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甩不掉的“小尾巴”与深夜来客
三个凶神恶煞的刀客就这么被“无忧子”的名头吓退了，悦来茶馆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茶客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无忧子”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威名。王掌柜擦着额头的冷汗，看看苏清尘，又看看沈梦瑶，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疑惑。他经营茶馆多年，南来北往的客人见过不少，深知江湖险恶，刚才那三人绝非善类，能凭一个名号将其惊走，这黄衣少女的来历恐怕大得吓人。
而此刻，风暴眼的中心——苏清尘，正对着沈梦瑶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最无辜的笑容。
“仙女妹妹，你看，咱们这也算共同对敌，生死与共过了吧？这拜师的事儿……”
“谁跟你生死与共！”沈梦瑶没好气地打断他，再次伸出纤纤玉手，语气不容置疑，“剑，还我！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苏清尘见她油盐不进，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捂着肚子：“哎呦……说起桥，我这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又受了这么大惊吓，肚子饿得咕咕叫，头也发晕，怕是没力气去拿剑了……要不，你先让我吃点东西？”
沈梦瑶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但看他脸色似乎真的有些发白（主要是刚才吓的加上确实没吃午饭），又看了看周围竖着耳朵听的茶客，觉得在这里纠缠确实不妥。
“你！”她气结，但从小受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当众逼迫一个“饿晕”之人的事，“好！你吃！我看着你吃！吃完立刻把剑还我！”
“好说好说！”苏清尘立刻“虚弱”地扶着桌子坐下，朝王掌柜喊道：“掌柜的，劳驾，一碗阳春面，不，两碗！再加一碟酱牛肉！算我账上！”他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王掌柜此刻巴不得赶紧把这小瘟神和这位小姑奶奶打发走，连忙吩咐后厨去做。
面很快上来，苏清尘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唏哩呼噜，仿佛饿死鬼投胎。沈梦瑶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一双美眸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苏清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抹了抹嘴，讪笑道：“那个……仙女妹妹，你看我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
“剑。”沈梦瑶只有一个字。
苏清尘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实不相瞒，那剑……我没带在身上。”
“什么？！”沈梦瑶猛地站起，柳眉倒竖。
“别急别急！”苏清尘连忙摆手，“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哪敢随身带着？我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这样，你跟我去拿，怎么样？”
沈梦瑶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天地良心！”苏清尘指天画地，“我苏清尘虽然贪生怕死……不是，虽然偶尔顽皮，但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还你就还你！只是那地方有点偏，得劳您大驾，移步过去。”
沈梦瑶将信将疑，但剑在对方手里，她也没别的办法。而且，经过刚才那一出，她隐隐觉得，这小子虽然滑头，但似乎……也没坏到骨子里？至少刚才危险时，他还知道把自己往后拉（虽然没什么用）。
“好，我再信你一次。带路！”她咬了咬银牙，决定跟去看看。
苏清尘心中暗喜，结了账（肉疼地数出几个铜板），领着沈梦瑶走出了茶馆。
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那杂物间，而是带着沈梦瑶在青石镇弯弯绕绕的小巷里穿行，一会儿说藏在了东头的土地庙，到了又说记错了好像是西头的枯井旁，把沈梦瑶溜得晕头转向，脚都走酸了。
“苏！清！尘！”沈梦瑶的耐心终于耗尽，停下脚步，累得微微喘息，香汗淋漓，“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还剑？！”
苏清尘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仙女妹妹，你别生气嘛。我问你，就算我把剑还给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带回山，交给我师傅！”沈梦瑶理所应当地说。
“然后呢？”苏清尘追问，“刚才那三个人你也看到了，他们明显是冲着这剑来的。你觉得，他们，或者像他们这样的人，会轻易让你一个孤身女子，带着这等神兵利器，安然离开青石镇，回到你的仙山吗？”
沈梦瑶一愣。她之前只顾着追回剑，根本没想那么多。此刻被苏清尘点破，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三个刀客退走，是忌惮她师傅的名头，但未必就真的放弃了。江湖险恶，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
看她神色变幻，苏清尘知道说到了点子上，继续道：“你想想，你一个人，拿着这么扎眼的东西，不就是活靶子吗？到时候别说回山，能不能走出这镇子都难说。”
“那……那你说怎么办？”沈梦瑶下意识地问道，语气软了几分。她毕竟初入江湖，经验浅薄，被苏清尘这么一分析，也有些慌了神。
苏清尘心中得意，面上却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依我看啊，这剑，暂时还是由我保管比较安全。”
“凭什么？！”沈梦瑶立刻反对。
“就凭我够普通，够不起眼啊！”苏清尘理直气壮，“谁会把一柄神剑，跟一个茶馆跑堂的小伙计联系起来？藏在我这里，最安全不过。等风头过了，或者等你找到你师傅，或者……等你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我再完璧归赵，如何？”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剑藏在他这里，确实比在沈梦瑶身上更隐蔽。假的部分是，他私心里，对这柄剑充满了好奇和不舍，还想多“研究”几天。
沈梦瑶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苏清尘的话有一定道理。她独自一人，确实没有把握能护住莫邪剑。可是，把剑交给这个满嘴跑马车的小贼？她一万个不放心！
两人正僵持间，忽然，旁边巷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苏清尘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沈梦瑶的手腕，将她拽到一堵矮墙的阴影里。
“你……”沈梦瑶刚要挣扎。
“嘘！”苏清尘神色凝重，示意她噤声，压低声音道，“有人跟着我们。”
沈梦瑶心中一凛，顺着苏清尘的目光望去，只见巷口人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看衣着，似乎并非刚才那三个刀客一伙。
“是……是另外的人？”沈梦瑶也紧张起来，声音微颤。
“看来盯上这剑的，不止一拨人。”苏清尘眉头紧锁，感觉事情越来越麻烦了。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姑娘，顺便多留剑几天，没想到竟卷入如此漩涡。
感受着身边少女微微的颤抖，和手腕处传来的温润滑腻的触感，苏清尘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保护欲。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别怕，跟我来。”
这一次，他没再绕圈子，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巧妙地甩掉了可能的跟踪者，带着沈梦瑶回到了悦来茶馆后身，他那间狭窄的杂物间。
小心翼翼地关好门，插上门栓，苏清尘才松了口气，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堆满杂物的陋室。沈梦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柴火味，与她居住的清雅山居天差地别。
“剑呢？”她收回目光，问道。
苏清尘走到床边，费力地从一堆破麻袋和旧工具后面，拖出了那个用破草席包裹的“烂木头”。
他一层层打开，莫邪剑再次显露真容。
看到剑安然无恙，沈梦瑶的心放下了一半。她上前一步，想要拿剑。
苏清尘却抢先一步将剑拿起，抱在怀里，看着沈梦瑶，正色道：“剑，我可以暂时不催你还。但你也看到了，现在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太危险。在想到稳妥的办法之前，你……你不如就先在这镇上住下？”
沈梦瑶一愣，看着苏清尘。灯光下，他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嬉笑，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她明白，他这是在担心她的安全。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她嘴上却不服软：“我住哪里？难道住你这猪窝吗？”
苏清尘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我这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对面街就有家悦来客栈，虽然比不上你的仙宫，倒也干净。房钱嘛……我可以先借你，算你利息！”
“你！”沈梦瑶刚生出的一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谁要你借！我自己有钱！”她摸了摸腰间精致的荷包，底气十足。
“那就好，那就好。”苏清尘笑嘻嘻道，“既然如此，仙女妹妹就先在客栈安顿下来？咱们从长计议？”
沈梦瑶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莫邪剑，又想想目前的处境，知道强抢是不现实的，这滑头的小子肯定不会轻易放手。暂时留下，似乎确实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至少，能盯着剑，也能……看着这小子，免得他拿着剑去干坏事。
“好，我暂且信你一次。”沈梦瑶故作高傲地扬起下巴，“但我警告你，苏清尘，你要是敢带着剑偷偷跑了，或者敢打这剑的歪主意，我……我师傅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放心放心！”苏清尘拍着胸脯，“我苏清尘最讲信用了！”
他将沈梦瑶送到对面的悦来客栈，看着她要了一间上房入住，这才抱着剑，返回了自己的小屋。
夜已深，万籁俱寂。
苏清尘将莫邪剑放在床边，自己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一般。神秘的血衣和神剑，凶恶的刀客，还有这个看似娇蛮却单纯得可爱的沈梦瑶……
他抚摸着冰凉的剑鞘，喃喃自语：“莫邪啊莫邪，你究竟带来了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极其轻微地传来“嗒”的一声，仿佛一片落叶掉在瓦片上。
但苏清尘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不是落叶的声音！
他猛地吹熄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正静静地贴在他小屋的外墙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正死死地盯着他的窗户！
苏清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