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火莲之争
卷首语
毒龙谷底，火莲将绽，群雄逐鹿。然而古老的栖霞山隐藏着比奇珍更深的秘密。当莫邪剑的轻吟与地脉深处的躁动共鸣，一场围绕神剑与灵物的千年棋局悄然揭开一角。苏清尘一行人夺得火莲仅是开始，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守护者未尽的警示、盟友难辨的真容、以及黑暗中那双早已布下罗网的翻云覆雨之手。
斗笠客——“鬼手”率先发难，目标直取海沙帮左侧一名使刀的汉子。他身形如鬼魅前扑，袖中两点乌光无声射出，直取对方双目，狠辣迅疾。这一击彻底引爆了本就紧绷的谷底。
“鼠辈敢尔！”海沙帮短髯汉子冯涛怒喝，腰间长刀“呛啷”出鞘，刀光如浪，卷向鬼手，同时厉声道：“结阵！”三名海沙帮汉子虽惊不乱，瞬间背靠背成三角阵型，刀光连绵，不仅封住鬼手偷袭路线，也将另一侧试图靠近的金万贯护卫隐隐逼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谷底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岩石崩裂之声！那道从地缝中窜出的暗红凶光终于显出身形——赫然是一条身长近三丈、腰身粗如水桶的巨蟒！但与寻常蟒蛇不同，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边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厚重鳞片，鳞片缝隙中隐隐有熔岩般的火光流动。三角形的头颅上，一双赤金色的竖瞳充满暴戾，张口喷出一股带着火星和刺鼻硫磺味的灼热毒息，正是守护灵物的凶兽——炎鳞蝮！
炎鳞蝮的出现，让混战变得更加混乱危险。它那巨大的身躯一个翻滚扫击，就将几块黑色岩石砸得粉碎，灼热的长尾挟着万钧之力，无差别地扫向所有人所在区域！
“散开！”秦川厉喝，一把拉住徐老向侧方疾退。青黛则护着柳倾心向另一块巨岩后闪避。苏清尘背着沈梦瑶，脚下步法急转，险险避开一块被蛇尾扫飞的碎石。
“好……好大的蛇！”沈梦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死死抱住苏清尘的脖子。
鬼手见炎鳞蝮搅局，非但不惊，反而怪笑一声，身形如泥鳅般滑溜，借着海沙帮阵型被蛇尾冲击微微散乱的刹那，脱出战团，竟径直朝着毒瘴核心方向掠去！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火莲！
“拦住他！”冯涛一刀逼开扑面而来的灼热毒息，见状大急。但他们三人正被炎鳞蝮一记头槌逼得连连后退，一时难以脱身。
金万贯在两名护卫拼死保护下，躲到一处岩缝中，小眼睛死死盯着鬼手的背影和瘴气中的金红光芒，急声道：“快！用‘锁灵网’！不能让他独吞！”一名护卫闻言，迅速从背后解下一个皮囊，抖手间撒出一张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边缘缀满倒钩的大网，罩向鬼手后路。那网不知何物织成，竟不惧空中弥漫的毒瘴热气，呜呜作响。
鬼手仿佛脑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停，反手掷出那对铁胆。铁胆并非直击大网，而是后发先至，撞击在岩壁某处。“砰”的一声，竟触发了他早先不知何时设下的机关，几根淬毒的短弩从岩缝射出，叮当打在网上，虽未破网，却让操控大网的护卫动作一滞。鬼手趁机身形再快三分，眼看就要没入那翻滚的五彩毒瘴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后发先至，仿佛凭空出现，直刺鬼手后心要害！剑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精准到极致的杀意。
是一直静坐的黑衣女子——“影刃”月微澜出手了！
鬼手骇然，前冲之势硬生生扭转变向，以一种几乎违背人体常理的姿势向侧方翻滚，衣袖仍被剑光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精钢护臂上的一道深痕。他惊出一身冷汗，厉声道：“影刃！你要与我千机阁为敌？”
月微澜一言不发，身形如轻烟飘忽，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化作点点寒星，将鬼手重新逼离毒瘴边缘。她的剑法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花哨，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鬼手赖以成名的鬼魅身法和暗器竟有些施展不开。
这边厢，炎鳞蝮的主要注意力似乎被最靠近它、且刀光霍霍的冯涛三人吸引，狂性大发，粗长的身躯缠绕绞杀，炽热的毒息喷吐不休。海沙帮的“分浪刀阵”确实不凡，三人配合默契，刀光如潮，层层叠叠，竟暂时抵住了这凶兽的猛攻，但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险象环生。
秦川见状，深知此刻绝非内斗之时，炎鳞蝮是所有人的大敌，且火莲成熟在即，绝不能让它被妖兽吞食或彻底毁掉。他当机立断，对苏清尘疾声道：“苏兄弟，你的剑似乎不惧此地气息，我为你开路，你速去取莲！青黛，护住柳姑娘和徐老、梦瑶！”
言罢，不待苏清尘回答，秦川长剑已然出鞘，一声清啸，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青光，直刺炎鳞蝮相对脆弱的颈部！他这一剑时机角度拿捏极准，正是炎鳞蝮全力扑咬冯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噗嗤！”剑锋入肉数寸，竟未能完全刺穿那坚硬的鳞甲，但已足够激怒这头凶兽。炎鳞蝮吃痛，赤金竖瞳瞬间锁定秦川，舍弃海沙帮三人，巨头一摆，带着腥风烈焰噬咬而来！
“就是现在！”秦川大喝，身形急退，引开炎鳞蝮。
苏清尘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将沈梦瑶往青黛身边一推：“跟紧青黛姑娘！”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体内微薄的真气运转，全部心神集中在手中的莫邪剑上。剑身传来清晰的脉动，不再是单纯的警示，更隐隐指向毒瘴核心那最炽盛的金红光源，并散发出一层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将他手臂包裹。
他不再犹豫，展开身法，朝着毒瘴冲去！
五彩的毒瘴凝实如胶，带着侵蚀肺腑的腥甜和灼伤皮肤的炽热。寻常武者闭气护体，也难以在此种环境下久待。苏清尘一闯入，立刻感到呼吸一窒，皮肤刺痛，眼前光影扭曲，更有无数细微的、带着恶意的杂音仿佛要往脑子里钻。
但就在此时，手中莫邪剑传来的脉动陡然增强，那层温润光泽微微扩散，竟将身周三尺内的毒瘴稍稍排开、净化了些许！虽然压力依旧巨大，窒息与灼痛感只是减轻而非消失，却已为他争取到一线机会！
苏清尘咬紧牙关，忍受着不适，凭借莫邪剑的微弱指引和自身目力，在扭曲的视野中艰难辨明方向，朝着金光最盛处蹒跚前行。他能感觉到身后远处激烈的打斗声和炎鳞蝮的咆哮，更察觉到侧方月微澜与鬼手快如闪电的交手，以及金万贯护卫再次尝试抛出的锁链破风声，但他心无旁骛，眼中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金红光芒。
近了，更近了！
穿过最浓的一层瘴气，眼前景象豁然一变。这里是一处不大的天然岩浆池边缘，池中暗红色的粘稠岩浆缓缓翻滚冒泡，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而就在池边一块突出、相对冷却的黑色岩石上，一株奇异的植物正熠熠生辉。
它高约尺许，茎干如红玉，生有三片赤红如火的莲叶。顶端，一朵碗口大的莲花正徐徐绽放！花瓣呈现出纯净无比的金红色，脉络中仿佛有熔岩流淌，层层叠叠，宝光氤氲。花心处，九颗龙眼大小、赤金色的莲子清晰可见，散发着令人神魂沉醉的奇异药香。这便是天地奇珍——地心火莲！
然而，就在火莲旁边的岩浆池中，“哗啦”数声，三条体型较小（也有丈余长）、但同样凶悍的炎鳞蝮猛地探出头颅，赤金竖瞳死死锁定了闯入者苏清尘，嘶嘶吐信，作势欲扑！
苏清尘心头一紧。就在这关键时刻，身后破空声急响！并非来自那三条小炎鳞蝮，而是来自侧后方毒瘴之中——三点碧幽幽的毫毛细针，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射向他的后脑、后心、腰眼！是鬼手！他竟在月微澜的凌厉剑势下，仍寻隙发出了致命偷袭！
苏清尘全部心神都在前方火莲与炎鳞蝮上，待察觉背后寒意时，已不及完全闪避！
“小心暗器！”一声清冷的低喝传来，月微澜的身影竟如幻影般出现在苏清尘侧后方，剑光一卷，“叮叮”两声磕飞了射向后脑和后心的毒针，但第三针角度太过刁钻，已至苏清尘腰眼！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娇小身影猛地从瘴气边缘扑出，竟是青黛！她一直关注着苏清尘这边，见鬼手偷袭，不顾自身安危冲出，短刃急挥，却只来得及用身体撞偏了苏清尘。
“噗！”那枚碧磷毒针，深深没入了青黛的右肩！
“青黛！”苏清尘目眦欲裂。
青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泛起一层青气，软软倒下。苏清尘一把扶住她。
月微澜见此变故，眼中寒芒大盛，剑势陡然凌厉了三分，将还想趁机袭来的鬼手彻底逼退数丈，冷声道：“取莲！速退！地脉将变！”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罕见的急促。
苏清尘强忍心中悲痛与愤怒，知道此刻犹豫不得。他将青黛轻轻放倒在相对安全的一块岩石后，转头看向那三条蓄势待发的小炎鳞蝮和近在咫尺的火莲。
柳倾心的提醒在耳边响起：“火莲茎秆与岩石连接处下三寸，有‘地火晶髓’，务必一并取下，可助药力调和……”
苏清尘眼神一厉，莫邪剑平平举起。不知是受到此地浓郁火灵之气与火莲宝光的刺激，还是主人心中急切愤怒的情绪感染，莫邪剑身那古朴的纹路竟微微亮起，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自剑身升腾，与他体内那微弱真气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他不再保留，将全部力量（包括那份自己尚不熟悉的、源自莫邪剑的共鸣之力）灌注于双腿与手臂，身化疾影，主动冲向三条炎鳞蝮！剑光起处，竟带起一溜灼热的赤红芒尾，如同斩开了凝固的火焰！
三条小炎鳞蝮嘶鸣扑上。苏清尘步法变幻，险险避过两条的扑咬，莫邪剑带着那奇异的赤红芒尾，狠狠斩在第三条的颈侧！
“锵！”犹如斩中金铁，鳞甲破碎，赤红的兽血飞溅，伴随着炎鳞蝮痛苦的嘶鸣。莫邪剑的锋芒，配合那奇异的力量，竟能创伤这鳞甲坚硬的妖兽！
一击得手，苏清尘毫不恋战，身形如电，已掠过受伤的炎鳞蝮，来到火莲之前。他左手迅如闪电，按照柳倾心所说，并指如刀，运劲于指尖，在火莲茎秆与岩石连接处下三寸一挖一挑，一小块炽热如火炭、晶莹剔透如红宝石的“地火晶髓”连同部分根系被剜出，同时右手莫邪剑轻巧地贴着茎秆底部一削！
金红宝光流转的整株地心火莲，已然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垫着特殊隔热草叶的玉盒之中！盒盖瞬间合拢，宝光与药香稍敛。
就在火莲被取走的刹那，整个岩浆池剧烈沸腾起来！地面疯狂震动，以岩浆池为中心，无数道裂缝“咔嚓咔嚓”向四周蔓延，炽热的白气与岩浆喷溅！那三条小炎鳞蝮惊慌地窜回池中。
而更惊人的是，岩浆池底部，那道原本只是透出暗红光芒的裂缝，骤然扩大！一道赤红如血、凝练无比的光柱，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猛地冲天而起！光柱在半空中扭曲、膨胀，竟隐约化作一道模糊的、头角峥嵘的龙形虚影！那虚影张开大口，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所有人神魂的咆哮，赤红的瞳孔仿佛扫过谷底每一个生灵，最终，竟将目光定格在苏清尘手中的莫邪剑上！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龙形虚影一个摆尾，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没入了苏清尘手中那尚未归鞘的莫邪剑之中！
“铮——！”
莫邪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鸣，剑身光华大放，赤红光芒流转不息，一股古老、灼热、威严而又略带暴戾的气息，从剑身弥漫开来！
谷底瞬间陷入死寂。连那头正与秦川、海沙帮等人缠斗的巨大炎鳞蝮，也仿佛被这异象震慑，动作一滞，赤金竖瞳惊疑不定地望向苏清尘手中的剑。
鬼手、冯涛、金万贯、月微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持剑而立、被赤红剑光映照得身影有些模糊的年轻人，以及他手中那柄仿佛刚刚苏醒的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