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庙夜话与武当秦川
官差如狼似虎地扑来，铁尺锁链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市集顿时大乱，人群惊呼四散。
苏清尘头皮发麻，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他一把拉住还在犹豫是讲道理还是拔剑的沈梦瑶，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吃牢饭啊！”
沈梦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也瞬间醒悟过来。跟官差动手，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到时候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会连累师门清誉。
“走！”她不再犹豫，反手紧握住苏清尘的手腕，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往市集深处人多的地方钻去。
“站住！休走！”班头怒吼，带着官差紧追不舍。张老三在一旁跳脚大喊：“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苏清尘对青石镇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他专挑狭窄的胡同、堆满杂物的后院穿行，试图利用地形甩掉追兵。沈梦瑶轻功显然比他好上不少，衣袂飘飘，灵动非凡，若非带着苏清尘这个“拖油瓶”，恐怕早已将官差甩开。
“这边！”苏清尘猛地拐进一条死胡同，在尽头一堆柴垛后猛地一推，竟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矮洞。“快钻过去！”
两人先后钻过矮洞，来到另一条僻静的小巷。身后官差的呼喝声暂时被隔开。
“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在镇子出口设卡了！”沈梦瑶气息微喘，俏脸因奔跑而泛红。
苏清尘眼神闪烁，快速分析着局势：“镇子不能待了，必须立刻走！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镇口，通往后山。只是……”他看了看沈梦瑶抱着的剑，和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我们得回去拿点东西，干粮、盘缠，还有我的……家当。”他那点可怜的积蓄，可全藏在床板底下。
“太危险了！他们肯定派人去茶馆和客栈守着了！”沈梦瑶反对。
“我知道危险，但不能就这么赤手空拳闯江湖吧？”苏清尘苦着脸，“放心，我知道怎么摸回去不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阵衣袂破风声自身后响起！
两人心中一惊，以为追兵已至，猛地回头，却见一道青影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自旁边屋顶飘然而下，拦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是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穿一袭浆洗得微微发白的青色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疏离的沉静。他背后斜背着一柄连鞘长剑，剑穗是武当派特有的太极图案，腰间别着一支翠绿的竹笛，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正是昨日在茶馆惊退刀客后，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武当弟子——秦川。
苏清尘和沈梦瑶立刻警惕起来，苏清尘下意识地将沈梦瑶往身后挡了挡，尽管他自己也紧张得手心冒汗。“你……你是谁？跟那些官差一伙的？”
秦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在沈梦瑶怀中那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苏清尘，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贫道武当秦川，并非官府之人。二位不必惊慌，我只是路过，见二位似有麻烦，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武当派？名门正派！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一眼，都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江湖险恶，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出戏？
“你怎么帮我们？”苏清尘试探着问。
秦川似乎不擅言辞，言简意赅：“我知道一条更安全的路径出镇，也可护送二位一程，避开官差耳目。”
“为什么帮我们？”沈梦瑶忍不住问道，她感觉这道士的目光似乎过于清澈，不像坏人，但总得问个明白。
秦川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那布包裹，坦然道：“实不相瞒，昨日在茶馆，我便注意到二位，以及……那三位江湖客。今日又见官差追捕，想必二位身怀重宝，已惹祸上身。我武当弟子，遇不平事，当出手相助。此其一。”他顿了顿，看向沈梦瑶，“其二，姑娘昨日曾言，尊师乃‘无忧子’前辈。家师紫阳真人，与无忧子前辈乃故交。于情于理，我不能坐视不理。”
原来是师傅故交之徒！沈梦瑶心中疑虑去了大半，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苏清尘却心里嘀咕：这道士，看着闷葫芦似的，眼神倒毒，早就盯上我们了。不过眼下形势比人强，多个帮手总比没有强。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秦……秦道长援手了！”苏清尘立刻打蛇随棍上，拱手道，“不知秦道长说的安全路径是？”
“随我来。”秦川不多废话，转身便走，身法轻盈，落地无声。
苏清尘和沈梦瑶连忙跟上。秦川果然对镇子环境也颇为熟悉，带着他们专走荒僻无人之处，有时甚至直接从某户人家的后院借道，巧妙地绕开了所有可能设卡和巡逻的路线。
途中，他们冒险潜回了悦来茶馆后院。苏清尘让秦川和沈梦瑶在外望风，自己像做贼一样溜回杂物间，飞快地从床板下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他所有的积蓄和几件换洗衣服。他又顺手从厨房摸了些干粮和水囊。
当他出来时，看见沈梦瑶也从一个角落拎出了一个小巧的锦绣包袱，显然是她之前放在客栈的行李。
三人在秦川的带领下，终于有惊无险地从镇子西边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离开了青石镇，钻入了莽莽苍苍的后山山林之中。
直到彻底摆脱了追兵，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休息。
夕阳西下，林间光线渐暗。
苏清尘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出来了！吓死小爷了！”他看向秦川，真心实意地拱手：“秦道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苏清尘的地方，尽管开口！”
秦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依旧沉默寡言。他走到溪边，用清水洗了把脸，然后便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姿态标准的如同山间一尊石像。
沈梦瑶对这位沉默可靠的武当弟子也颇有好感，觉得比某个油嘴滑舌的家伙靠谱多了。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看向苏清尘：“现在我们出来了，接下来去哪？”
苏清尘摊摊手：“天大地大，走到哪算哪呗。反正先离青石镇越远越好。”他凑近沈梦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不过，有这位武当高徒在身边，咱们的安全系数可是大大增加了！说不定还能蹭几手武功学学？”
沈梦瑶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夜幕降临，山林中寒气渐重。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暂歇。
庙宇残破，神像蒙尘，但好歹能遮风避雨。苏清尘找来干柴，生起一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火上架着水囊，里面煮着苏清尘从茶馆顺来的粗茶。他又拿出干粮分食。
经过一天的奔波和惊险，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苏清尘是个闲不住嘴的，啃着干硬的饼子，忍不住问秦川：“秦道长，你下山是来游历的？”
秦川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火焰，点了点头：“奉师命，下山历练。”
“哦……”苏清尘眼珠一转，又问道，“那你知道‘莫邪剑’吗？”他故意抛出这个名字，想试探一下秦川的反应，也想知道更多关于这剑的信息。
秦川闻言，身体似乎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苏清尘，又瞥了一眼被沈梦瑶紧紧放在身侧的布包裹，缓缓道：“干将莫邪，上古神兵，传说蕴藏着无穷威力与一个凄美的故事。江湖传闻，莫邪剑重现世间，引得各方势力觊觎。”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此剑乃不祥之物，持有者，往往难得善终。”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山风呼啸。秦川的话，让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苏清尘和沈梦瑶都沉默了。他们亲身经历了这“不祥”，若非侥幸，此刻恐怕已身陷囹圄甚至死于非命。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梦瑶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秦川看着跳跃的火焰，沉默片刻，道：“或寻一处隐秘之地，将其永世封存；或寻一德才兼备之主，令其不致为祸江湖。但无论何种选择，前路必定艰险重重。”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主要警戒的秦川耳朵微动，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靠近！脚步很轻，武功不弱！”
苏清尘和沈梦瑶瞬间紧张起来，立刻握紧了各自的“兵器”（苏清尘抄起了一根燃着的柴火棍）。刚脱离虎口，难道又入狼窝？
脚步声在庙外停下，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清晰地传了进来：
“呵呵，永世封存？德才兼备？小道士，想法不错，可惜，这世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莫邪剑，可不是你们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庙里的朋友，如此良夜，不请老夫进去喝杯热茶吗？”
庙内三人脸色骤变！
这声音的主人，气息绵长，显然内力深厚，而且，他竟然一口道破了莫邪剑！来者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