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孤身探幽
秦川孤身深入迷雾区探查，发现更多人为活动的痕迹与战斗遗迹，并遭遇不明身份的埋伏者，双方短暂交手后各自退去。猎寨中，青黛苏醒，带来了关于墨璇下落和千机阁阴谋的关键信息，但也揭示了猎寨位置可能已经暴露的危机。
清晨，猎寨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冷湿意。秦川早已收拾停当，一身深灰色劲装，背负长剑，腰间挂着小巧的皮囊，里面装着火折、干粮、应急药物等物。
“秦道长，千万小心。”柳倾心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清瘴丸’，若遇浓郁毒瘴，含服一颗，可保半个时辰内不受寻常瘴疠侵害。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包药粉，“‘驱虫散’，洒在衣角裤脚，防蛇虫近身。”
秦川接过，郑重放入怀中：“多谢柳姑娘。此去只是探路，不会深入险地，日落前必返。你们在此，也要多加小心，警醒些。徐老，梦瑶姑娘，有劳你们照看青黛姑娘和柳姑娘。”
徐老连连点头：“道长放心，老汉晓得。这猎寨还算隐蔽，我们会留意的。”
沈梦瑶眼巴巴地看着秦川，又瞄了瞄一旁沉默的苏清尘，欲言又止。苏清尘知道她想说什么，开口道：“秦道长，若发现墨璇的踪迹，或……或任何紧急情况，请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及时退回。”
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苏兄弟放心，秦某行走江湖多年，别的不敢说，这保命逃生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倒是你，安心练剑，莫要急躁。柳姑娘，青黛姑娘就拜托你了。”
说罢，他朝众人一抱拳，身形一展，便如一只轻盈的大鸟，掠出猎寨，几个起落间，已消失在下方溪床方向的林雾之中。
秦川离去后，猎寨似乎一下子安静空旷了许多。苏清尘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既担忧秦川的安危，又挂念不知身在何处的墨璇，再看看屋内依旧昏睡的青黛和面色苍白的柳倾心，只觉肩头沉甸甸的。
“苏大哥，你别总皱着眉头嘛。”沈梦瑶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摘的野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苏清尘，“秦道长武功那么高，肯定没事的。喏，吃个果子，可甜了！”
苏清尘看着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里努力藏起的担忧，心里微微一暖，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果子确实酸甜多汁，带着山野的清新。
“嗯，甜。”他难得没跟她斗嘴。
沈梦瑶立刻像是得了什么表扬，眉眼弯了起来，自己也拿了一个咔嚓咔嚓啃着，含糊道：“这就对啦！柳姐姐说了，青黛姐姐脉象越来越稳，今天说不定就能醒呢！等青黛姐姐醒了，秦道长也带回好消息，咱们就能去找墨璇姐姐了！”
看着她充满希望的样子，苏清尘也不由得被感染，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他走到屋外空地，再次抽出莫邪剑，沉下心来，一遍遍演练着秦川教的基础剑式：刺、挑、撩、抹、斩……动作逐渐流畅，心神也慢慢沉浸在剑招的韵律之中。
柳倾心坐在屋门槛上，静静看着苏清尘练剑，偶尔低声指点一两句发力或步伐的要领。徐老则带着沈梦瑶，在猎寨周围小心地采集一些可食用的野菜和菌类，顺便设置了一些简单的警示机关。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日头渐高，驱散了部分雾气，山林间有了鸟雀的鸣叫，气氛似乎不再那么死寂压抑。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青黛姐姐！”一直留神屋内的沈梦瑶第一个冲了进去。苏清尘和柳倾心也急忙跟上。
只见简陋的木榻上，青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随即迅速聚焦，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想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肩头伤口，痛得闷哼一声，额上冒出冷汗。
“别动！”柳倾心快步上前，按住她，“你肩头的毒刚清，伤口还未愈合，需静卧休养。”
青黛依言躺下，目光扫过围在床前的三人，哑声问道：“秦川呢？这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她的声音干涩虚弱，但条理清晰。
“这是栖霞山深处一处废弃的猎寨，很安全。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苏清尘答道，“秦道长去下游探查了，墨璇可能去了那边。”
听到“墨璇”二字，青黛眼神一凝，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墨璇姑娘……我见到她了！就在我们遇袭那天的更早些时候，在靠近毒龙谷的另一条山道上！”
“什么？！”苏清尘心中一震，“你见到了她？她情况如何？”
青黛努力回忆着：“我当时正按照秦川的吩咐，在预定路线上做最后探查，远远看到她与两人同行。那两人穿着打扮像是本地山民向导，但举止有些僵硬。墨璇姑娘似乎在与他们交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我本想靠近些，却察觉到另有几股隐蔽的气息在周围林间窥视，心知有异，便没有贸然现身，想着先回来禀报。不料在返回途中，就遇到了鬼手的埋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懊恼与自责：“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盯上我们，还用了那么歹毒的暗器……”
“这不是你的错。”柳倾心温声安慰，“鬼手是千机阁的得力爪牙，暗算功夫防不胜防。你能见到墨璇，已是极重要的线索。与她同行的那两个‘山民’，恐怕有问题。”
苏清尘追问：“青黛姑娘，你还记得那条山道的具体方位吗？或者，墨璇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青黛蹙眉细想：“方位……是从我们之前歇脚的‘三叠瀑’往东北方向岔出去的一条小路，平时极少人走。墨璇姑娘……”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确定，“她当时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像是受了轻伤，或是身体不适。而且，她偶尔会抬手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动作她平时极少做。”
“按太阳穴？”柳倾心若有所思，“是头痛？还是……某种暗示？”她看向苏清尘，“苏公子，墨璇姑娘可有什么习惯性的、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的小动作或暗号？”
苏清尘愣住，仔细回想与墨璇有限的几次见面。墨璇性子清冷沉稳，举止从容，极少有小动作。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有一次，她帮我诊脉后，提及一味药材特性时，曾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三下，说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但这和按太阳穴……”
“也可能是被胁迫，或身处险境时，下意识做出的、希望被人识别的动作。”柳倾心分析道，“如果那两个‘山民’真是千机阁的人假扮，墨璇姑娘可能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否则他们不必大费周章伪装同行。她那些小动作，或许是在留下线索。”
这分析让苏清尘既松了口气，又更加揪心。墨璇还活着，但处境显然不妙。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苏清尘握紧拳头。
“等秦道长回来，我们商议后再行动。”柳倾心虽也心急，但仍保持理智，“千机阁在此地必有图谋，人力恐怕不少，我们不可贸然行事。”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口望风的徐老忽然低呼一声：“有动静！”
众人心头一紧。苏清尘立刻闪身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下方溪床方向的林间，隐约有一道灰色身影正快速向猎寨掠来，身形有些踉跄，正是秦川！
然而，在秦川身后数十丈外，竟有两条黑影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那两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手持狭长弯刀，身法诡异迅捷，显然是擅长追踪袭杀的好手！
秦川似乎受了伤，左臂衣袖有破损，血迹隐约。但他步法依旧沉稳，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身后袭来的刀光，同时反手挥剑格挡，剑光闪烁，叮当之声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隐约传来。
“是秦道长！他被人追杀了！”沈梦瑶惊呼。
苏清尘二话不说，拔剑就要冲出去接应。
“等等！”柳倾心一把拉住他，快速道，“敌情不明，不可全部暴露。苏公子，你轻功好，剑利，速去接应秦道长，将他引回猎寨。我和徐老、梦瑶在此准备接应，利用猎寨地势阻敌！”
“好！”苏清尘点头，对沈梦瑶道，“照顾好柳姑娘和青黛！”说罢，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木屋，朝着秦川的方向疾掠而去。
几个呼吸间，苏清尘已冲下山坡，迎上秦川。
“秦道长！”苏清尘低喝一声，莫邪剑出鞘，一招“风拂柳”斜斜刺向追得最近那名黑衣人的肋下。这一剑又快又刁，旨在逼退对方，为秦川解围。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寨中还有人接应，且剑势凌厉，连忙回刀格挡。“锵！”刀剑相交，黑衣人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大力从对方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弯刀险些脱手，骇然之下连忙后跃。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舍了秦川，弯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抹向苏清尘脖颈，招式狠辣，带着一股阴寒的腥风。
苏清尘实战经验毕竟尚浅，面对这诡谲一刀，下意识地使出了基础剑招中的“格”式，莫邪剑竖于身侧。“铛！”又是一声大响，苏清尘被震得退后半步，虎口发麻，但总算挡住了。他心中凛然，这两人武功路数怪异，力道阴毒，绝非寻常江湖匪类。
“走！”秦川趁机缓过一口气，低喝一声，与苏清尘并肩疾退，向猎寨方向撤去。那两名黑衣人略一迟疑，对视一眼，并未再全力追赶，只是远远吊着，似乎有所顾忌。
退回猎寨木屋，秦川立刻示意徐老和沈梦瑶关门，并用重物顶住。他靠在墙边，微微喘息，左臂衣袖撕开，露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色暗红，隐隐发黑。
“刀上有毒！”柳倾心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查看，迅速取出金针和药粉处理。
秦川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锐利：“是西域‘黑血蝮’的毒，不算剧毒，但能麻痹肢体，延缓行动。幸好我及时闭住了伤口周围穴道。苏兄弟，多谢接应。”
“道长言重了。那两人是什么来路？可是千机阁的？”苏清尘急问。
秦川点头，沉声道：“我沿着下游探查，进入一片极浓的雾区后，发现了更多打斗痕迹，还有丢弃的暗器，式样与鬼手所用相似。我循着痕迹小心深入，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临时的营地，规模不大，但守卫森严，至少有十余人，都着黑衣。我本想靠近观察，却被暗哨发现，这两人是其中追踪功夫最好的，一路追了我近十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忧色：“我在那营地外围，远远看到一角深蓝色的衣袂闪过，很像墨璇姑娘的衣衫颜色。可惜无法确认。营地中央，似乎还堆放着一些东西，用油布盖着，形状……像是掘土开石的工具，还有几个长条形的箱子。”
“开石工具？箱子？”柳倾心思索着，“难道他们真是在挖掘什么？与地脉有关？”
秦川正要再说，忽然，屋外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穿透雾气，遥遥传来。
那两名一直徘徊在猎寨附近的黑衣人听到哨声，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雾之中，竟就此退走了。
“是召集的信号。”秦川凝神倾听，“看来他们的主要目标并非我们，或者……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危机暂时解除，但众人的心情更加沉重。墨璇很可能就在那个千机阁的临时营地里，而对方人多势众，显然在谋划着更大的行动。猎寨的位置，恐怕也已经暴露。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苏清尘看着秦川包扎好的手臂，又看看虚弱的柳倾心和刚刚苏醒的青黛，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趁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或者转移地点之前……”
“不可鲁莽。”秦川摇头，“我观那营地布局，暗合阵法，警戒严密，硬闯绝非上策。况且我们人手不足，状态不佳。需从长计议。”
柳倾心也道：“当务之急，是先为秦道长彻底清毒，让青黛恢复几分气力。我们需一个更稳妥的计划。”
苏清尘知道他们说得对，但一想到墨璇可能正身陷囹圄，每一刻都可能发生变故，他就如坐针毡。他走到窗边，望向千机阁营地所在的方向，手握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墨璇，等我。