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鬼哭涧
卯时三刻，晨雾最浓时。
苏清尘、沈梦瑶、唐霜三人离开石室，沿着崖壁上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小径向下行进。唐霜在前引路，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探路杖，每走几步就用杖尖敲击地面和岩壁——这是唐门弟子在险地行走的习惯，以防机关陷阱。
“前面就是鬼哭涧。”唐霜停下脚步，指着下方。
透过稀薄的雾气，能看见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前方。峡谷宽约十丈，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光滑得几乎无处着手。唯一连接两端的，是一道悬在空中的栈道——或者说，曾经是栈道。
如今那栈道只剩几根腐朽的木梁，稀稀拉拉地挂在崖壁上，大部分木板早已脱落，坠入深渊。山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吹得残余的木梁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这就是路？”沈梦瑶脸色发白。
“这是唯一能过鬼哭涧的路。”唐霜解下背上的绳索，“栈道虽然朽坏，但固定木梁的铁链还在崖壁里嵌着。我们可以用绳索套住铁链，攀爬过去。”
她从行囊中取出三套特制的铁爪，爪尖有倒钩，尾部连着绳索：“这是我特制的‘飞猿爪’，能牢牢扣住铁链。但记住，动作一定要快，铁链年代久远，不一定能承受太久重量。”
苏清尘接过铁爪，在手中掂了掂：“谁先过？”
“我。”唐霜毫不犹豫，“我体重最轻，万一铁链撑不住，我也有办法脱身。”
她将铁爪在手中转了几圈，猛地掷向对岸。铁爪划过一道弧线，“铛”的一声扣住了栈道最外侧的一根铁链。唐霜用力拽了拽绳索，确认牢固后，将绳索这端系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
“我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绳索，脚在崖壁上一蹬，整个人如猿猴般荡向对岸。
山风吹得绳索剧烈晃动，唐霜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几次借力后，她成功抵达栈道残骸处，单手抓住一根木梁，另一手解下腰间的另一根绳索，甩回这边。
“可以过来了！”她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回声。
沈梦瑶看向苏清尘：“我先去。”
“不，我们一起。”苏清尘将两根绳索并在一起，系成双股，“我背着你过去。”
“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要一起。”苏清尘不容分说地将她背起，用布带将两人捆在一起，“抓紧我。”
沈梦瑶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苏清尘双手各抓一根绳索，脚蹬崖壁，开始向对岸移动。
双人重量让绳索绷得更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荡一次，都能听到铁链与岩壁摩擦的刺耳声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雾气在脚下翻滚，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往上抓。
荡到一半时，右侧绳索突然“啪”地断了一股！
苏清尘身体猛地一沉，全靠左手单股绳索支撑。沈梦瑶惊呼出声，死死抓住他。
“别松手！”苏清尘咬牙，右手迅速抓住仅剩的那股绳索，双臂发力，继续向前荡。
离栈道还有三丈时，左侧绳索也发出了断裂声。苏清尘当机立断，双脚在崖壁上猛地一蹬，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
两人摔在栈道残存的木板上，木板“咔嚓”裂开一道缝，碎木屑簌簌落下。唐霜及时抓住苏清尘的手臂，将他们拽到安全位置。
“没事吧？”唐霜急问。
苏清尘解开布带，和沈梦瑶一起站起身，检查了一番：“没事。绳子怎么会断？”
唐霜捡起断绳查看，脸色一变：“绳子被人割过！切口很新，是刀割的，但只割了大部分，留了一点连着，所以一开始没断，一受力就撑不住了。”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而且做了手脚。
“看来，鬼哭涧的‘山鬼’，是人扮的。”苏清尘沉声道。
话音刚落，峡谷中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哭声。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远时近，像女子呜咽，又像婴儿啼哭，在空荡的峡谷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来了。”唐霜握紧弩机。
哭声越来越近，突然，从雾气中射出数道黑影！
是飞镖！淬毒的飞镖，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躲开！”苏清尘推开沈梦瑶，自己侧身闪避。飞镖擦着他的衣袖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梁上，入木三分。
唐霜反手回击，弩箭射向飞镖来处。雾气中传来一声闷哼，显然有人中箭。
但更多的飞镖从不同方向射来，如雨点般密集。对方不止一人，而且占据有利地形，从上下左右多个角度攻击。
“背靠背！”苏清尘拔出沉水剑，剑身虽钝，但足够宽大，能当盾牌用。他和沈梦瑶背靠背站立，唐霜则伏低身体，用残存的木梁做掩护。
飞镖暂时停歇，但哭声更凄厉了。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在崖壁上移动，身手矫健如猿猴。
“是梅影的人。”唐霜低声道，“只有他们才会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怎么对付？”沈梦瑶问。她的剑法轻灵，适合近战，但这种远距离暗器攻击，很难反击。
唐霜从怀中取出几个圆球：“烟雾弹。我数三声，一起往前冲。栈道尽头有个山洞，进了山洞就有转机。”
“一、二、三！”
唐霜掷出烟雾弹，圆球落地炸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三人趁机向前冲去。
栈道残破不堪，有些地方完全空了，只能靠抓住铁链荡过去。烟雾中，飞镖依旧不断射来，但失了准头，大多钉在岩壁上。
跑出二十余丈，前方果然出现一个山洞。洞口约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
“进去！”唐霜率先冲入洞中。
苏清尘和沈梦瑶紧随其后。刚进洞口，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一块巨石落下，堵死了洞口！
洞内陷入黑暗，只有洞口缝隙透进些许微光。
“中计了。”苏清尘心中一沉。这山洞是个死胡同，他们被瓮中捉鳖了。
唐霜却笑了：“未必。”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火光映照下，山洞内部景象显现——这洞不深，只有三四丈，但洞底竟然还有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口盖着一块石板。
“我上次来就发现了。”唐霜走过去推开石板，“下面有条暗河，可以通往涧底。梅影的人只知道这个洞口，不知道下面有路。”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唐霜先下，苏清尘和沈梦瑶依次跟上。通道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只能靠手脚撑着岩壁慢慢下滑。
滑了约莫十丈，脚下传来水声。三人落在一片湿滑的岩石上，眼前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呈暗绿色，缓缓流动。
“沿着河往下游走，大约三里，就能出鬼哭涧。”唐霜指着下游方向。
就在这时，上方通道里传来人声——梅影的杀手追下来了！
“快走！”苏清尘催促。
三人顺着暗河向下游奔去。河道崎岖不平，到处是突出的岩石和钟乳石，跑起来磕磕绊绊。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对方显然对这里也很熟悉。
跑出一里左右，前方出现岔路：暗河分作两条，一条向左，水流平缓；一条向右，水声轰鸣。
“走哪边？”沈梦瑶问。
唐霜正要判断，身后突然射来数支冷箭！她反应极快，推开沈梦瑶，自己却慢了一步，一支箭正中右肩！
“唐姑娘！”苏清尘扶住她。
“我没事……”唐霜咬牙折断箭杆，但箭头还留在肉里，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衫，“走右边！右边水声大，可能有瀑布出口！”
追兵已至。五个黑衣人从后方追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子，脸上戴着鬼脸面具，手中握着一柄奇形弯刀。
“唐霜，你背叛唐门，罪该万死。”鬼面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唐霜冷笑：“背叛？我忠于的是唐门正道，不是你们这些邪魔外道！”
鬼面人不再多言，挥刀扑上。其余四人也同时动手，刀光剑影瞬间填满狭窄的河道。
苏清尘挥剑迎战。沉水剑虽钝，但势大力沉，一剑劈下，竟将对方一柄钢刀震飞。沈梦瑶剑法轻灵，在乱石间穿梭游斗，专攻下盘。
唐霜受伤，战力大减，只能用左手发射暗器，勉强牵制一人。
但对方人多，而且武功不弱。鬼面人刀法诡异，角度刁钻，苏清尘几次险些中招。更麻烦的是，这河道太窄，三人无法施展合击之术，反而被分割开来。
“铛！”
苏清尘硬接鬼面人一刀，虎口震裂，鲜血直流。鬼面人得势不饶人，刀势如狂风暴雨，逼得苏清尘连连后退。
突然，脚下岩石松动，苏清尘一个踉跄，露出破绽。鬼面人眼中寒光一闪，弯刀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唐霜扑了过来，用身体挡在苏清尘面前。
“噗——”
弯刀刺入唐霜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唐霜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又抬起头，对苏清尘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告诉师姐……我尽力了……”
“唐姑娘！”沈梦瑶嘶声喊道。
鬼面人抽刀，唐霜身体软软倒下。苏清尘接住她，触手一片温热黏湿。
“快……走……”唐霜用最后力气推开他，反手掷出三枚毒蒺藜，逼退想要补刀的敌人，“下游……瀑布……跳……”
说完，她眼睛闭上，再无声息。
苏清尘眼睛红了。他将唐霜轻轻放在岩石上，握紧沉水剑，看向鬼面人。
“你们，都得死。”
鬼面人嗤笑：“就凭你？”
话音未落，苏清尘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但每一剑都带着磅礴的怒意和杀意，沉水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风呼啸，震得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砰！”
一剑劈下，鬼面人举刀格挡，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弯刀几乎脱手。
“怎么可能……”他惊骇地看着苏清尘。刚才这人还没这么强！
苏清尘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二剑接踵而至。这一剑更快、更重，鬼面人勉强躲过，但左侧一个杀手躲闪不及，被剑锋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但沈梦瑶已封住退路，剑光如网，将他们逼回。
“一个不留。”苏清尘声音冰冷。
三分钟后，五个梅影杀手全部毙命。苏清尘拄着剑，剧烈喘息。刚才那两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内力，经脉刺痛欲裂——这是强行运功的后果。
“清尘！”沈梦瑶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苏清尘摇头，看向唐霜的遗体，“把唐姑娘带上，不能留她在这里。”
沈梦瑶含泪点头。两人用布带将唐霜遗体绑在苏清尘背上，继续向下游走去。
越往下走，水声越大，空气中水汽也越来越重。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暗河在这里冲出山体，形成一道瀑布，飞流直下。
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潭水幽深，看不到底。瀑布落差大约二十丈，跳下去生死难料。
“跳吗？”沈梦瑶问。
苏清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追兵随时可能再来。他点头：“跳。唐姑娘说瀑布是出口，应该没错。”
两人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瀑布冲击力极大，两人被卷入水底，天旋地转。苏清尘死死抓住沈梦瑶的手，另一只手护住背后的唐霜遗体。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两人奋力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宽阔的地下湖中。湖面平静，四周岩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将整个空间映照成淡绿色。
“这是……哪里？”沈梦瑶喘息着问。
苏清尘拖着唐霜遗体游到岸边。岸是松软的沙地，踩上去很舒服。他将唐霜轻轻放下，检查四周。
这个地下湖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湖水清澈，能看到水底有游鱼。岩壁上除了发光苔藓，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真菌，有些还散发着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湖心——那里有一座小岛，岛上似乎有建筑物的轮廓。
“那里有东西。”苏清尘指着小岛。
“要过去看看吗？”
苏清尘点头。唐霜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浪费。而且，他总觉得这地方有种熟悉的感觉——和当年栖霞山的地下洞穴很像。
两人找了块浮木，将唐霜遗体放在上面，推着向湖心岛游去。
游到一半时，沈梦瑶突然低呼：“水里有东西！”
苏清尘低头，只见水下隐约有黑影游过，体型不小，但看不真切。他加快速度，很快抵达小岛。
小岛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岛上果然有建筑物——是一座石屋，样式古朴，显然年代久远。石屋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苏清尘将唐霜遗体安置在屋外，和沈梦瑶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石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墙角堆着些陶罐。但石桌上，赫然放着一盏油灯，灯油还是满的，灯芯也完好。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而且时间不长。
“看这里。”沈梦瑶指向石床。
床上有被褥，虽然陈旧，但叠得整齐。枕边放着一本书，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苏清尘走过去拿起书。书没有封面，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
“地脉节点记录第三处：巫山鬼哭涧。此节点甚微，然戾气凝聚不散，疑似有人刻意引导。余在此守候三月，未见异动，疑节点已废。然昨夜突见红光，地火复燃，恐非吉兆。若后来者见此，速离。”
落款是：木客族第七代守脉人，云中子。日期是：天启十七年，三月初九。
天启十七年——那是四十年前了。
“木客族的守脉人……”苏清尘喃喃道，“四十年前就有人在这里监视地脉节点。”
他继续翻书，后面都是些日常记录：某日地火微动，某日硫磺味加重，某日听见怪声……直到最后几页，笔迹突然变得潦草：
“他们来了。不是千机阁，是另一批人。他们要激活节点，用活人献祭。余力战不敌，重伤遁走。若后来者见此，切记：地脉节点不止一处，所有节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蜀中，唐家堡地底。”
“唐家堡下，藏着最大的秘密。他们不是要炼剑，是要……”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袭击。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唐家堡地底，藏着最大的秘密。而唐青璇，她知道吗？还是说，她本就是参与者？
“外面有声音。”沈梦瑶突然说。
两人冲出石屋。湖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几艘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黑衣人，正朝小岛划来。为首那艘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右眼暗红的黑衣人！
“苏清尘，我们又见面了。”黑衣人的声音在湖面回荡，“没想到你们能走到这里，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苏清尘握紧剑：“你是谁？”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和死去的千机阁阁主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左脸没有烧伤疤痕。
“阁主是我的孪生兄长。”黑衣人淡淡道，“我叫司徒不悔。影山真正的掌控者，梅影的幕后主人。”
沈梦瑶倒吸一口凉气。江湖传说，司徒不悔二十年前就死了，原来一直隐藏在暗处！
“你们兄弟俩，到底想做什么？”苏清尘沉声问。
“做什么？”司徒不悔笑了，“当然是完成兄长未竟的事业。地火龙煞只是开始，我们要的，是掌控天下所有地脉节点，成为这世间真正的主宰。”
他张开双臂：“知道地脉是什么吗？是这片大地的命脉，是灵气汇聚之所。掌控地脉，就能掌控风水，掌控国运，掌控一切！唐家堡地底，就是最大的地脉枢纽。只要在那里完成仪式，我们就能——”
话音未落，湖面突然剧烈翻腾！
水下那些黑影破水而出，竟是数十条怪鱼——和栖霞山暗河里的那种一模一样，但体型更大，牙齿更锋利。它们疯狂攻击小船，船上黑衣人猝不及防，惨叫着落水。
“怎么回事？！”司徒不悔惊怒。
苏清尘却明白了——是地脉节点！这里的地脉节点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些怪鱼就是被地脉戾气影响变异的生物。而他们的打斗，或者司徒不悔的到来，激活了节点！
湖心开始出现漩涡，湖水温度急剧升高，硫磺味浓得刺鼻。岩壁上的发光苔藓疯狂闪烁，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节点要爆发了！”沈梦瑶喊道，“快走！”
但往哪走？四周都是水，唯一的出口是瀑布，但瀑布那边可能有更多追兵。
就在这时，石屋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两人回头，只见石屋后墙塌了一角，露出后面一个通道——是云中子当年留下的逃生之路！
“那边！”苏清尘拉起沈梦瑶，又背上唐霜遗体，冲向通道。
司徒不悔也想追，但怪鱼和沸腾的湖水挡住了去路。他恨恨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通道中，一拳砸在船板上。
通道很窄，但一路向上。苏清尘和沈梦瑶拼命奔跑，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节点爆发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他们冲出通道，发现自己在一个山谷中，身后是陡峭的岩壁，通道口已经被落石封死。
天光刺眼，已是正午。
他们逃出来了，从鬼哭涧的绝境中逃出来了。
但代价惨重——唐霜死了，遗体冰冷地伏在苏清尘背上。
沈梦瑶瘫坐在地，泪流满面。苏清尘轻轻放下唐霜，为她整理好衣衫，合上眼睛。
“唐姑娘，你的仇，我们一定报。”他轻声说。
山谷很安静，有鸟语花香，与地下那地狱般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苏清尘从怀中取出那本书，翻到最后那页未写完的话。
唐家堡地底，藏着最大的秘密。
而他们，必须去。
“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赶路。”苏清尘说，“唐家堡，越来越近了。”
沈梦瑶擦干眼泪，重重点头。
两人在山谷中简单埋葬了唐霜，用石头垒了个坟，没有立碑——现在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们辨别方向，继续向西。
前方，蜀中在望。
而唐家堡的阴谋，地脉的真相，还有墨璇和无忧子的安危，都在那里等着他们。
这场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