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市集风波与神秘女子
这一夜，苏清尘睡得极不踏实。
窗外稍有风吹草动，他便如同惊弓之鸟般惊醒，竖着耳朵听上半天，直到确认无事，才敢迷迷糊糊重新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双幽冷的眼睛和屋顶那模糊的魅影，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莫邪剑虽已暂时转移，但他深知，麻烦才刚刚开始。
天刚蒙蒙亮，他便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爬了起来。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他必须去找沈梦瑶，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总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地待在青石镇。
他刚拉开房门，就看见王掌柜叉着腰站在院里，脸色不善。
“臭小子，昨晚做贼去了？这副鬼样子！”王掌柜上下打量着他，“正好，店里没米了，也没新鲜菜蔬，你去市集上采购一趟，账目要是对不上，仔细你的皮！”
苏清尘心里叫苦，却不敢违逆，只得点头哈腰地应下。也好，去市集正好可以绕去客栈找沈梦瑶。
他揣着王掌柜给的银钱，刚走出茶馆后院，一眼就看见那道鹅黄色的倩影，正俏生生地站在街对面的客栈门口，东张西望，似乎在等着谁。
沈梦瑶也看见了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她显然也没休息好，眼睑下有些许疲惫，但精神头还算足，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用布重新包裹过（比破草席体面了些）的长条状物件。
“喂！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话音刚落，都是一愣。苏清尘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哟，仙女妹妹这么关心我？看来昨晚没白给你送‘温暖’啊。”
“少贫嘴！”沈梦瑶俏脸微红，瞪了他一眼，将怀里的剑往他面前一递，“还你！抱着这东西，我提心吊胆了一晚上，连觉都没睡好！”
苏清尘没接，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别急啊。你想想，现在说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呢。剑放你那儿，他们顾忌你师傅，反而安全。放我这儿，指不定今晚我就被人摸黑宰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夸张。
沈梦瑶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好又把剑抱了回去，嘟囔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掌柜的让我去市集采购，”苏清尘指了指方向，“边走边说？总得先填饱肚子，再想法子。”
沈梦瑶也确实饿了，便点了点头。
清晨的青石镇市集，已然热闹起来。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苏清尘熟门熟路地穿行其间，先是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分给沈梦瑶两个，自己一边大口咬着，一边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留意着是否有可疑人物。
沈梦瑶小口吃着包子，感受着与山上截然不同的市井氛围，看着苏清尘与摊贩熟练地插科打诨、讨价还价，竟觉得有几分新奇。
“我说，仙女妹妹，”苏清尘解决完包子，凑过来低声道，“这青石镇看来是不能久留了。我琢磨着，咱们得想办法离开。”
“离开？去哪？”沈梦瑶问。
“天下之大，去哪不行？”苏清尘耸耸肩，“反正不能留在这里当靶子。等甩掉这些跟屁虫，你去寻你的仙山，我……我再找个地方混饭吃。”他说到最后，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沈梦瑶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忽然，前方一阵骚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一个卖瓷器的摊子前，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农不慎碰倒了一个花瓶，摔得粉碎。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立刻揪住老农的衣领，唾沫横飞地怒骂：“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吗？这花瓶可是官窑出的！值二两银子！赔钱！”
老农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哀求：“老……老汉不是故意的……二两银子……老汉实在拿不出啊……”
“拿不出？拿不出就拿你孙女抵债！”壮汉淫邪的目光瞟向老农身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周围围了一圈人，皆是敢怒不敢言。这壮汉是市集一霸，背后似乎有点势力，寻常百姓不敢招惹。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沈梦瑶看得柳眉倒竖，正义感瞬间爆棚，当即就要上前理论。
苏清尘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冲动！你看那摊主下盘沉稳，眼神凶悍，不是普通地痞，可能练过几下子。而且这事有点蹊跷，那老农离摊子还有点距离，怎么那么容易就碰倒最贵的花瓶？”
沈梦瑶一愣，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一些端倪。但她性子急，眼见那壮汉就要对老农动手，挣脱苏清尘的手：“难道就见死不救吗？！”
“救！当然要救！”苏清尘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不过得用点策略。你等着，看我的！”
说完，他不等沈梦瑶反应，便挤进人群，脸上瞬间换了一副市井混混的痞笑，吊儿郎当地走到那壮汉面前。
“嘿！张老三，又在这儿坑蒙拐骗呢？”苏清尘仿佛跟对方很熟似的，拍了拍壮汉的肩膀。
那被称为张老三的壮汉一愣，看清是苏清尘，眉头一皱：“苏清尘？你小子少多管闲事！”
“闲事？这哪是闲事！”苏清尘笑嘻嘻地，脚下却“不小心”一绊，整个人朝着摊子撞去，手肘“恰好”撞在摊子边缘。
“哗啦啦——！”
摊子上好几个碗碟被他这么一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呦喂！”苏清尘立刻夸张地大叫起来，指着张老三的鼻子，“张老三！你摊子摆这么突出，撞坏小爷了！还摔了小爷刚买的……刚买的祖传玉佩！你看，都碎成八瓣了！赔钱！少于十两银子，小爷今天跟你没完！”
他这一番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直接把张老三给整懵了。周围的人群也发出一阵哄笑，显然平日没少受张老三欺压，乐得看他吃瘪。
“你……你放屁！哪有什么玉佩！”张老三气得满脸通红。
“怎么没有？就在这堆碎片里！大家伙都给做个见证啊！”苏清尘开始耍无赖，同时偷偷对那老农和小姑娘使眼色，让他们快走。
老农会意，连忙拉着孙女，千恩万谢地钻出人群跑了。
张老三见目标跑了，更是怒火中烧，把气全撒在苏清尘身上：“好你个苏清尘！敢坏老子好事！老子今天废了你！”说着，砂钵大的拳头就朝着苏清尘面门砸来。
苏清尘看似慌慌张张地往后一退，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恰好躲过拳头，同时顺手从旁边肉摊上抄起一根用来挂肉的铁钩，嘴里大喊：“杀人啦！张老三杀人啦！快报官啊！”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铁钩，毫无章法，却专往张老三的关节、软肋处招呼，逼得对方手忙脚乱。他虽不会武功，但常年混迹市井，打架斗殴的野路子懂得不少，深知如何让对手难受。
沈梦瑶在人群外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的是这无赖手段下作，笑的是效果出奇的好。她紧握着怀中用布包裹的莫邪剑，随时准备在苏清尘真的遇险时出手。
然而，就在张老三被苏清尘的无赖打法搞得暴跳如雷，准备下重手之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住手。”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市集入口的石桥旁，不知何时，停了一顶样式简洁却不失雅致的青布小轿。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女子的侧脸。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肌肤白皙，容貌清丽绝俗，宛如空谷幽兰。她并未看向混乱的场中，只是低垂着眼睑，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放在膝上的一具古琴的琴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气质高雅出尘，与这喧闹的市集格格不入。
说话的，是站在轿旁的一名青衣侍女。那侍女容貌清秀，眼神却锐利如刀，刚才那声“住手”正是出自她口。
张老三被那侍女的目光一扫，竟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
苏清尘也愣住了，他看着那轿中的女子，心中震撼。这女子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质，宁静，高贵，却又带着一种疏离的忧伤。她膝上的那具古琴，造型古朴，一看就非凡品。
“光天化日，市集斗殴，成何体统。”青衣侍女声音冰冷，“若再纠缠，便送你们去见官。”
张老三似乎认得这轿子的来历，脸色变了几变，狠狠地瞪了苏清尘一眼，竟真的不敢再发作，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收拾起残破的摊子，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竟因这神秘女子和她的侍女一言而平息。
人群渐渐散去，不时有人对着那青布小轿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眼神中带着敬畏与好奇。
苏清尘扔掉铁钩，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顶轿子。轿中的女子自始至终未曾看向这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侍女放下轿帘，轿夫抬起小轿，平稳地穿过市集，朝着镇外方向行去，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喂！看傻了？”沈梦瑶走到苏清尘身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有些莫名的不快，“人家都走远了！”
苏清尘回过神来，咂了咂嘴：“啧啧，这排场，这气质……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游吧？还会弹琴，真雅致……”
“雅致什么！”沈梦瑶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泛酸，“装神弄鬼！还有你，打架就打架，用那么下作的手段，丢不丢人！”
苏清尘立刻叫屈：“哎呦我的姑奶奶，我这是智取！智取懂不懂？难道像你一样，直接冲上去跟那莽夫讲道理？那才是找打呢！”
“你！”沈梦瑶气结，却又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卖菜的老婆婆颤巍巍地走过来，好心低声道：“小尘子，还有这位姑娘，你们快走吧。刚才那顶轿子……是往镇外柳家庄方向去的。那张老三的姐夫，就在柳家庄当护卫头领，他肯定是去搬救兵了！你们惹不起，快躲躲吧！”
柳家庄？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想到管个闲事，又牵扯出本地的一个地头蛇。
然而，祸不单行。
还没等他们决定是立刻离开市集还是先回茶馆，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只见七八名身着皂隶公服、手持铁尺锁链的官差，在一个班头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入市集，目光如电，四下扫视，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苏清尘和沈梦瑶身上！
“就是他们！”之前溜走的张老三，此刻正趾高气扬地跟在官差身后，指着苏清尘大叫，“官爷！就是这小子，在集市上行凶打人，砸了我的摊子！还有那女的，是他的同伙！”
那班头脸色阴沉，大手一挥：“拿下！”
官差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苏清尘脸色大变，心中叫苦不迭。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沈梦瑶也是俏脸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莫邪剑。是束手就擒，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