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血染山口
“嗖嗖嗖——!”
箭矢破空,如同死神的狞笑,瞬间覆盖了狭窄的山口!
秦川反应最快,在飞鸟惊起、徐老示警的刹那,他已长剑出鞘,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在身前展开,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射向他和身后骡车的箭矢大半被磕飞。青黛更是如同一道鬼影,身形疾闪,竟直接迎着箭雨冲向最近的一处伏击点,手中短刃挥舞,将射向车厢的几支箭斩落。
然而,箭矢太多、太密!且来自不同方向!
“噗!”一支箭穿过秦川剑网的缝隙,射中拉车骡子的脖颈,骡子惨嘶一声,轰然倒地,将车厢带得一歪。车厢内传来沈梦瑶的惊叫和柳倾心的闷哼。
“柳姐姐!”沈梦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清尘与徐老这边也同样危急!箭雨笼罩,他们胯下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徐老虽老,身手却极为敏捷,一个蹬里藏身,躲到马腹之下,同时手中那根用来探路的硬木手杖急舞,拨打箭矢。苏清尘则是在箭矢及体的瞬间,身体仿佛本能般做出反应——他未拔剑,而是直接从马背上滚落,同时反手将背后用布包裹的莫邪剑连鞘拔出,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
“嗡!”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射向他身体的箭矢,在接近莫邪剑划出的圆弧范围时,竟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柔韧的屏障,纷纷方向偏转,斜斜地擦着他的身体飞过,钉入泥土!并非剑气主动外放,而是剑身自带的某种“势”或“场”,在苏清尘危急时刻被本能激发,形成了被动的防护!
苏清尘自己也吃了一惊,但此刻无暇细究。他落地后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急促地对徐老喊道:“徐老,躲过来!”
徐老也趁机滚到岩石后,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好险!这些杀才,箭上喂了毒!”
果然,只见射中骡子和附近树干上的箭矢,箭头隐隐泛着幽蓝的光芒。
第一波箭雨稍歇,显然是伏击者在装填第二轮或准备近战。
“秦道长!你们怎么样?”苏清尘朝前方喊道。
“柳姑娘肩头中箭!但无大碍!小心,他们要上来了!”秦川的声音传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只见山口两侧及前方的树林中,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钢刀、利剑,如同潮水般涌出!人数足有三四十之多!远比之前袭击林家的那股更多!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瞬间将秦川、青黛以及侧翻的骡车围在中间。另有十余人,则朝着苏清尘和徐老藏身的岩石包抄过来。
“他娘的,这是要把咱们包饺子!”徐老啐了一口,从怀中摸出两包药粉,“苏公子,待会靠近了,用这个!黄色的是‘迷魂砂’,沾上就晕;黑色的是‘蚀骨粉’,见血封喉!小心别沾到自己!”
苏清尘接过药粉,点了点头,同时缓缓抽出了莫邪剑。这一次,剑身出鞘,再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层温润内敛的青色光华在剑刃上如水流动,剑鸣低沉而稳定,仿佛一头苏醒的雄狮,沉稳而充满力量。他心中一片清明,金脉玉魂兰带来的精神提升效果此刻显现,周围敌人的动作、气息、乃至他们之间微妙的配合间隙,都仿佛映照在心湖之中,清晰可见。
“杀!”黑衣人中有人厉喝,当先三人成品字形扑向岩石!
“就是现在!”徐老低吼,猛地将手中黄色药包掷出,同时屏住呼吸。药包在空中被一道刀气斩破,大片淡黄色的粉末弥漫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眼神涣散,脚步踉跄。
苏清尘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时机,身形如猎豹般从岩石后窜出!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目标正是那名因药粉而动作迟缓的小头目咽喉!速度之快,远超他以往!
那小头目也是好手,虽头晕目眩,仍本能地挥刀格挡。然而,他的刀刚与莫邪剑的剑尖接触,便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与沉重顺着刀身传来!
“锵——噗!”
精钢长刀如同纸糊般被从中刺穿!剑尖毫不停滞,穿透刀身,精准地没入小头目的咽喉!鲜血甚至来不及飙射,那人的眼神便已凝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软软倒下。
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苏清尘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变强了,但没想到配合莫邪剑的锋锐,竟然能达到如此效果!剑身传来一丝满意的波动,仿佛在说:早该如此。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大惊,但并未退缩,一左一右,刀剑齐至,狠辣地斩向苏清尘两肋!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抽剑后退的空间。
然而,在苏清尘此刻清晰无比的感知中,这两人的动作虽快,却充满了破绽。他手腕一抖,刺入尸体的莫邪剑如同拥有生命般轻巧滑出,同时他脚下踏出从秦川那里学来的、半生不熟的八卦步法,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两把兵器的缝隙中滑过!同时剑随身走,一道青色弧光掠过左侧黑衣人的手腕!
“啊!”惨叫响起,一只手连同钢刀一起飞起。右侧黑衣人的剑则刺了个空,正待变招,苏清尘已回身一剑,点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内力微吐,那人顿时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瞬息之间,三人一死一残一重伤!
徐老在岩石后看得目瞪口呆,他本以为这年轻公子武功平平,需自己拼命保护,没想到竟如此生猛!
另一边,秦川与青黛的战斗更是惊心动魄。秦川将柳倾心和沈梦瑶护在翻倒的车厢后,独自面对二十余名黑衣人的围攻。他剑法展开,武当“太极剑法”的守势被发挥到极致,剑光绵密,如水银泻地,任凭黑衣人攻势如潮,竟无法突破他身前丈许之地。偶尔剑光一吐,便有一名黑衣人捂着手腕或咽喉倒地。但他毕竟要分心保护身后,无法全力进攻,局面僵持。
青黛则如同暗夜中的舞者,身影飘忽不定,专找敌人阵型的薄弱处下手。她短刃刁钻狠辣,每次出手必见血,已有五六名黑衣人倒在她脚下。但她也被三名使细剑、身法诡异、似乎擅长合击的黑衣人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伏击者的头领,一个身材高大、使用一对沉重铁戟的蒙面人,站在稍远处指挥。他见秦川防守严密,久攻不下,苏清尘那边又迅速解决了三人,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变阵!用网!先抓那两个女的!”
立刻有七八名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种特制的、带着倒钩和金属丝的渔网,从不同方向朝着车厢后的柳倾心和沈梦瑶抛去!同时,铁戟头领亲自带着四名气息格外强悍的黑衣人,猛攻秦川,逼得他无法回救!
“梦瑶小心!”柳倾心虚弱地喊道,她肩头还插着箭矢,动弹不得。
沈梦瑶咬牙挥剑,斩向飞来的渔网,但那渔网不知何物编织,竟然坚韧异常,寻常剑刃难以斩断,反而被网上的倒钩缠住!眼看就要被罩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灵魂中响起的剑鸣,骤然荡开!
以苏清尘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清冷气息弥漫开来!并非之前那种狂暴的煞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能镇压一切纷扰的“剑意”!
那些抛出渔网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滞,心神仿佛被重锤敲击,眼前发黑。
苏清尘在解决三名敌人后,立刻感知到沈梦瑶那边的危机。情急之下,他福至心灵,将全部精神意念,连同金脉玉魂兰带来的清明感知,尽数灌注于手中莫邪剑,朝着那几张渔网的方向,隔空虚虚一斩!
没有剑气飞出。
但那些坚韧的渔网,却在半空中诡异地齐齐一顿,随后,网上那些金属丝和倒钩,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纷纷断裂!整张网顿时散开,变成一堆破烂绳索落下!
“什么?!”铁戟头领骇然失声。这是什么武功?不,这已经近乎妖法!
苏清尘自己也是心神一震,感觉脑中微微一晕。刚才那一下,消耗的不是内力,而是某种更玄妙的精神力量。但此刻不容他细想,他脚下发力,朝着车厢方向疾冲而去,莫邪剑青光吞吐,所过之处,黑衣人或死或伤,竟无人能挡他一剑!
“拦住他!”铁戟头领又惊又怒,舍了秦川,挥舞双戟,如同蛮牛般冲向苏清尘!那四名好手也紧随其后。
“你的对手是我!”秦川压力一轻,岂容他们围攻苏清尘?长剑一振,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上那四名好手,剑光暴涨,顿时将四人圈入战团。
苏清尘直面铁戟头领。此人武功明显高出其他黑衣人一大截,双戟势大力沉,舞动起来风声呼呼,招式大开大合,带着沙场战阵的惨烈气息,显然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角色。
“小子,有点门道!看戟!”铁戟头领暴喝,右手戟如泰山压顶般砸下,左手戟却悄无声息地直刺苏清尘小腹,阴险毒辣。
若是之前的苏清尘,恐怕难以应对这刚柔并济的一击。但此刻,在超凡的感知下,对方双戟的轨迹、力道变化乃至其呼吸的节奏,都了然于心。他脚步一错,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贴着砸下的铁戟滑过,莫邪剑则划出一道妙到毫巅的弧线,后发先至,点在了刺向小腹的铁戟戟尖侧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铁戟头领只觉得左手戟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并非刚猛的撞击,而是一种旋转的、牵引的力道,竟让他势在必得的一刺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空门大露!
“不好!”他心中骇然,急忙回戟防守。
然而已经晚了。苏清尘的剑,仿佛早已等在那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一道青色剑光,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闪电,轻易地穿过了双戟之间的微小空隙,点在了他的胸口护心镜上!
“咔嚓!”精铁打造的护心镜如同琉璃般碎裂。
剑尖透胸而入,带出一溜血花。
铁戟头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又看看苏清尘平静无波的脸庞,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头领一死,剩下的黑衣人士气大挫。秦川与青黛压力顿减,剑光与短刃更加凌厉,顷刻间又放倒数人。
“撤!快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残余的十余名黑衣人再无心恋战,发一声喊,朝着山林深处狼狈逃窜,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战斗,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以伏击者惨败告终。
山口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二十余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以及惊魂未定的众人。
秦川拄着剑喘息,他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都不重。青黛手臂被划了一刀,正在自行包扎。沈梦瑶从车厢后冲出来,先去看柳倾心,见箭伤不深,箭头无毒,才松了口气,眼泪却掉了下来。柳倾心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示意自己无碍。
徐老从岩石后走出,看着满地狼藉,尤其是苏清尘脚下那铁戟头领的尸体,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后生可畏啊……苏公子,你方才那隔空断网的一剑……老朽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
苏清尘看着手中的莫邪剑,剑身光华内敛,依旧温顺地在他手中轻鸣。他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明悟。力量,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这次伏击,显然不是终点。
“此地不可久留。”秦川沉声道,“他们虽然败退,但难保没有后手,或去召集更多人。我们必须立刻进山!”
众人迅速清理战场,从死去的骡车上取下必要物资,抛弃了不必要的辎重。柳倾心的箭被秦川小心取出,敷上金疮药。幸好林婉茹准备的药物齐全精良。
苏清尘走到那铁戟头领尸体旁,用剑挑开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粗犷凶悍、带着一道刀疤的脸,完全陌生。他又在其怀中摸索,找到一块非铁非木、刻着奇异火焰纹路的黑色令牌,除此之外,再无表明身份之物。
“这令牌……”秦川接过看了看,眉头紧锁,“不似中原武林常见门派的信物。火焰纹……莫非与栖霞山中的‘火龙坳’有关?还是说,是某个隐藏势力的标志?”
疑云重重,但此刻无暇深究。秦川将令牌收起。
众人整理完毕,在徐老的带领下,迅速离开血腥弥漫的山口,沿着那条隐秘的采药小道,钻入了遮天蔽日的栖霞山原始森林。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林间光线昏暗,湿气浓重,鸟鸣兽吼不时传来。身后的厮杀与血腥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然而,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山林深处,一双双或贪婪、或警惕、或好奇的眼睛,或许早已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