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蜀中唐门
七日后,蜀中边境,青城山道。
时近黄昏,山道旁的茶肆里客人稀疏。苏清尘和沈梦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两人都换了装束——沈梦瑶扮作走江湖卖艺的女子,脸上涂了深色脂粉,头发用布巾包起;苏清尘则粘了假胡须,戴了顶破斗笠,佝偻着背,像个护送女儿赶路的老镖师。
桌上一壶粗茶已经凉透,谁也没心思喝。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茶肆对面——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蜀中唐门
碑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阶,直通半山腰那片连绵的建筑群。那里就是唐家堡,蜀中唐门的主支所在。三年前沈梦瑶随师傅无忧子来此拜访时,堡门日夜敞开,弟子往来如织。可如今,堡门紧闭,围墙加高了至少一丈,墙头还架着弩机,巡逻的弟子个个神情肃杀,如临大敌。
“防守比我们想象的更严。”沈梦瑶压低声音,“连正门都有十二人轮值,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机关。”
苏清尘摩挲着茶杯边缘。七天前他们离开鬼哭涧,一路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官道关隘,总算安全抵达蜀中。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是如何进入唐家堡。
“你师傅最后一次传信是什么时候?”他问。
“十天前。”沈梦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信鸽送来的,只有四个字:‘速来,勿惊’。”
勿惊——意味着不要惊动任何人。可如今这阵势,想不惊动人进去,难如登天。
茶肆掌柜提着铜壶过来续水,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脸上总挂着笑:“二位客官,茶凉了,给您换壶热的?”
“有劳。”苏清尘推过茶碗。
掌柜一边倒水一边闲聊:“二位是第一次来蜀中吧?看打扮像是走江湖的。可巧了,最近唐家堡在招护院,待遇不错,包吃住,一个月五两银子。二位若有兴趣,老朽可以引荐。”
沈梦瑶心中一动:“唐家堡为何突然招护院?”
“哎,这事说来话长。”掌柜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堡里出了桩大事——具体什么老朽也不知道,只听说死了好些人。从那以后,堡门就关了,进出都要查三代。最近更是严了,连山下的镇民都不让上山。”
他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人说,堡里关着什么人,怕被救走,所以才加派人手。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当不得真。”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一眼。关着的人——会是墨璇吗?还是无忧子?
“多谢掌柜告知。”苏清尘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桌上,“我们兄妹二人只是路过,还要赶路去成都投亲,就不叨扰了。”
两人起身离开茶肆。走出一段距离后,沈梦瑶才问:“你信那掌柜的话吗?”
“半真半假。”苏清尘沉吟,“招护院可能是真的,唐家堡确实需要加强守卫。但他说可以引荐,就值得怀疑了——如今这形势,一个茶肆掌柜哪来这么大面子?”
“你是说,他在试探我们?”
“有可能。也可能是唐青璇放出的诱饵,想看看谁会主动上钩。”苏清尘停下脚步,望向暮色中的唐家堡,“不管怎样,我们不能从正门进去。”
“那从哪里进?”
苏清尘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唐霜临终前塞给他的,当时来不及看,后来才发现是张简图。图上标注着唐家堡的布局,还有几条隐秘的通道。
“唐霜留了后手。”他指着图上一点,“这里,堡西的‘听雨轩’,是唐家女眷居所。轩后有片竹林,竹林里有一口枯井,井下有密道直通堡内。这是唐门嫡系女子才知道的逃生通道,唐霜是墨璇的师妹,应该也知道。”
沈梦瑶仔细看地图:“听雨轩……我记得那里。三年前师傅带我来时,我在那里住过一晚。确实有片竹林,但不知道有枯井。”
“天黑后我们去探探。”苏清尘收起地图,“现在先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沿着山道向下,来到山脚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因为靠近唐家堡,客栈酒肆倒有不少。他们选了间最不起眼的小店,要了一间房——对外说是父女,自然要住一起。
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沈梦瑶推开窗,能看见远处唐家堡的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
“你在想什么?”苏清尘走到她身边。
“想师傅。”沈梦瑶轻声说,“她把我从街上捡回去时,我才七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快冻死了,是她把我抱回唐门,给我治病,教我武功。她说我根骨好,可惜是女孩子,唐门有些绝学不传女……”
她顿了顿:“但师傅说,武功不分男女,只分善恶。她顶着门规压力,硬是把唐门最精妙的暗器手法教给了我。现在她身陷险境,我却连门都进不去。”
苏清尘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救她出来的。我答应你。”
沈梦瑶转头看他,眼圈微红:“清尘,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救不出师傅,是救出她之后……你会不会又像三年前那样,为了所谓的‘大局’,把自己置于险境?”
苏清尘一怔。
“栖霞山那次,你跳进岩浆池时,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沈梦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这三年,我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现在又要……我怕这次,你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了。”
苏清尘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抱着重伤的他哭了一整晚。
“梦瑶,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次一定活着回来。等救出你师傅,找到墨璇,解决了地脉的事,我们就回栖水镇。茶馆还开着,阿福等着,我们继续过我们的日子。我发誓。”
“你发过很多誓了。”沈梦瑶闷声说。
“但这一次,我一定做到。”苏清尘抬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在了,有人会很难过。”
沈梦瑶破涕为笑,捶了他一拳:“谁难过?我才不难过。”
“是是是,老板娘最大度了。”苏清尘笑着躲开。
短暂的温存后,两人开始准备夜行装备。沈梦瑶检查暗器囊,苏清尘擦拭沉水剑——莫邪剑被他用布裹好藏在床底,现在还不能用,剑身的裂痕越来越明显,每次拔剑都能感觉到剑灵的哀鸣。
“你说,唐青璇到底想干什么?”沈梦瑶忽然问,“如果她真要对付我们,为何不直接派人来抓?反而让我们一路走到蜀中?”
苏清尘动作一顿:“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司徒不悔说唐家堡地底藏着最大的秘密,唐青璇扣着你师傅,又放出风声引我们来……她似乎想把所有人都引到唐家堡。”
“为什么?”
“两种可能。”苏清尘分析,“第一,她在唐家堡布下了天罗地网,要一网打尽。第二,她需要这些人——需要你师傅的威望,需要莫邪剑,需要我这个剑主,去完成某件事。”
“完成什么事?”
苏清尘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地脉有关。”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亥时了。
“该出发了。”苏清尘吹灭油灯。
两人换上夜行衣,从后窗翻出,融入夜色。
唐家堡依山而建,背靠青城山主峰,易守难攻。从山下到堡门有三道哨卡,每道都有弟子把守。但唐霜的地图标出了一条隐秘小路,绕开所有哨卡,直通西侧的听雨轩。
小路在密林中,几近荒废,看来多年没人走了。两人一路潜行,用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听雨轩外围。
夜色中的听雨轩静谧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轩内没有灯火,似乎无人居住。但苏清尘能感觉到,暗处有至少三道气息——是暗哨。
“跟我来。”沈梦瑶低声道。她对这里的地形还有印象,带着苏清尘绕到轩后。果然有一片竹林,竹影幢幢,在月光下如鬼影摇曳。
两人在竹林中寻找枯井。找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沈梦瑶忽然停下脚步:“这里。”
竹林深处,一口石井半掩在荒草中。井口直径约三尺,井壁上长满青苔,确实像是废弃多年。苏清尘捡了块石子扔下去,半天才传来落地的回音——很深。
“我先下。”沈梦瑶取出绳索,系在井边的老竹上。
“一起。”苏清尘不容分说,“下面情况不明,不能分开。”
两人顺着绳索滑下井底。井底比想象的宽敞,是个约一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一侧有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尽头是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是唐门特有的机关锁。沈梦瑶仔细观察,在纹路中找到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她按照唐门嫡系女子才知道的手法,依次按下。
“咔哒。”
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通过。两人一前一后,摸索着向前。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出口在一处假山内部,假山外是个小花园。从假山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花园里有巡逻的弟子经过。
“这里是唐家堡内院。”沈梦瑶辨认着方向,“往东是‘百草堂’,唐门存放医书药典的地方。往西是‘千机楼’,机关重地。往北是正厅和客房,师傅可能被软禁在那里。”
“墨璇呢?”苏清尘问。
沈梦瑶摇头:“不知道。唐门嫡系女子一般住在‘璇玑院’,但墨璇姐姐是叛……是被逐出唐门的,应该不会安排在那里。”
“分头找?”苏清尘提议。
“不行,太危险。”沈梦瑶反对,“我们对堡内布置不熟,分开容易迷路,万一被抓,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正说着,花园外忽然传来人声。两人立刻缩回假山。
来的是两个唐门弟子,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年纪,边走边低声交谈。
“……你说主事到底想做什么?把无忧子道长扣了三个月,现在又传出风声要开‘鉴剑大会’,请各派来看莫邪剑。可剑在哪儿呢?”
“谁知道。不过我听看守地牢的师兄说,地牢里关的那个人,最近闹得厉害,天天喊着要见主事。”
“地牢里关的到底是谁啊?”
“嘘——这事不能说。反正主事吩咐了,地牢加了三道锁,十二个时辰有人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渐行渐远。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一眼。地牢里关的人——很可能是墨璇!
“知道地牢在哪儿吗?”苏清尘问。
沈梦瑶点头:“唐门地牢在‘千机楼’地下,是唐家堡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之一。要进去,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试。”苏清尘道,“你师傅可能被软禁在客房,还能周旋。但墨璇被关在地牢,处境肯定更糟。而且,她可能知道更多秘密。”
两人正要离开假山,花园入口处忽然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将花园照得亮如白昼,数十名唐门弟子鱼贯而入,将假山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穿一身墨绿色锦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正是唐青璇!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唐青璇的声音平静无波,“苏少侠,梦瑶师侄,出来一见吧。”
苏清尘心中一沉——他们早就被发现了!从进堡开始,甚至可能从进蜀中开始,一切都在唐青璇的监视中!
没有选择,两人走出假山。
火光照在脸上,周围是森寒的兵刃和弩箭。
唐青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清尘背后的剑上:“莫邪剑呢?”
“没带。”苏清尘坦然道,“那种神兵,岂是随便能带在身上的。”
唐青璇笑了笑:“无妨。剑总会拿出来的。倒是二位,夜闯唐家堡,按门规该当何罪,梦瑶师侄应该清楚。”
沈梦瑶上前一步:“师伯,我师傅在哪儿?”
“无忧子道长正在客房休息,好得很。”唐青璇淡淡道,“倒是师侄你,背叛师门,勾结外人,该当何罪?”
“我没有背叛师门!”沈梦瑶大声道,“是师伯你扣留我师傅,囚禁墨璇师姐,究竟是谁背叛了唐门正道?”
唐青璇脸色一沉:“放肆!来人,拿下!”
众弟子正要动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且慢。”
人群分开,一个老道姑缓步走来,正是无忧子!她看起来气色不错,衣衫整洁,不像是被囚禁的样子。
“师傅!”沈梦瑶惊喜。
无忧子走到唐青璇身边,对沈梦瑶道:“梦瑶,不得无礼。青璇主事扣留为师,是为了保护为师。这三个月来,蜀中局势复杂,若不是主事庇护,为师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沈梦瑶愣住了:“可是师傅,她……”
“她做得对。”无忧子打断她,“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明白。把剑交出来吧,苏少侠。”
苏清尘看着无忧子,又看看唐青璇,忽然明白了什么:“道长,您和唐主事……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是合作。”无忧子坦然道,“地脉之事关乎天下苍生,非一人一派能解决。青璇主事掌握关键线索,但需要莫邪剑和剑主来完成最后一步。所以,我们设了这个局,引你来蜀中。”
沈梦瑶如遭雷击:“所以……那封信……”
“是为师写的。”无忧子点头,“‘速来,勿惊’——速来是真,勿惊是提醒你不要惊动其他势力。可惜,你们还是惊动了影山、梅影,还有司徒不悔。”
苏清尘握紧剑柄:“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唐青璇开口:“不是我们想做什么,是必须做什么。唐家堡地底镇压的,不是普通地脉,是前朝遗留的‘龙脉’——最后一条完整的龙脉。三百年前,太祖皇帝斩尽天下龙脉,唯留此一条,交由唐门世代看守,以防有人借龙脉之力祸乱天下。”
她顿了顿:“但二十年前,司徒兄弟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想激活龙脉,借龙脉之力改朝换代。为此,他们建立了千机阁,四处寻找激活龙脉的方法——地火龙煞只是尝试之一,莫邪剑才是关键。”
“莫邪剑是前朝镇国神兵,剑中封存着龙脉的一缕精魄。”无忧子接话,“只有用莫邪剑作为钥匙,才能打开龙脉封印。所以司徒兄弟千方百计要夺剑。三年前栖霞山一战,他们失败了,但没死心。这三年,司徒不悔一直在暗中布局,如今已到了最后关头。”
苏清尘心中震动:“所以你们引我来,是要用莫邪剑打开龙脉封印?”
“不。”唐青璇摇头,“是要用莫邪剑,彻底斩断龙脉。”
她转身,看向黑暗中的群山:“龙脉本无害,但人心贪婪。这三百年来,唐门为了守护这个秘密,牺牲了太多。如今司徒不悔已到蜀中,龙脉的秘密守不住了。与其让他夺去祸乱天下,不如彻底毁掉。”
“那为何要囚禁墨璇?”沈梦瑶问。
唐青璇眼中闪过痛楚:“因为那孩子……她想用龙脉救人。”
“救人?救谁?”
“救她母亲。”回答的是无忧子,“墨璇的母亲,也就是青璇主事的亲妹妹,二十年前为了镇压龙脉异动,以身祭阵,魂魄被锁在龙脉中。墨璇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解救之法,她认为只要完全掌控龙脉,就能救出母亲。为此,她甚至……和司徒不悔合作过。”
苏清尘想起三年前,墨璇最后那复杂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所以现在墨璇被关在地牢,是因为她可能倒向司徒不悔?”他问。
“不是可能,是已经。”唐青璇闭上眼,“三天前,她试图偷偷打开地牢封印,放司徒不悔的人进来。被我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祸。但她也因此……恨透了我这个姑姑。”
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许久,苏清尘问:“需要我做什么?”
“三日后,月圆之夜,龙脉会进入最活跃的时期。”唐青璇睁开眼,“司徒不悔一定会在那时动手。我们要在他之前,用莫邪剑斩断龙脉。但这需要剑主以精血为引,将全部心神沉入剑中,与龙脉精魄对抗。过程凶险无比,轻则武功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沈梦瑶脸色煞白:“不行!”
“梦瑶。”无忧子按住她的肩,“这是苏少侠的命数,也是莫邪剑的使命。三百年前铸此剑,就是为了今日。”
苏清尘却笑了:“也就是说,我要用命去斩龙脉?”
“是。”唐青璇直视他,“你可以拒绝。但若龙脉落入司徒不悔之手,天下必将大乱,届时生灵涂炭,死的人会更多。”
苏清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年前,他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得了柄神兵,卷入了一场江湖恩怨。现在才知道,从握住莫邪剑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注定。
“清尘,我们走!”沈梦瑶拉住他,“不要答应!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龙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回栖水镇,过我们的日子!”
苏清尘握住她的手,看向无忧子:“道长,若我答应,能否保梦瑶平安?”
无忧子郑重道:“贫道以性命担保。”
苏清尘又看向唐青璇:“唐主事,若我答应,能否放了墨璇?她只是想救母亲,罪不至死。”
唐青璇沉默片刻:“可以。但斩断龙脉后,她母亲魂魄也会消散,她可能会恨你。”
“恨就恨吧。”苏清尘笑笑,“总比让她继续被司徒不悔利用强。”
他转向沈梦瑶,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梦瑶,你听我说。三年前我就该死在栖霞山,是莫邪剑救了我,是柳姑娘、秦川用命换了我们活下来。现在轮到我了——这是我的债,得还。”
“我不要你还!”沈梦瑶哭着摇头,“我只要你活着!”
“我会尽力活着。”苏清尘擦去她的眼泪,“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你要好好活下去。回栖水镇,把茶馆开下去。阿福那孩子不错,可以收作徒弟。赵师傅年纪大了,多去看看他……”
“别说了!”沈梦瑶捂住他的嘴,“你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苏清尘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不说了。我们都会活着,我保证。”
但他的眼神告诉唐青璇和无忧子——他答应了。
唐青璇挥手,众弟子退开。她走到苏清尘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唐门家主令,持此令可在堡内自由行走。三日后子时,千机楼地下,龙脉封印处见。”
她顿了顿:“这三天,你们可以在堡内休息。无忧子道长会安排住处。另外……可以去看看墨璇,有些话,该说清楚。”
说完,她转身离去。众弟子也跟着退走,花园里只剩下苏清尘、沈梦瑶和无忧子。
“师傅,您真的……”沈梦瑶看着无忧子,眼中满是失望。
无忧子叹了口气:“梦瑶,有些选择,不是对错能衡量的。跟我来吧,先安顿下来。”
她领着两人走出花园,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像是特意准备的。
“你们住这儿。三餐会有人送来,不要随意走动,堡内现在很乱。”无忧子交代完,看着沈梦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沈梦瑶坐在床沿,沉默不语。苏清尘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你骗我。”沈梦瑶忽然说,“你刚才的眼神,是诀别的眼神。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苏清尘没有否认。
“为什么?”沈梦瑶抬头看他,眼泪无声滑落,“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
“因为有些事,比安稳更重要。”苏清尘轻声道,“柳姑娘死前说,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是为不仁。秦川殉情时说,武当弟子,当以天下为己任。我虽不是武当弟子,但持莫邪剑,就得担起这份责任。”
他抬起沈梦瑶的脸:“而且,我也有私心——如果龙脉不断,司徒不悔不会罢休。他会一直追杀我们,追杀我们的朋友,追杀所有和莫邪剑有关的人。我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想让你永远活在危险中。”
沈梦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三年的委屈、恐惧、不舍,全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苏清尘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月色渐浓。
而在唐家堡另一处,千机楼地底。
司徒不悔站在一道巨大的石门前。石门刻着九条龙,龙眼处镶嵌着夜明珠,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他身后站着十余人,都是影山和梅影的精英。
“主上,唐青璇已经发现我们了。”一个手下禀报,“她在堡内加派了三倍人手,所有入口都封死了。”
“无妨。”司徒不悔淡淡道,“让她封。三日后月圆,龙脉自会开启通道,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我们。”
他抚摸着石门上的龙纹,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兄长,你没能完成的伟业,我来完成。待龙脉重启,我就是这天下之主!”
石门深处,传来低沉的龙吟,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夜还长。
三日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这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博弈,每个人都已入局。
无人能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