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狭路争锋
山风骤紧，吹得林木呜咽，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在林间小道上。
陈涛的话语字字如冰，彻底撕破了伪装。秦川心知，今日一战，已无可避免。对方有备而来，且占据人数优势，更遑论陈涛本身功力深厚，绝非易与之辈。他背后的两名陌生高手，气息阴冷凝练，隐隐成犄角之势封住退路，显然是精于合击之术。
“青黛姑娘，”秦川嘴唇微动，以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青黛道，“陈涛由我拖住。你寻机突围，务必护住怀中物，送至柳姑娘处。”他所指，正是那枚刚得来的暗金乳白石。此物关系到苏清尘能否化解剑煞，绝不能有失。
青黛没有答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鹰，身体微微下沉，已进入最佳迎战状态。
“看来秦道长是执意要与我江蛟帮过不去了。”陈涛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手中雁翎刀“锵”然出鞘，刀光如一泓秋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拿下！”
他身后左侧那名面色蜡黄、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的汉子率先发动！此人动作奇快，如同鬼影贴地，双刺划出两道阴毒的弧线，一取秦川下盘膝盖，一刺其腰肋，角度刁钻狠辣，赫然是水战短打的功夫，在这山林间施展，虽受地形限制，但速度与诡异不减。
几乎同时，右侧那名使链子枪的瘦高个手腕一抖，丈许长的精铁链枪如同毒蛇出洞，枪尖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秦川面门！两人一近一远，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秦川正面大部分闪避空间。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武当嫡传、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秦川！
面对这凌厉的合击，秦川不退反进，脚下踏出武当八卦步，身形如风中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于双刺与链枪的缝隙中倏然滑过。同时，他背后的长剑终于出鞘！
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绵绵不绝的意境，正是武当太极剑法的起手式“万法归宗”。剑锋划过一道圆弧，似慢实快，恰到好处地搭在了那链子枪的枪身之上，一股粘稠柔韧的内力随之吐出。
那瘦高个顿觉枪身一沉，仿佛陷入泥沼，原本灵动狠辣的一击顿时走偏，连带着他后续的变化也滞涩了半分。秦川借力打力，长剑顺势一带，链子枪的枪尖竟不由自主地偏转向旁边使峨眉刺的蜡黄汉子！
蜡黄汉子没料到同伴的兵器会突然转向攻向自己，惊怒之下，双刺急忙回防格挡。“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人合击之势，竟被秦川这轻描淡写的一剑巧妙破去，还险些造成误伤。
“好剑法！”陈涛眼神一凝，看出秦川剑法精妙，内力精纯，绝非普通武当弟子。他不再犹豫，雁翎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刀风，直劈秦川中路！这一刀势大力沉，毫无花哨，却将秦川周身气机隐隐锁定，显露出其扎实的功底和老辣的经验。
秦川不敢硬接陈涛全力一刀，脚下步伐再变，身形如游龙般绕着陈涛游走，长剑吞吐不定，时而如灵蛇出洞，疾刺对方必救之处；时而画圆成盾，以柔克刚，化解对方刚猛刀势。武当剑法的精髓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虽以一敌三，暂时竟不落下风，剑光如幕，将自身与身后的青黛护得严严实实。
但陈涛毕竟功力深厚，经验丰富，加上两名手下从旁牵制，秦川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剑法虽妙，内力虽纯，但久守必失，更何况还要分心护住青黛和怀中之物。
青黛看出秦川处境渐艰，知道不能再等。她看准那使链子枪的瘦高个因兵器较长，在相对狭窄的山道上转动略滞的瞬间，身形猛然暴起！她没有攻向瘦高个，而是如同鬼魅般扑向了侧翼正在寻找机会的蜡黄汉子！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蜡黄汉子正全神贯注盯着秦川与陈涛的战局，准备伺机偷袭，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看似只是随从的“哑巴徒弟”突然爆发出如此迅捷凌厉的攻势！
青黛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刺对方咽喉，速度之快，宛若闪电！蜡黄汉子大惊，双刺急忙交叉上架。“叮！”短刃刺在双刺交叉点上，火星迸射。青黛一击不中，毫不恋战，借力向后一个空翻，同时左手一扬，几点乌光无声无息地射向正欲追击的瘦高个！
那是淬了麻药的细小飞针！瘦高个听得细微风声，链子枪急舞，“叮叮”几声将飞针磕飞，但身形也不由一顿。
就这么一阻的功夫，青黛已如轻烟般脱离了战圈，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疾掠而去！她的轻功极佳，几个起落便已没入茂密的林木之中。
“追！”陈涛见状大怒，厉声喝道。那蜡黄汉子与瘦高个连忙转身欲追。
“你们的对手是我！”秦川岂容他们去追青黛？他清啸一声，剑势陡然一变，从绵密防守转为凌厉进攻！武当“神门十三剑”骤然使出，剑光点点，如暴雨梨花，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刺向两人持兵器的手腕神门穴！
这一下变招奇快，剑法精妙绝伦，逼得蜡黄汉子和瘦高个不得不全力应付，哪里还顾得上去追青黛？两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若非陈涛及时挥刀来救，恐怕瞬间就要挂彩。
“秦川！你找死！”陈涛怒极，雁翎刀攻势更猛，刀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碎石。他知道，主要目标（那石头）已被带走，如今唯有拿下或斩杀秦川，才能向上面有所交代，或许还能逼问出更多信息。
秦川少了青黛需要照拂，压力反而稍减，可以全心对敌。他剑法展开，与陈涛斗在一处，剑光刀影交织，劲气四溢，周围草木纷飞。陈涛内力雄厚，刀法凶悍；秦川剑法精妙，身法灵活，一时间斗得旗鼓相当。
但秦川心知，自己内力终究不及陈涛深厚，久战必败。且此地是江蛟帮势力范围，拖得越久，对方援兵到来的可能性越大。他必须速战速决，至少也要摆脱纠缠。
念头急转间，秦川故意卖了个破绽，剑势微微一缓。陈涛经验老到，岂会错过？雁翎刀趁隙而入，直劈秦川左肩！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秦川身体猛地以违反常理的角度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刀锋划破了他的衣袖，带起一溜血花。但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早已蓄势待发的武当“震山铁指”全力点向陈涛持刀手腕的内关穴！
这一下乃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陈涛若不撤刀，手腕重穴被点，兵器必然脱手；若撤刀，则攻势尽溃。
电光火石间，陈涛选择了撤刀回防，手腕一翻，以刀柄撞向秦川的手指。然而秦川这一指乃是虚招，指尖与刀柄将触未触之际，他身形借力向后飘飞，同时右手长剑脱手掷出，化作一道惊鸿，直射旁边正准备夹攻的蜡黄汉子！
那蜡黄汉子哪料到秦川会突然弃剑，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将双刺在身前一挡。“噗！”长剑虽被双刺架住，但秦川掷剑的力道奇大，蕴含精纯内力，竟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而秦川则借着这一掷的反震之力，身形加速倒掠，瞬间与三人拉开了数丈距离。他毫不犹豫，转身便朝着与青黛相反方向的密林深处疾奔而去！竟连随身的佩剑也不要了！
“追！不能让他跑了！”陈涛气得脸色铁青，没想到秦川如此果决，拼着受伤和弃剑也要脱身。他当先追去，那瘦高个紧随其后。蜡黄汉子调匀气息，也咬牙跟上。
然而，秦川的轻功本就极高，又占了先机，对山林地形的适应似乎也更强（武当山亦是山林）。几个转折之后，陈涛三人便失去了他的踪影，只留下林间被惊飞的鸟雀和淡淡的血腥气。
“混账！”陈涛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树干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人没抓到，东西也没留下，还折损了面子。他目光阴鸷地望向枫林镇方向，又看了看青黛逃离的方向，对瘦高个吩咐道：“你，立刻传信回帮，加派人手，封锁通往枫林镇的各条道路，尤其是注意携带石头或重伤之人的踪迹！他跑不远，定然会与同伙会合！”
他又看向蜡黄汉子：“你，带几个人，去‘听竹小筑’附近盯着。我总觉得，这事跟那个装神弄鬼的墨老头脱不了干系！”
手下领命而去。陈涛独自站在山林中，望着秦川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武当秦川……莫邪剑……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此事，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管你们藏在哪里，这江南水路，终究是我江蛟帮说了算！”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而在距离战场数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涧，秦川靠在一块湿滑的岩石后，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他神色平静，似乎对丢弃佩剑并无多少惋惜。
“当务之急，是尽快与柳姑娘她们会合，确认青黛是否安全送达，以及苏兄弟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辨明方向，身影悄然没入山林阴影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枫林镇西五里外，那处荒废的山神祠内。
柳倾心正将最后一点清水喂给昏睡中仍眉头紧蹙的苏清尘。沈梦瑶持剑守在破损的窗边，警惕地望着外面寂静的树林和蜿蜒的小路。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鸟雀啄食般的“笃笃”声，有节奏地自祠堂后方的密林中传来。
柳倾心与沈梦瑶同时神色一凛。这是她们与青黛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沈梦瑶立刻闪身到后门边，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
只见青黛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窜了进来，虽然气息微喘，鬓发散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反手关好门，对柳倾心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乳白石头，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石头入手温润，那股精纯平和的温热气息让柳倾心心弦微动。“找到了……秦道长呢？”她急忙问道。
青黛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她依旧扮作哑巴，且此时出声风险大），柳倾心看懂了：遭遇陈涛截杀，秦川断后，她携石先回。
沈梦瑶闻言，俏脸顿时白了：“秦道长他……”
柳倾心握住石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又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苏清尘，强行镇定下来：“秦道长武功高强，定能脱身。我们先按计划，以此石尝试为苏公子疏导剑气。青黛，你休息一下，然后去接应秦道长可能留下的暗记，若他脱身，必会寻来此处。”
青黛点头，服下一颗恢复体力的药丸，盘膝调息。
柳倾心将石头置于苏清尘胸口膻中穴上方，自己则盘坐于侧，素手轻按石上，尝试以自身微薄的内力引导石中那股温润平和的“至阳和合”之气，缓缓渡入苏清尘体内，去触碰、化解那盘踞的冰冷剑煞……
山神祠内，气氛凝重而期待。祠外，山林寂静，但谁都知道，这寂静之下，危机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