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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剑

共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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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蜀道迷雾

寅时三刻,天光未现。

苏清尘和沈梦瑶策马奔出三十里,身后的栖水镇早已隐没在重重山峦之后。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赵铁匠在信中标注的一条山间小径——路窄坡陡,但足够隐蔽。

“歇一会儿。”苏清尘勒住缰绳,马匹已浑身是汗,口鼻喷着白气。

两人下马,牵着马匹走到一处溪流边。溪水冰冷刺骨,沈梦瑶掬水洗了把脸,易容散遇水微微晕开,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一角。

“药效开始退了。”她低声说。

苏清尘从行囊中取出易容散的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手心,兑了溪水调成糊状:“过来,我给你补上。”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沾着药糊在她脸上涂抹。沈梦瑶闭着眼,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三年间无数个清晨他给她画眉时一样的温柔。

“好了。”苏清尘收回手,“你自己看看。”

沈梦瑶俯身看向溪水。水面上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肤色暗黄,眉毛粗黑,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像个常年走南闯北的妇人。苏清尘也变了样,下巴贴了假胡须,额头添了道疤,眼神浑浊,全然没了平日的清亮。

“这药真神奇。”沈梦瑶感叹,“难怪唐门易容术天下闻名。”

“代价也不小。”苏清尘洗净手,“唐霜说这药连续使用超过三天,会对皮肤造成永久损伤。我们得省着用。”

两人就着溪水吃了些干粮,又给马饮了水。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林间传来早鸟的啼鸣。

“按这个速度,今晚能到江陵。”苏清尘展开地图,“从江陵渡江,走水路入蜀,最快也要五天。但——”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江陵渡口是入蜀要道,必定有人把守。唐霜说影山沿途都有眼线,我们恐怕过不去。”

沈梦瑶凑过来看地图:“那改走陆路呢?”

“陆路更险。”苏清尘的手指沿着一条细线移动,“古蜀道,金牛道。这条路一半是栈道,一半是悬崖,马匹难行,但胜在人迹罕至。如果影山要设伏,也会选在渡口、关隘这些地方,未必会想到我们走这条险路。”

“那就走金牛道。”沈梦瑶毫不犹豫。

苏清尘看着她:“会很辛苦。”

“再苦也比丢了命强。”沈梦瑶站起身,“走吧,趁天没大亮,多赶些路。”

两人重新上马,沿着小径继续向西。晨雾在林间弥漫,露水打湿了衣襟。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辰时左右,他们出了山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官道在不远处蜿蜒,能看到零星的商队和行人。

“前面有茶棚。”沈梦瑶眼尖,“要不要去打探消息?”

苏清尘想了想,点头:“小心些,别露破绽。”

茶棚很简单,几张破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在灶前烧水。棚里坐着三五个客人,看样子都是行脚的商贩。苏清尘和沈梦瑶选了最靠外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粗茶,一碟炊饼。

“听说了吗?江陵渡口这两天查得严。”邻桌一个挑夫模样的人正和同伴闲聊,“说是捉拿江洋大盗,所有入蜀的人都要验明身份,连行李都要翻个底朝天。”

“何止江陵,白帝城、夔门,凡是入蜀的关口都加了哨卡。”另一个商人接口,“我昨天从巴东过来,足足排了两个时辰的队。那些官差凶得很,稍有可疑就直接扣下。”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一眼,默默喝茶。

挑夫压低声音:“我有个在衙门当差的表亲说,根本不是捉什么大盗,是在找一个带剑的人。说是那剑是前朝禁物,谁私藏就是死罪。”

“剑?什么剑这么要紧?”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平头百姓,离这些事远点好。”

正说着,官道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望去,只见一队黑衣骑士疾驰而来,约莫十余人,马匹雄健,骑术精湛。经过茶棚时,为首一人勒马停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棚内众人。

苏清尘低下头,用破碗挡住脸。沈梦瑶则侧过身,假装咳嗽。

那人在棚外看了片刻,似乎没发现异常,一抖缰绳,带着队伍继续向前。马蹄声渐远,茶棚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这些是什么人?看着不像官差。”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善茬。快吃快吃,吃完赶紧走。”

苏清尘放下几个铜钱,和沈梦瑶起身离开。走出茶棚一段距离,他才低声说:“是影山的人。他们的马掌铁是特制的,落地声音和普通马匹不一样。”

“他们已经追到这儿了?”沈梦瑶心惊,“我们才离开栖水镇几个时辰。”

“不是追我们。”苏清尘摇头,“他们是往栖水镇方向去的,应该是去接应昨晚那批人。唐霜的药粉能拖延时间,但瞒不了多久。等他们发现人死了,剑也没拿到,就会全力追捕我们。”

“那我们要加快速度。”

“不。”苏清尘却道,“我们改道,不走江陵了。”

“那走哪?”

苏清尘指向西北方向:“走巫山。巫山十二峰,山高林密,小路无数。从那里穿过去,可以直接到奉节,避开所有主要关隘。”

沈梦瑶看向他指的方向。那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看着就险峻异常。

“你认得路?”

“三年前,我和秦川走过一次。”苏清尘眼中闪过回忆,“那时是为了追查一伙山贼,误入巫山,差点迷路死在里面。但正因为走过,才知道哪些路能通。”

他翻身上马:“走吧,趁影山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调转马头,离开官道,再次钻入山林。这次的路更加难行,有时干脆没有路,只能在岩石和树木间穿行。马匹走得很吃力,到后来干脆下马牵着走。

午时,他们在一处山洞休息。洞不深,但足够隐蔽。苏清尘在洞口撒了些驱虫的药粉——是柳倾心当年教的法子,说某些草药的气味能让野兽却步。

沈梦瑶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两人默默吃着。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沈梦瑶忽然问。

苏清尘回过神:“想秦川和柳姑娘。”

沈梦瑶握住他的手。三年了,提起那两人,心头还是会痛。

“秦川带我们走巫山那次,柳姑娘也在。”苏清尘声音低沉,“她不会武功,走得最慢,但一句怨言都没有。晚上宿营时,她还采了些草药,给秦川治腿上被荆棘划的伤。秦川那个闷葫芦,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吭声,柳姑娘一边上药一边笑他……”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想,等江湖事了,我也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开间茶馆,和你过这样的日子。”

沈梦瑶眼眶发热:“我们现在不是过上了吗?”

“是啊。”苏清尘苦笑,“可惜江湖事,从来不由人。”

洞外忽然传来鸟雀惊飞的声音。

苏清尘立刻起身,示意沈梦瑶噤声。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侧耳倾听。林间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还有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是兵器。

“有人。”他退回洞内,用口型说。

沈梦瑶握紧剑柄,两人贴着洞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洞口附近停住了。

“痕迹到这里就没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分头找。他们带着马,走不快。”另一个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分散开的声音。苏清尘数了数,至少六人。这些人追踪术很厉害,居然能追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怎么办?洞只有一个出口,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但躲在洞里,迟早会被发现。

苏清尘看向洞顶。洞顶有不少缝隙,透下些许天光。他忽然有了主意,指了指洞顶一处较大的裂缝,示意沈梦瑶上去看看。

沈梦瑶会意,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攀上洞壁,从裂缝往外看。片刻后,她落下,用口型说:“外面是悬崖,但崖壁有藤蔓,可以攀爬。”

苏清尘点头,又指了指马匹。两匹马都在洞里,若是他们离开,马匹必死无疑。但带着马,根本不可能从悬崖爬下去。

沈梦瑶咬咬牙,从怀中取出匕首,就要去割缰绳——马不能留,否则会暴露他们的去向。

但苏清尘拉住了她。他走到马旁,轻轻抚摸马颈,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喂给它们,然后解开了缰绳。

“走吧。”他低声对马说。

马儿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身,缓缓走出山洞。

“马跑了!”洞外立刻有人喊。

“追!”

脚步声远去。苏清尘和沈梦瑶趁机攀上洞顶裂缝。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沈梦瑶先钻出去,苏清尘紧随其后。

外面果然是悬崖。崖壁陡峭,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往下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但崖壁上确实有不少粗壮的藤蔓,一直延伸到云雾之下。

“你先下。”苏清尘将绳索系在沈梦瑶腰间,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我断后。”

沈梦瑶点头,抓住一根藤蔓,试探了一下承重,然后开始向下攀爬。苏清尘紧随其后。

崖壁湿滑,藤蔓上尽是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落。两人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下挪。爬到约十丈处,上方忽然传来人声——追兵回来了。

“洞里有痕迹!他们从上面跑了!”

“看!藤蔓在动!在下面!”

紧接着,碎石从上方落下。有人在砍藤蔓!

“快!”苏清尘催促。

两人加快速度,但藤蔓被砍断,一根接一根坠落。沈梦瑶抓住的那根突然一松,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尘左手抓住另一根藤蔓,右手死死拽住系在两人之间的绳索。沈梦瑶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抓紧!”苏清尘咬牙,手臂青筋暴起。他伤后内力未复,单臂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几乎到了极限。

上方,影山的杀手已经探出头,正举弓搭箭。

就在这时,崖壁侧面突然射出一道黑影,“嗖嗖”几声,上方传来惨叫。几个杀手应声坠落,其中一个正砸向沈梦瑶!

苏清尘猛拉绳索,将沈梦瑶拽向自己,同时双脚在崖壁上一蹬,两人荡向侧面。那杀手擦着沈梦瑶的衣角落下,坠入深渊。

“这边!”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苏清尘循声望去,只见崖壁上有一处凹陷,里面站着个黑衣人,正是唐霜!她手中还握着一具精巧的弩机,刚才的暗器显然是她发的。

“快过来!”唐霜喊道。

苏清尘借力荡过去,和沈梦瑶一起落入凹陷处。这凹陷不大,但足够三人容身。唐霜迅速收起弩机,从怀中取出三枚铁爪,甩向上方,扣住岩缝。

“抓着这个,跟我来。”

她率先抓住铁爪连接的绳索,向侧面移动。苏清尘和沈梦瑶紧随其后。三人沿着崖壁横向移动了约二十丈,来到一处更隐蔽的洞口。

钻进洞口,里面居然是个天然石室,有桌椅,甚至还有储存的清水和干粮。

“这里是我临时找的落脚点。”唐霜点燃油灯,“放心,影山的人找不到这儿。”

苏清尘扶着沈梦瑶坐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沈梦瑶只是手掌被藤蔓磨破了皮,其他无碍。

“唐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沈梦瑶喘匀了气,问道。

唐霜倒了三碗水:“我不放心你们。送走你们后,我处理了尸体,留了假线索把影山的人引向江陵方向。但转念一想,以影山的手段,迟早会发现不对。所以我就抄近路赶到前面,想在你们遇到危险时接应。”

她顿了顿:“果然,我刚到巫山,就发现影山的人已经在这里布防了。他们料到你们可能走险路,所以在所有可能的小道都设了暗哨。刚才那些人是第二波,第一波已经被我解决了。”

苏清尘心中一凛:“影山在巫山有多少人?”

“至少三十人,分成六队,每队五六人,守住各个要道。”唐霜神情凝重,“而且,我怀疑不止影山。”

“什么意思?”

唐霜从怀中取出一枚飞镖,递给苏清尘。飞镖样式普通,但镖身上刻着一个细小的标记——一朵梅花。

“梅花镖……”沈梦瑶脸色一变,“是‘梅影’的人?”

苏清尘皱眉:“梅影是什么?”

“江湖上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比影山更隐蔽,要价更高。”沈梦瑶解释道,“据说他们接任务不问缘由,只看酬金。三年前,曾经一夜之间灭掉江南一个帮派满门,现场只留下梅花镖。”

唐霜点头:“我在巫山发现了这个。如果是梅影也接了杀你们的任务,那事情就复杂了。影山至少还有迹可循,梅影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操控。”

石室里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久,苏清尘问:“唐姑娘,你师姐……墨璇,她到底查到了什么,会引来这么多势力的追杀?”

唐霜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最后传回唐门的密信里,只说了八个字:‘地脉如网,剑为钥匙’。她怀疑,千机阁阁主炼地火龙煞、夺莫邪剑,不只是为了称霸武林,而是为了开启某个……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师姐的信到这里就断了。”唐霜看着苏清尘,“但她特意提到你,说如果她出事,一定要找到你,因为只有莫邪剑主,才能阻止这一切。”

沈梦瑶握紧苏清尘的手:“所以你才一直帮我们?”

“不只是帮你们,也是帮师姐完成遗愿。”唐霜眼中闪过痛楚,“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我有种感觉……师姐可能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清尘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已暗,巫山的夜来得早,山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蜀中唐家堡,必须去。”他转身,眼神坚定,“不管那里是陷阱还是转机,都要去。无忧子前辈在那里,墨璇的线索也在那里。而且——”

他看向沈梦瑶:“我答应过你,要陪你救出师父。”

沈梦瑶重重点头。

唐霜也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梅影的人出现在巫山,说明蜀中那边情况更复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可七日后之约……”沈梦瑶迟疑。

“已经不重要了。”唐霜摇头,“如果师姐真能脱身,她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不是栖水镇,而是唐家堡。那里是她的家,也是所有谜团的中心。”

三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商量接下来的路线。唐霜对巫山地形很熟——唐门弟子都要学习山川地理,以便布置机关陷阱。她指出一条最隐蔽的小路,虽然要绕远,但能避开大部分哨卡。

“不过这条路有一段要经过‘鬼哭涧’。”唐霜提醒,“那是巫山最险的一段,栈道年久失修,下面就是深涧,摔下去尸骨无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里传说有山鬼作祟,夜里能听到哭声。”唐霜看着两人,“当然,我是唐门弟子,不信鬼神。但那里确实诡异,我上次经过时,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

苏清尘和沈梦瑶对视一眼。江湖走久了,知道有些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就走这条路。”苏清尘做了决定,“越是险地,影山的人越少。至于山鬼……我们见过的怪物还少吗?”

计划定下,三人抓紧时间休息。唐霜守上半夜,苏清尘守下半夜,沈梦瑶有伤,让她睡整夜。

子时,苏清尘醒来换班。唐霜将弩机交给他:“有动静就用这个,声音小,不会惊动远处的人。”

苏清尘接过,坐在洞口。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声。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和秦川、柳倾心一起守夜。秦川总是一言不发地擦剑,柳倾心则借着篝火看医书,偶尔抬头,对秦川微微一笑。

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想什么呢?”沈梦瑶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也没睡踏实,坐到他身边。

“想以前的事。”苏清尘握住她的手,“梦瑶,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真能回去过平静日子吗?”

沈梦瑶靠在他肩上:“能。等救出师傅,找到墨璇姐姐的真相,把地脉的事彻底解决,我们就回栖水镇。茶馆还开着,阿福等着,赵师傅也等着。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再也不管江湖事。”

“好。”苏清尘轻声应道。

但他心里清楚,江湖事,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脱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在山谷间回荡。苏清尘握紧弩机,警惕地望向黑暗。

长夜漫漫,前路艰险。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蜀中唐家堡。

一处幽静的庭院里,石桌上摆着棋盘。棋盘两侧,两人对坐。

左侧是个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眉眼与沈梦瑶有几分相似,正是无忧子。她执白子,神色从容。

右侧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身墨绿色锦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插着根玉簪。她面容端庄,但眼角细纹透出岁月和心计。正是唐家堡主事,唐青璇。

“道长这手‘镇神头’,下得妙。”唐青璇落下一枚黑子,“可惜,棋局如战场,一着妙手,未必能定乾坤。”

无忧子微微一笑:“主事说的是。不过贫道以为,棋局如人生,有时候看似绝境,未必没有转机。”

她落子,吃掉唐青璇一片黑棋。

唐青璇也不恼,反而笑了:“道长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她话锋一转,“这盘棋,道长真以为能赢吗?”

无忧子抬眸:“主事何意?”

唐青璇拍拍手。两个侍女端着托盘走来,一个托盘上放着一封信,另一个托盘上,赫然是半块玉佩——和墨璇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令徒沈梦瑶,和她那位莫邪剑主的朋友,已经在来蜀中的路上了。”唐青璇慢条斯理地说,“而墨璇那孩子……她确实在我这里。”

无忧子脸色不变:“主事这是要挟?”

“不敢。”唐青璇端起茶杯,“只是请道长在堡中多住些时日,等该来的人都来了,该解决的事都解决了,自然送道长和令徒安然离开。”

“若贫道不答应呢?”

唐青璇放下茶杯,笑容依旧,眼中却没了温度:“道长武功高强,唐家堡留不住。但道长别忘了,这里毕竟是蜀中,是唐门的地界。道长能走,令徒呢?墨璇呢?还有那位莫邪剑主……他能走到这里吗?”

无忧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主事,你可知道,贫道为何明知是陷阱,还敢来蜀中?”

这回轮到唐青璇一怔。

“因为贫道相信,邪不胜正。”无忧子站起身,走到院中,仰头望月,“也因为贫道相信,有些年轻人,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更有勇气,更懂得什么是道义。”

她转身,直视唐青璇:“主事,收手吧。地脉之事,不是唐家堡能掌控的。玩火者,终将自焚。”

唐青璇的脸色终于沉下来:“道长未免管得太宽了。送客!”

无忧子也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主事。”

“什么?”

“贫道来之前,给武当青云子、少林慧明大师、峨眉静仪师太都去了信。”无忧子淡淡道,“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快到蜀中了。”

唐青璇霍然起身:“你——”

“主事放心,他们只是来作客。”无忧子微微一笑,“毕竟,蜀中风景独好,大家一起来赏玩赏玩,岂不美哉?”

说完,她飘然而去。

唐青璇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许久,她猛地拂袖,棋盘上的棋子散落一地。

“来人!”她厉声道。

一个黑衣人无声出现:“主事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加强所有关卡的防守。另外……”唐青璇眼中闪过狠厉,“启动‘影梅计划’。我要让那些来蜀中的人,有来无回!”

“是。”

黑衣人退下。庭院里只剩下唐青璇一人,她捡起地上那半块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璇”字。

“璇儿,别怪姑姑心狠。唐家堡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她握紧玉佩,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月光冷冷地照在庭院中,照在那盘散乱的棋局上。

黑白棋子混杂,正如这纷乱的江湖,敌我难辨,生死无常。

而在更深的堡中地牢里,一个女子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她衣衫褴褛,身上满是伤痕,但眼睛依然明亮。

她听见了外面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姑姑,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地牢里回荡。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秀却坚毅的脸——是苏清尘。

“小子,快点来吧。这场戏,少了你这个主角,可唱不下去啊。”

地牢外,脚步声渐近。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巫山的晨雾中,苏清尘、沈梦瑶、唐霜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鬼哭涧的险路。

前方,是更浓的迷雾,更深的阴谋。

和更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