”二字清晰可见。对照现实地形,红点的位置,正是柳荫渡的龙王庙。

龙王庙里,有什么?

苏清尘收起玉佩,转身回镇。雨越下越大,竹林的尸体很快会被雨水冲刷,但天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明后两天,柳荫渡注定不会平静。

回到客栈二楼,走廊里的青龙会暗哨还在,但似乎没发现他离开过。苏清尘关上房门,将莫邪剑放在枕边。

窗外,雨声淅沥,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小镇。在那瞬间的光明里,苏清尘似乎看到,远处的龙王庙屋顶,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一闪而逝。

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光,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